蒋成趋见用花言巧语没能打动她,深知脚下这块土地不是久留之处,想:三十六着,走为上策。
可是咋个走法?把她治死?没那么容易。跑?脱不得身。即使跑上段路,她紧追不放,万一碰上人怎么办?还不如在这儿做手脚,山高沟深,荒山野岭,连个路也没有,十分闭塞,倒是难得的地方。见淑菲在磨时间,等援兵,心里愈加恐惧。
不行,夜长梦多。就想出条毒计:“于小姐,念你孤女一人,我不忍加害于你,也请你不要自暴自弃,毁掉自己,我走了。”就作出过河的姿式。
淑菲没识破他的圈套,想:拼得鱼死网破,也不能让他逃脱。见他要过河,猛扑过去。
蒋成趋将身一闪,不想,河边沙酥,脚一踏,一批沙“扑咚”向河里倒去,立足未稳,身子失去平衡,“扑嗵”下落了水。
淑菲扑个空,没收住脚,也随着跌进河里。
好在河水只有没腰深。蒋成趋仰卧朝天跌进去,身子又笨,干急起不来。淑菲脸朝下跌进水里后,呛了下鼻子,双手扶住河底站起来,蒋成趋正在挣扎,来了个饿虎扑食,两手按住那个肉*头,使劲往下捺,蒋成趋“谷嘟嘟”喝着水,抬不起头来。
淑菲本想把他捺到河底,只是个肉*头,光溜溜的,急切中,什么也揪不住,只好用劲按他的头。
河水正淹到他的下巴颏,淑菲按一下,他“谷嘟嘟”喝口水,淑菲手一松,嘴露出水面,“嗯嗯”吸口气。淑菲一连按了一二十下,手脖酸得再也按不动。
本来,蒋成趋见淑菲使缓兵计,想把她诳到身边,一手榴弹砸死她,没想弄巧成拙,失足落水,好不晦气。淑菲开始劲大力猛,没给他喘息机会,一连喝了十几口水,冲得头晕脑涨,把个大肚皮撑得象池塘里的蛤蟆,鼓腾腾的,渐渐有些不支,手在水面乱扑打。
淑菲站在背后,又逮不住她任何地方,干急没法儿。
慢慢,他觉得淑菲往下按的劲小了,死鸡还折腾几下子呢,他哪肯就此善罢甘休?使出吃奶劲,死命挣扎,往左一返身,想摆脱淑菲,挺身站起。不想淑菲看得很严,一扑扭身子,仍死死按着他不放。这一着失败后,正憋足最后一口气想法回击,眼一眨巴,见淑菲发辫一甩,忙顺手一揪,象抓住了根救命稻草,牙一咬,用劲一拉,一缕头发揪到手。
淑菲眼一黑,“嗵”的跌进河里。
水面,立时漂起几朵殷红色的花,随着漩窝向下游漂去。
蒋成趋一得势,岂肯怠慢?手扶河床站起来,连吐水带吸气的喘息了下,随手抓住淑菲漂在水面的一条发辫,正要骑到身上,用手榴弹结果她。淑菲被这突然一袭,跌倒水里后,身子酸麻,头晕目胀,心里却清楚,咬牙憋足一口气,使劲往水面钻,忍不住鼻子一吸气,一阵酸辣辣的疼痛,水从鼻子钻进去,忙一张嘴,又咽了口水。攒足劲,拖住蒋成趋的腿一掀,蒋成趋身子失去平衡,“扑嗵”倒进水里。
他拉住她一条辫子,她拖住他一条腿,在水里滚打着。
两人都喝了不少水,谁也想伸头换口气,逐渐向岸边移动着。
蒋成趋虽然喝足了水,毕竟力大气足,先扒到岸,正想把跟上来的淑菲推下去,淑菲一拖他的脚,又“出溜”掉进水里半截身子,淑菲趁势登到岸上。
就在淑菲刚一喘气的当儿,蒋成趋也扒上岸来。她看往下推来不及,又“呼”地扑过去,没嘴没脸地乱抓乱捶。蒋成趋的门牙被打掉,满嘴满脸的血污,加上喝水过多,喘嘘嘘的招架着。
徒手格斗,又在岸上激烈展开。
胖如狗熊的蒋成趋,手里拿着颗手榴弹,淑菲早上的疲累还没恢复,徒手较量,哪是他的对手?揪打了阵,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但杀敌怒火给了她勇气和力量,一点不放松和他搏斗。这样对打了阵,一招不慎,手榴弹重重砸在头上,只觉天旋地转,眼冒金星,腿一软,手一松,朝河岸倒去。
蒋成趋一占上风,丝毫不给她喘息机会,活象只疯狗,瞪着猩红的血眼,屁股坐到淑菲身上,紧握手榴弹,咬着牙,照准淑菲的天灵盖恶狠狠就砸,淑菲残存的理智尚还清醒,使出最后一点力气,抓起一把沙朝蒋成趋脸上摔去,同时将头一歪,手榴弹“拍”的砸在后脑勺上,头“嗡嗡”地响了声,就啥也不知道了。
蒋成趋灌了满嘴满眼沙,什么也看不见,觉得淑菲不动了,才象老牛大憋气,“哼”的出了口臭气,“谷嘟嘟”吐起恶水来,软骨酥酥地瘫在地上,一点力气也没了。
喘息了阵,两眼越揉越疼,昏天黑地。奶奶的,老子的命差点丢在你手里!就要再给淑菲几铁锤。刚摸索着举起来,忽听身后有人大喊。这一惊非同小可,吓得手一哆嗦,手榴弹丢落地上,腰都没顾直,跳到河里没命逃窜。
十六 彤彤心 62
张伟、岳萍、肖冰安置好伤员,为小方、小燕儿、徐苏灵等牺牲的同志开了追悼会,葬到墓地,洒泪而回,已是半下午时分。
众人走到村口,小胖满头大汗跑来,才想到淑菲。张伟忙问:“淑菲可好些了?”
“……”小胖没回答,两手一捂脸,“哇”地哭了。
张伟他们只以为淑菲身体恶化,急得岳萍、肖冰一人抓着她一只肩胛:“咋回事,说呀?”
这一问不打紧,小胖哭得更凶。仨人正愣神,秋菊一头冲出来,急得红头胀脑,一见他们,就扯旗放炮喊起来:“淑、淑菲她、她失踪了……”
“啊……!”这消息来得太突然,使岳萍他们一时没反应过来,干张嘴说不出话。
秋菊气鼓鼓的瞪了小胖一眼:“她说,让担架抬回来的,找遍了。连个影儿都没有。”
张伟忙问小胖:“别哭,快讲,是咋回事?”
小胖耸了下肩头,揉揉哭红的眼,把经过说了遍。最后说;“我安置好好的,让抬回来,谁、谁知道就给抬、抬没了,呜呜”……
“别哭,先到小山镇看看再说。”张伟忙叫来两个男同志,要他们速去走趟。
小胖不放心,硬跟着去了。
张伟、岳萍、肖冰、秋菊心里虽留着希望,却坐立不安,一种不祥的阴影吞噬着他们的心,与其说互相安慰着对方,倒不如说在隐瞒着自己焦躁不安的心绪,只觉时间过得慢。岳萍出村向东眺望了两遭,在夕阳残照里,愈显清冷、凄凉。收在眼里的,是层层山、重重岭,一派战后潇瑟景象,没有一点声息,连个人影也没有。
一只老鹰从山顶飞来,在山沟的上空盘旋了阵子,一头栽落下来,贴着沟底河滩的乱石堆一个俯冲,又腾空而去,最后,只剩下个小黑点,渐渐,什么也看不见了。
一群乌鸦“呱呱呱”地叫着,从头上掠过。
岳萍心绪不安地闷闷而归。
直到天黑,西面高大的山影笼罩着村庄,山里黑魆魆一片,偶尔一声山雀鸣叫,都使人惊心动魄。
人们愈加焦躁不安。
小胖终于回来,一见她张口结舌说不出话,人人心里先凉了半截。齐问:“可找见那两个人?”
小胖面色蜡黄:“见,见来,就,就是没有淑菲。”说着,两汪泪水夺眶而出。
“没有?!”张伟他们感到事态严重,几双眼齐投向小胖:“他们是咋讲的?”
小胖把两人说的经过学了遍,一头扑到岳萍怀里:“你,你们给我处份吧,我,我没尽到责任……”
一时冷了场,屋里空气紧张,窒息。
岳萍宽慰了小胖几句,稳住她后,看了眼站在身旁的张伟、肖冰。
张伟两道扫帚眉拧成个圪瘩。可以看出,一股湍流在冲击着他的心。
肖冰不吭,也不动。石雕玉刻般,立在那儿,她总是这样,每每紧要关头,不让情感外溢。冷静的外表,掩饰着内心掀起的参天巨浪。
秋菊沉不住气,近乎神经质地吼道:“我们找去,追到彰州城,也要找回来。”
张伟终于下定决心:“分头找,是死是活,弄个水落石出。”
他们对淑菲的失踪作了两个方面分析:一种可能她身体过度虚弱,晕倒在哪儿没醒过来;另一种是被今天的散匪打死或俘去。他们希望是前者,怕的是后者,而后者偏偏象漫天阴云笼罩着每个人的心。
当即决定,组织力量,连夜寻找。
黑魆魆的山谷,一弯残月也被乌云遮没。黑夜把天空、大地、人间万物,都涂抹成一种颜色。一道道起伏的山梁,犹如一条条黑色巨蟒,匍匐在那儿,闷沉沉、阴森森。崖崭上,猫头鹰不断发出使人毛骨悚然的叫声,在静寂的夜空,格外刺耳。沟凹里,萤火虫绿色的流光,在黑暗中起舞,飘忽不定。
岳萍和秋菊一路,秋菊毕竟还是个孩子,抓住岳萍一只手,身子还直往一处碰,一气儿神经质地追问岳萍:“能不能找见,你说,能不能找见?”
让岳萍咋回答?眼睁睁瞧着淑菲由一个多愁善感的女子,一步步坚强起来,成了她一个难得的助手与伙伴,这,对她的打击太大,不象秋菊那样罢了,岂知,她眼在流泪,心在滴血。因为,她的感情将影响到多少人的情绪啊!
两人越过小河,朝东南方向一条山路走去。进山不远,见左边岸下两个黑影蹲在那儿,秋菊一拉岳萍的衣角,轻声说:“快看,那两人是干啥的?”
岳萍也有些犯疑,忙止住秋菊的步儿,悄声说:“握紧手榴弹,不要声张,先绕过去听下。”
秋菊着急地:“保险不是好人,黑谷隆冬的,好人谁来这儿偷偷摸摸的……”
岳萍说:“好人坏人,不能武断,要是坏人,天黑,你一惊动,他不跑了?”
黑暗中,秋菊信服地伸了下舌头,跟着岳萍轻手轻脚转到岸下,挡在个牧羊人垒起的小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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