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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批市直机关干部,岂无藏龙卧虎之辈?不由面面相觑,窃窃私语,有的无奈摇头,有的不屑走去,有的暗吐晦气,更多是愤愤不平低语道:“这岂不是天方夜谭,亘古奇论?”
“嘘!”有人警告说:“没看看那些挂牌的人,当心复辙!”
“我才不怕,大不了也给扣上顶帽子。”又一个人说:“用群众血汗给自己涂脂抹粉,人民生命财产不管不顾,这种邀功取宠、瞒天过海术,简直是犯罪。”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一个较内行的低语修正:“不是简直,就是犯罪。那批专家、教授,还有那位所谓‘小脚女人’,她拒不设计,才真正是对党和人民负责,大家看看,这样残忍对待她们,有无真理可言?”
一石击起千重浪,人们不再参观大坝,全把目光转向胸挂大牌、脖子滴血、泥泞满身、尘垢扑面供展览的肖冰、淑菲等人,一个个气愤难平,甚至眼含热泪,议论之声骤起:“这哪是受教育,在诬辱人格,摧残生命!”
“她们中不少早年投身革命,出生入死,为抵制错误,防沉碴泛起,何罪之有?竟受如此羞辱与折磨。”
“什么参观,明摆着杀‘猴’吓‘鸡’,咱们不能助纣为虐,走。”
“……”
在人们愤怒不平“嗡嗡”声中,亚男又开腔了,出语诙谐:“请问郝大局长,这大坝设计抗洪强度是多大?”
郝辛一时语塞,拍了下明光贼亮脑壳,怔了片刻,大吹大擂:“有多大抗多大。”
“数据呢?”她穷追不舍。
“奶奶的,什么数据,全是小脚女人资产阶级那一套……”
郝辛的回答,让人啼笑皆非。
郝辛自出道以来,因其妹得宠,彰州干部人人心中所有,语中所无,对他也得礼让三分,向他“烧纸”,为了“敬神”。还没人敢对他出言不逊,也就懵懵然不知是老几,连彰州几个副手都不放在眼里。
亚男等众人笑罢,尖刻地:“照郝大指挥长意思,无产阶级就不需要设计了?”
郝辛终被激怒:“你是什么人,代表谁说话?”
亚男的性格,决定了她不看某些人脸色办事,错误意图行文,按党的政策和记者良知为准则。早清楚郝辛与叶辉内情,凭记者的敏感和众所周知私议,清楚叶辉与王谦、赖青之间交情,不计后果,斩钉截铁地自报家门:“ 是记者,名叫亚男,代表广大群众,如果你想向谁打小报告,万望不要健忘,记清我的名字和刚才问话。”
“哼!”郝辛不屑地:“记者?我倒觉得你在代表那个小脚女人……”
“住口!闭上你的臭嘴。”亚男见他似螃蟹横行,霸气十足,不顾得与失、悔与祸,双眉倒竖,杏眼圆瞪:“请问郝辛,你手里还有多少顶帽子,如不多,转告你们总经理,连夜加工,我照单收下。”
一时风生水起,掀起轩然大波,气氛紧张到剑拔弩张,已无回旋余地。
郝辛面露杀机,怒目四顾,别说没人帮腔,见个个态度相背。亚男说出了大家想说又不敢说的话,不知谁领了个头,掌声雷动,斥骂声不绝于耳。
郝辛虽见她恣意不拘,可胸无点墨,别说句句牛头不对马嘴,岂是力挽狂澜之辈?
正僵持不下,尴尬万分,匆匆走来个二十七、八岁青年,中上等个儿,紫膛色圆脸,气喘嘘嘘,大汗淋漓,看似为救驾而来,一到现场,便彬彬有礼,双手作揖:“对不起,待慢诸位了,远道而来,不仅未能招待各位领导和同志,还产生误会,弄了个不快。”
亚男问:“请问贵姓,在何处任职?”
那青年上去握住她的手,亲热得似久别重逢多年老友:“你个赫赫有名的大记者,咋能认得我,亚男小妹,说来惭愧,在场都可说是我的前辈、上司和领导。”他不经意地一笑:“我叫陆文逊,刚改公社后在临水公社主持工作,叶书记因病在床,听了十分抱歉,特让我来致谢,并作深刻检查。”
众人看时,此人虽年轻,似城府很深,即使谈笑间,偶尔从那双不大的眼神里,射出股寒光,转瞬即逝,换成个强笑的脸:“各位领导,郝局长这几天太累,为能支持体力,中午又喝了不少酒,怕现在还懵懵然不知所以,难免挂一漏万,信口开河,望诸位见谅。”说着,他一眼就能辩辨出各单位领队,热情地打问单位、职务,对几个吵吵得凶的人,边问姓名,边握手拍肩,似多年挚友:“你们是上级机关,都是我的领导,我个比芝麻还小的公社书记,以后少不了去求诸位帮忙,看在小弟面上,请消消气。”扭头满脸冷霜:“郝局长,你身体不适,请回去休息。”
说是请,听口气,看脸色,没一点回旋余地,已是命令,足见此*威。
郝辛气焰不见了,对他惟命是从,唯唯诺诺,一副既失落,又尴尬样子,怔了片刻,抱头鼠窜。
郝辛一走,陆文逊安然若素,十分大度:“我也向以反对好大喜功,更憎浮夸那一套,各位领导请多指教,我虽未参加大坝修建,可带回各位宝贵意见,汇报领导,以供改正。”
不少人在官场多年,对各类人司空见惯,早看出这陆文逊谋于权术,游刃有余,决不是等闲之辈。敢于如此对待郝辛,足见此人在叶辉心目中份量,怕连彰州政坛上几名副手都得礼让有加。他不仅几句话化解了僵局,赶走了郝辛,也使大家无言以对。亚男还想刨根究底,几个好心人忙向她使眼色,一场争吵不了了之。 。 想看书来
七 亚男刨根究底, 郝辛耍无赖 坝冲村毁人亡,叶辉玩权谋 32
越日,这位大胆的亚男,在《汇江晚报》发表了“对漏水河大坝质疑”一文,把郝辛讲话和盘托出,似一支支利箭,不点名地把一些人嘴脸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最后结论:如果把设计和科学数据也称作是资产阶级东西,我国各类理工类大学开办还有何用?不是白白浪费国家财力,去培养那些资产阶级权威,造就更多另类,或曰“小脚女人”的人?
一语道破天机,刺中要害,整个汇江对此议论纷纷,众口难堵。赖青与叶辉苦心积虑导演的这幕西洋景,被她戳穿。赖青看着报纸,气得一拳砸在桌上,瓷杯都跳起老高,茶水四溢,湿透报纸。他质问《汇江晚报》老总石碧:“你们还有没有党性?有无原则,嗯?办报方向是什么,嗯?谁让发表这样攻击大跃进产物?”
其实,这篇文章就是在他支持下发表的。
这石碧眼光独到,胆气过人,多年新闻生涯,使他能通过事物表象,窥透其本质,他的笔犹如一面镜子,能照出真、善、美,也窥出假、丑、恶。更可贵的,他既不哗众取宠、讨某些领导欢心,也不有意贬低,失去舆论效应,忠于党的事业,鼓舞人民斗志,是他为人和办报准则、宗旨。文章行文流畅,言简意赅,反右前在全省新闻界以名气、才气著称,省报多次调他,同仁不忍他去,刘栋也多次劝阻。也因他敢直言犯谏,被一些人视为冥顽不化臭老九,想趁反右之机拿掉,怎奈他对形势把握得既有分寸,心又缜密,把关极严。对不正确现象,告诫报界同仁,只许打“擦边球”,使别有用心的人无懈可击,无空可钻。为此,赖青每期不遗余力,想从字里行间挑刺儿,终无所获。
亚男去漏水河前,他暗暗与一位内行友人谈及大坝一事,不料,这位挚友的话使他目瞪口呆:最好别替他当吹鼓手,我在暗中几次跟踪考察,汛期之日,便是大坝消失之时,切不可对人言,现在汇江,只有装糊涂,谈不上明哲别保身,总可苟延残喘。连刘书记那样刚直不阿的领导,如今都被剥夺了说话权利,何况你我!心中有数就是了,我们不能因此再被冠以“小脚男人。”虽疑信掺半,确信此人不会无端说出无异与自己政治生命诀别的话。想想万人奋战近一年,流血流汗,建起的却是座空中楼阁,早憋了一肚子气,不软不硬地:“赖部长,不要拿着帽子满天抛,乱往人头上扣,请你指出,有哪个字攻击大跃进?”
赖青见他不服,恶狠狠地:“攻击新生事物,否定跃进成果,不是明摆着?”
“不”,石碧并不示弱:“新生事物也好,大跃进也罢,都要尊重科学,按照郝辛说法,谁按科学办事,就是右倾,或曰小脚女人,请问部长,这种逻辑,怕你也不会苟同吧?中央一再强调,实事求是,是我党一贯准则,如同意,从明天开始,辟一专栏,展开讨论,奇文共欣赏,疑异相与析,正合中央提倡“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方针,先将你今天所谈,全文刊登如何?”
赖青万没想到,这家伙软不吃硬不下,急得直冒汗:“大坝雄居山谷,有目共睹,这难道不是事实?”
不料,石碧认起了死理:“是否事实,必须经过实践考验,这是中央再三教导的,你作为宣传部长,理论水平要比我们高,这个原则你不会淡忘吧?凡没经过实践检验,并证明是正确的,都不能过早下结论。这话,好像还是你在一次吹风会上讲过呢。”
他真让赖青下不了台,这话的确讲过,向以能言善辩著称的他,脸都憋紫了。稍喘口气,拣起他的杀手锏,耍起顶头上司威风,想压下这不识时务臭老九:“你敢否定这个摆在面前的事实?”
石碧并不买他的账:“我不敢否定,但提出的质疑,请教部长,你敢肯定?如敢,明天见报,我除公开道歉外,请给我顶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