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浦东老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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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浦东老街-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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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可以买很多很多的弹子糖。

  这倒也是,阿福说,开始我也是你现在一样的想法,后来才觉得,其实也不全是那么回事。

  说来说去,钱财是好坏东西。好的一面,就像你刚才说的,可以买弹子糖,还有其他很多东西;不好的一面,假如今天你有了很多钱,肯定不会只买弹子糖,买这买那的想法不会太少,例如我当时就被几乎就要到手的那一大笔钱折腾得一夜没好睡。但是,总不够买下这地球世界吧。就算你买的起,还有派什么用场的问题。

  你看我殻栳里的那副象棋,我可以在大街上摆擂台,每年俱乐部里还要搞比赛,那么多人舍得在这一个小小棋盘上化时间精力,不变的是棋盘棋子,变化的棋局乐趣。

  我这副象棋只有一毛六分钱,也就是一把弹子糖的价格,但它可以给我和大家带来多少趣味。所以啊,这钱财多少与人生乐趣,并不总是正相关关系。这话是杜先生总结的。

  说起来你也不要笑话,那晚因为眼看到手一大笔钱,弄得我一夜没能好睡。所以,这有钱人天天晚上睡不着觉,我原来无法想象,现在通过亲身经历完全能够理解了。

  老娘舅也说,钱财有限,欲望无边。这挣钱自然不易,有了大把钱财后,要想满足自己的欲望更难。

  都说生活不易。其实这人生活路,说难也难,要说容易也不是不可以过去。像我现在这样,把别人扔掉的东西捡起来,送到废品收购站去,不是照样活成好好的。

  我啊,也才刚刚可以明白,这人,钱财要求少一点,生活的压力也能小一点。完全不一定相反。

  阿福见我沉默不语,知道我并不太理解他的话,也就打住了。倒是建议我说,有空来我这里,我教你下象棋,也许你会喜欢的。

  阿福家就在我家后面的一间横屋里。从我家前门绕行要走好一段路,如果翻出家里的后窗,几步就到。这也是我选择去阿福家的便捷路径。 

  阿福居住的屋子朝向不好,坐西面东,冬天寒冷夏季焖热。阿福看上去也并不在乎这些,不仅看似居住安稳,家里保持大体整洁。 

  其实,讲整洁有点酸。毕竟,阿福家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家什。除了一张床,床前一张四方小桌子,两条高低不一的小板凳,还有他每天形影不离的吃饭家什竹扒和殻栳,再也没有一件无论是象样或并不太像样的东西。 

  阿福住的地方能够保持整洁的另一个原因是,他拾荒坚持日捡日清,从不把外面杂物带进家门。

  除了保持自家整洁,也担心邻居嫌比。破烂废品对自己是生活依赖,基本只是别人的抛弃。一旦自己弄成宝贝似的,堆成屋里屋外遍地,会在左邻右舍中引起不必要误会。 

  我开始跟阿福学下象棋。没有多少日子,阿福说同我对弈居然有点力不从心了。

  阿福夸我棋艺进步快,说将来这方面甚至很有前途,但他还是希望我好好读书,这人生道路比较宽阔、选择很多。喜欢象棋,可以作为业务爱好。像他自己始终坚持拾荒作为主业,而街头包括俱乐部的象棋竞赛只是精神调剂。

  当着我的面,阿福总是夸耀自己殻栳的背带。这在低调的阿福嘴里就非常难得。

  阿福一边用块布沾点鞋油,那也是拣来人家用剩的。毕竟,阿福还没有夸张成穿着油光铮亮的皮鞋满大街转悠捡破烂。一边仍然自豪地对我夸耀说,这是非常正宗的牛皮,产自一个他也不知名的遥远地方。

  至于确切的来路,阿福从来不说,从他一提及牛皮背带满脸洋溢着自豪幸福的神情,可以感觉到里面有故事,也富含情感。后来才隐约听说好像还跟五桂姑娘扯上点什么来龙去脉的神秘关系。这是隐私,我年纪虽然不大,也知道不便随便探听。 

  表面看,这优质牛皮背带不仅坚固耐用,还常常被阿福擦成油光铮亮的十分养眼。当然,对于我另有一功的面对是,牛皮背带包括殻栳,不仅是阿福的谋生工具,同时还常常装我,由阿福背着走过老街长长的那段路。 

  岁末年初,镇上俱乐部一年一度的象棋赛终于开赛了。阿福不负众望,一举赢得了亚军头衔。 

  据说,冠军也就在一念之间。当天冠亚军决赛时间拖得太久,阿福老是放心不下俱乐部里那些废品,有些东西可以隔夜,有些东西必须当天处理,搁到第二天会掉价不值钱。

  这人一旦想法一多,难免走神,甚至疏忽大意。这大意荆州城池都可以丢失,何况区区一盘棋局。 

  镇上的年度象棋比赛结束,阿福领回了亚军的奖杯和几元钱奖金后,又恢复了原有的生活常态,手提竹扒肩背殻栳,出没在赖以生存的老街各个垃圾堆放点。一旦得空,还是千篇一律地席地而坐,与兴趣者拉开架势杀上几盘。一时性起,不要说个人拾荒业务,就是吃喝耽误也是常有的。 

  老街上一些闲来无事者,矗立一傍观战助兴,就此形成了老街一道横看竖看都可以感觉质朴、深沉的人文气息。

第四章 胡羊及其半口樟木箱 校长用喇叭召唤(17)
完全没能料到,当我早早地步入自己办公室,人尚未在椅子上坐成十分踏实,外面大喇叭就响了,指名道姓要我即刻赶去校长室,说校长有急事找。 

  估计刚才向家里包括办公室打电话找不到人,我那手机历来属于基本闲置的奢侈品。不涉及主观故意。兼那么多课,还带硕、博士学生一堆,总不能一边道貌岸然传道释疑解惑,一边随时准备着同电话那头的人煲粥。

  只是校方动用如此非常的召唤手段,可见事情有点不寻常。我自然不能怠慢,赶紧起身向校长办公室去讨个究竟。

  今天是百年校庆。我还是惯例行事,不掺合。隔天已同副院长说定,由他单方面前去应景。我趁全校欢庆的大喜日子,偷个闲,抓紧把手上那本书稿急用的资料缺口填平。 

  现在,我还是必须放下手上的活,被动地骑上自己那辆老坦克式的自行车,向校长室迂回前进。 

  骑车,因为原来毗邻学院的校长室,几天前大阵仗迁徙至学校东北角新建的双子座三十二层高楼。 

  原本,校长室同我所在的学院一步之遥,事情再急,完全不用广播形式,隔墙招呼一声,彼此就能从容应对。现在一下拉开了距离,从校园的西南到东北角,直线少说也有个两三千米。 

  两栋浅灰色的大家伙矗立在校园一角,非常刺眼突兀,同周边掩映在绿树丛中红墙青瓦,最高不过四五层楼的最广大校区相当地格格不入。 

  有人玩笑说,高校本来是一个倡导学术自由和师生平等的地方,犹如这百年未变四处散漫的一色低层建筑。现在可好,终于有了威权形式,以居高临下那双子座的两栋大家伙为例。 

  日前,校办放话了,校庆结束后的一周之内,各院系全部入住双子座大家伙,便于集约管理。 

  迂回,是今天校园内相当热烈,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只有我为了响应校长召唤,不合时宜地骑着一辆破坦克着急慌忙地赶路。不知情者以为我脑子灌水,凑趣还挑个眼下良辰吉时的好日子。 

  好不容易躲躲闪闪、七拐八弯赶到双子座的大家伙跟前,步入恢宏气派好几层楼高的大厅,踩着人影可鉴铮亮耀眼的大理石地面,搭乘高速电梯数秒之间将我平步青云般送上三十一楼的校长层面。 

  不知校办人员是不是居高临下从某个角度清晰掌握了我骑车赶路的狼狈情形,或者通过高楼内部的其他有效手段得到高清信息。反正,我一出电梯,校办主任已经不失时机侯在电梯出口。 

  王院长好,校长等你已经有一会儿了。主任跨前一步,伸手并热情地对我说。 

  不好意思,今天校园人多,骑车行进并不顺畅,没误事吧。我诚恳地向主任解释并谨慎探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此阵仗,居然动用大广播。 

  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你面见校长或许就能知道。主任保持一贯的严密口风。 

  王教授,当我敲开校长室的门,没能完全现身,一个熟悉的声音就迎面扑来。 

  我定睛一看,校长身旁矮壶扎墩、尖嘴猴腮不算,左眼梢吊着,看上去并非善辈的一个中年男子。略感意外道,洋辣子。 

  我奇怪家乡老街这位曾经夜半起身,在小剃子的大饼炉里拉屎的“洋辣子”、胡羊今天怎么出现在了这新建高楼堂堂校长办公室。 

  不雅。被我称作洋辣子者一本正经地摇头。 胡老板。我改口。 见外。胡老板还是不接受。 哪……,我有点犹豫。 

  胡羊,或者干脆就是胡大哥。胡羊做最后形式的确认。胡羊,胡大哥。我了解胡羊的性格,就顺着他的意思。转过头对校长说,以为发生了多大的事情,如此夸张的形式。 

  是大事。年过六旬的校长人老实,做学问见长,说话不太会拐弯抹角,所以长期跟书记关系不是一般性紧张。胡总捐款5000万元,设立学校基础研究奖励基金。为此,他提出一个要求,指名要你出任这个奖励基金的管理者。打电话找不到你,你手机又总是关着,只能采取非常手段。 

  哦。我恍然大悟。与经济利益相关,怪不得如此兴师动众的形式,我不知道可以受宠若惊,还是为现今的高校包括我等所谓的教授及其知识弄出点其他什么感觉。 

  早就听说今天校庆邀请了许多政商名流,想不到昔日老街的洋辣子,今天身价过亿的胡羊也是其中一位。5000万自然是一个不小的规模,之于我,任何形式的召唤不算为过,只是牵扯到国家名校校长这尊大菩萨,未免觉得有些别扭。 

  好了,胡总,你找的人我给你请到了。你们单独好好聊聊,我还有事,先去忙了。校长说。 

  不了,校长,我就去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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