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浦东老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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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浦东老街- 第6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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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当夜深人静浑身痛痒难受,吵着闹着要母亲又抓又挠又打扇,一旦稍有消停,仰脸映入眼帘的是那眨巴着眼睛的满天繁星。心里总是想,这天上是不是有风、可比人间些许清凉…… 

  记不得具体是哪一年,总之肯定是入小学之前。端午节前几天,母亲把我叫到身边说有件事情想说与我听听,总是征求意见的意思。 

  母亲是极慈祥温和的,同我说话从来没有用这样正规的方式和口气,我一时难免有点诧异。 

  原来,母亲不知道从何处弄来了一个偏方,说是用一头硕大的黑鱼熬汤,到了端午这天,在日正午时,即11点到1点的两小时那个时辰里,在大太阳底下用黑鱼汤沐浴,同时还要把鱼肉吃下去——这可不是什么美食,不加包括盐在内的任何佐料,完全原始的那种状态,而且数量不菲,整整一条大黑鱼。 

  母亲的意思,据说这偏方是极其灵验的,只整个是过程和形式有点勉强,母亲知道我自小人小鬼大,心眼不坏但确实不少,尤其是光着屁股在大庭广众之下裸浴。 

  我没有一点犹豫,当下满口答应,那体无完肤的日子实在过于难受。母亲十分高兴,就张罗买鱼等事前准备。 

  到了端午这天,11点刚过,我就按照母亲布置,翻身跨入天井里早已准备好了的木制大澡盆。一边用鱼汤洗浴,间隙则端起大碗,吃着相当乏味的鱼肉。 

  整个过程独立操作,不能借助任何形式的协助。母亲没有说原因,或者她也未必知根知底。猜想,大体上也是为了表示某种祛病消灾方面的诚意。 

  沐浴的过程并不复杂,只要顾及全身即可。关键还是那些味道平平、数量充足,但必须确保全面下肚的鱼肉。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过程还是全面顺利结束。母亲不仅是口头表扬,还有类似白煮蛋之类的物质奖励。那年头鸡蛋比较稀罕,偏偏我又真心喜欢。 

  至今仍然无从考证究竟是偏方的作用,抑或我渐渐长成,身上抗体充分,还是得益于家境好转,卫生条件改善。 

  总之,经历过端午鱼汤沐浴之后,整个人体情况是有了彻底改观,不仅不再生疮流脓,稍后到了有资格背着书包跨进学堂的年代,据说挺人模狗样的。够不上经典小白脸标准,至少距离也并非相当遥远。 

  只是在端午沐浴以后,母亲说,我浑身上下那股难闻的鱼腥味维持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父亲辞世后,家中顿显寂落。80多岁的奶奶,50多岁的妈妈和我。家中三口人,三代人,三个姓,奶奶姓江,母亲姓梁,我从父姓王。 

  我有时玩笑地说,我们家同样可以演出一台“红灯记”了。不同的是,我们只是平常百姓,决无承担革命重任的豪迈和昂扬。 

  一次,母亲同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这孩子命也够硬的了。 

  我很快联想到张家伯伯临终前向我那道歉表白。当时我还说,我所谓命硬看来就是一个冤假错案。张家伯伯仍然谨慎,说至于你的命到底硬不硬,现在结论为时尚早。不着急,还是静观待变吧。 

  看起来他张家伯伯虽然道歉,只是因为他的建议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对于我的命理判断,并没有急于更正的任何打算。 

  假如这不仅是张家伯伯,而且我养父母也持有类似的观点,这将是何等残酷的心理暗示和痛苦折磨。 

  我觉着,这辈子欠父母养育之恩无论如何是还不起、还不清了。 

  1990年我刚从美国回来,母亲接连三天高烧不退,注入大剂量抗菌素都未能奏效。其时,正流行感冒。 

  我想趁回国休息,替母亲去医院做次全面检查,如果仅仅是感冒引起高烧倒也无需太虑。然而,不幸得很。拍片下来,发现右肺中下叶有一块很大阴影,又拍侧位,阴影依然清晰可见。 

  三天后,经当地和市有关医院的专家读片会诊,初定为肺癌。当天下午,即去上海做CT,一周后报告确诊为肺癌。 

  这对于我们全家真是一个晴天霹雳。13年前也是肺癌夺去了当时还年仅50岁的父亲的生命,如今母亲她…… 

  要抓紧时间,去最好的医院,请最好的医生,千方百计采取有效措施延缓母亲生命。 

  经过一番紧张奔波,在各方协助下,9月15日,母亲住入了市第一肺科医院。 

  9月28日,由该院著名医生方得懋先生亲自主刀……手术进行异常顺利。上午8:30时进手术室,11:15时手术毕,实际手术只用两小时多一点。 

  手术时,作淋巴切片检查无扩散现象。于是右肺保留上叶,切除中下叶,初次拍片时肿块3×3×7厘米,时隔不到一个月,增生至4×4×8厘米。 

  手术后,母亲恢复出人意外地好与快。一星期能下地行走,十天后居然能步行几百公尺随我到租借的临时房里用餐。 

  把母亲接回家时,我们全家就像打了一场大胜仗地兴高采烈。亲戚,朋友也无不庆幸我们的成功。 

  回家后一个月,母亲疼痛加剧,经查被认为是手术切断神经生长所致,尚属正常;二个月后发现右肺水肿,旋即咯血;三个月右肺出现大面积积水,以后情况每况愈下,越发不可收拾…… 

  1991年2月5日上午11:07分,母亲在无法形容的极端痛苦中与世长辞。 

  1991年3月3日星期天傍晚,心情郁闷的我和妻儿一起散步。儿子突然发问,奶奶该不该今年去世。我不懂他指什么,问他。 

  儿子说,今年是羊年,我属羊。儿子话毕,我只觉一阵揪心…… 

  我不无内疚地说,不!奶奶不是羊年去世的,奶奶去世时离春节还有十天,农历算马年。我被认为是一九五四年出生,属马。我无言以对问苍天,我的命真是这样硬吗?。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一章 老街不只一条街 老街,街蜿蜒(1)
老街不只是一条街。 

  站立在老街南端的三响桥头,朝北展望,咸塘犹如一条飘逸的彩带,将老街齐腰而束。老街沿着咸塘和市河一字开排,东西两翼有序展开。 

  南边的咸塘尽显“临水”特色。 

  咸塘两边是一色的廊棚。廊棚构思和安排的非常慎重和讲究,除了四围没有墙,本质上与规范建筑没有很大区别。靠河一边齐腰高的护围,既作为安全防范,亦可供路人特别是上下起货的劳力歇脚喘气。 

  长廊身后的街面,被布置成连片库房。老街,作为当年浦东主要的盐业和粮食集散地之一,竭尽河道运输和货物中转方面的便利,河道便利流转,库房是为了存储。 

  咸塘到了青龙道观角上,形成干支两流。干流的咸塘一扭头,飘然东去,那里以远已是一望无际的乡间。 

  支流那细细一脉,沿着青龙道观的院墙西面继续谨慎地摸索着向北潜行,与咸塘形成一致的轴线。 

  与咸塘相比,支流有点过于微不足道,所以连个名分都没有,被人们笼统地称之为市河。 

  市河缺乏咸塘的豪迈,市河两边经典“一河两街”的江南民居格局,处处流*“枕河”式的悠闲。 

  窄窄的市河两边,一色的两层吊脚楼,一头搭在岸上,另一头,全靠河边支起的一排排木桩维持着,砖、石桩脚也有,但较少。 

  贴着水面的木桩某一部分留有一截水痕。常常固定水位的那段,潮起潮落长年累月,被看似温柔却仍然坚定的河水磨蹭,越发消瘦,在水影里歪歪扭扭,让人平添几分忧愁,负重的格局到底能否维持长久。 

  很长一个时期,市河清纯得很,两岸家家户户吃喝用水的仰仗。老师叮嘱我们学生说不要喝河里的生水,一旦放学,顽童开仗玩耍,渴极了,在河边合掌捞点河水喝也是常有的,从未感觉肚子里闹出点异常动静。 

  现在,河水据说都超过五类以上了,连浇灌庄稼都不太合格。 

  市河两边的人家,推开后窗,常常可以看到河面有成群结队的鸭子划水;一条江南水乡常见的小船儿,船橹左右来回优雅地拨动着水面,将满河的街景划成支离破碎似地斑斓。那吱吱呀呀的橹声贴着水面飘散开去,传去很远。橹声的尽头,河面开始渐渐恢复原先那份宁静,收敛着不经意间搅碎的两岸街景。 

  有时,兴致极好的住家人们,会从自家窗户里时不时伸出条鱼竿,坐在窗前垂钓,完全不在意水面上船儿包括戏水鸭子的扰动,情形似乎并不在实际收获,只在乎那点趣味。 

  通常,市河两岸不出百十步必定有座石桥,整个老街各色桥梁有超过几十座之多。所谓“水流曲曲树重重,树里春山一两峰。”、“ 绿浪东西南北水,红栏三百九十桥。” 

  桥既多,形式不同造型各异。到了一座叫做大济桥的,往西就是中大街,一里多路,七八米宽,是老街上最为气派繁华的商业街了。大济桥往东,则是一条叫做太平弄的窄巷,巷子顶头就是镇上的第一小学。 

  相比之下,我家居住的咸塘南边与市河北面那边的区别仍然是,我家这边平房为主,很少楼房;市河那边基本都是两层的楼房,平房极其稀罕。

第一章 老街上的专业街(2)
老街不只是一条街,还有很多专业街。偏偏小时候我没怎么留心。一旦留校任教,还是端经济管理这碗饭,难免生出点刨根问底的兴趣,想着故里专业街的究竟,慢慢像是理出了点头绪。 

  专业街上那些店,基本是手艺作坊形式。一般是前店后宅或是下店上宅、外店内宅。商业经营和居家生活两不误的布局。不仅可以节省开销,生产和生活照顾比较周全。 

  店家主人大多自有一技之长,如果孩子年幼一时接不上手,也会招一两个学徒。但是,学徒的基本要求并不是聪明伶俐,讲究的即便不是牵丝攀藤的亲戚关系,也一定是关系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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