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连年战乱,那“共和桥”常年失修摇摇欲坠。区公所意思,由其出资,周石匠率众出力,将象征革命意义的“共和桥”弄成旧貌新颜的样式。
修就修吧,周家宅家家户户就是仰仗这手艺吃饭的,有活干可挣钱总是不会轻弃。周石匠等众人正要着手,偏偏这新来的区公所长极其讲究。说开工还是要选个吉日有点排场,以保障工程万无一失诸事顺畅。
最后确认,择十月初六癸末日卯时架马起工修造大吉,十月十八乙末日卯时完工并吉。也就是说,这个工期只被允许在十二天时间内。
当时,周石匠提出异议,选黄道吉日他没意见,但工期仍然太紧,怕出不了好活,甚至弄出点闪失也不一定。但周石匠仅仅只是个工匠,人微言轻,兴不起什么大浪。
后来,这桥倒是按期修好了。按照浦东向来的规矩,修桥是大事,一旦工程结束,要搞庆祝仪式,叫圆桥福礼酒。
还有就是,桥修好后,有“踏桥开走”的惯例。据说,首先行走者可以遇难呈祥避灾得福大富大贵,故人人都想争抢第一。但此次区公所所长有点当仁不让之意,其他人只能尾随,谓之“乘福”。
周石匠反复强调,仪式可以照做,但是行走或者暂时有点忌讳。毕竟,这桥赶的时间过紧,虽然为了保障质量,灰浆用的都是上好的桐油、饧糖、糯米浆加石灰混合,凝固尚需个三五天时间。
区公所长正在兴头上,他看到整修一新“共和桥”,急不可耐地要上去走走,嘴上说,相信周石匠技术及其工程质量,心里也是讨个头彩的那点小九九。
所长一旦独自上桥,环顾四周感觉相当良好,还故意跺了跺脚说,周石匠你也太谨慎了,看这桥稳如磐,估计后面是个“石”字,但没能来得及出口,只听“轰隆”一声,“共和桥”石桥垮塌了。
虽然,后来专家研究得出的共同结论是,受“共振”祸害。据说,世界上也曾出现过类似案例。1831年和1906年,俄国首都彼得格勒的爱纪华特大桥和英国曼彻斯特附近的一座吊桥,都是因为上述原因而垮塌。当年老街上的“共和桥”,成为了这世界上并不太过著名的又一个共振垮塌实例。
原先说好的高官视察,总不能用一座断桥对付,被遗憾取消。而周石匠则成了替罪羊。送监,并判了个无期,罪名两个字,通匪。
据后来有人从敌伪档案中发现,当地官员为了掩盖事实真相,将区公所所长的鲁莽行为说成是明察秋毫不惜以命相搏,才成功破案,避免了后续可能匪敌谋害政府高官的重大损失。
本来,周石匠铁定得吃上一辈子牢饭,还是运气。三年后的1949年,上海解放了,周石匠才重获自由之身。
回家以后,看着三年前形成的两层楼房还眼睁睁地差个屋顶,感慨万千,马上再度着手加盖屋顶,又费了一个多月,终于将三年前那半拉子工程成功结尾。这两上两下的居家楼房工期前后加总,耗时逾六个年头还多点。
第四章 小石匠子承父业(7)
估计周家伯伯也是看到手艺人谋生不易,才给自己最小也是唯一的儿子取名周易,周易上面还有两个姐姐。仍然是那点孩子未来人生道路顺利沐浴新中国的阳光,健康生长的美好期待。
周家伯伯比较喜欢我上他家,找他的儿子,我那周易同学。也不是简单给他儿子解闷那点功能,主要想让我劝劝他那宝贝儿子。说读书无非也是为了将来找个工作捧个饭碗,现在,家里有一现存饭碗,何必舍近求远劳神费力,还相当不确定。
当然,后面蛇足是我添的。毕竟,我有点难以接受私底下交易搞策反,对周易同学的打击会是双重的。
后来,名义中学毕业的我去农村插队,恢复高考后上了大学,从此去老街比较少,同周易基本上没什么联系。只是偶尔听老街传来的消息说,周易已经成为了小有名气的石匠,只是这些年老街方面的石桥已经被毁剩不多了,仰仗养家糊口基本已是奢望。
亏得周易虽然只念小学四年级,但仍然属于自学成材类型的。脑筋拐弯极快,早就顺利实现业务转型。现在主要琢磨墓碑,据说还参加过全国竞赛,弄了的石刻大师的名号,在业内具有相当人气。
周易的产品有两个特点,手工和高档。
先说手工。周易不仅所有产品都是自己亲力亲为,不要说徒弟,就是助手亦免。
这既是局限,又是优势。说白了,也就是的物以稀为贵的寻常道理。想,既然是属于限量供应的大师级特供产品,质量就显得特别保障,还不趋之若鹜,一时,业务繁忙异常。以至于很多上海市区有头有脸者,想替自己谋一块都相当不容易。排队,都要顺到十年以后了。有办法的人还通过镇上那些领导批条子,才好不容易挪前几年,但据说条子加上价码不菲的排队费,最多也才提前个三、四年至多了,就让那些性急要去见*包括上帝者相当地耐不住信心。
周易业务虽然繁忙,商业道德良好。凡是按照排队秩序的,都在八小时内马不停蹄地作业。插队者,他并不占用八小时正常工作时间,通过加班加点的赶工形式,完全不因为插队者费用高些,将正常排队的撂在一边。
这就相当不易,为此,也赢得了良好市场口碑。
要说高档。不仅周易那手艺是一绝,而且他选材特别讲究,全面贺兰山某处连专家也说不上名的高档石材。那材料可以高级的什么程度,就是你刻了字它呈微红颜色,搁在一边,并非就是一个告别人间的意思。一旦产品主人确实或者进天堂或者下了地狱,那碑的下截只要一触及泥土,上面入土者的尊姓大名马上显现出黑色,还冷峻庄严,活人一看立马悲从中来,惦记的全是辞世者往日那些优秀事迹。
还是非常地意外,就在校庆百年紧锣密鼓筹备的那些日子里,我居然在校园里遇上了周易。
是他首先发现的我。王教授。一声吆喝,吓我一跳,扭头一看是周易,我惊喜异常,问怎么有空上学校了,是不是上门服务,替哪位学校领导或者知识权威弄个雕刻产品。
什么啊,你完全并非与时俱进的旧式眼光,那玩意我早转让了。现在专搞大型艺术雕刻,已经成功实现从设计,打样到现场制作,终身维护一条龙式的完整产业链条,他顺手递我一个名片,上海周易雕刻大师工作室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兼CEO。
都股份上了,我不无惊讶,公司名字相当气派,唯一缺点是,有人气脉短点,一口气未必能顺着念下来。
这不,贵校百年大庆,校园广场上计划矗立个大型雕塑,我把业务承揽下了。也不是挣钱,主要是为你身处的名牌大学校园留点念想,顺便弘扬尊师重教的软实力
。私底下,周易透露,就是他这并不太算挣钱的项目,报价一千万,估计利润率在百分之五十左右,这相比他其他项目通常百分之七八十的盈利水平,已经是相当克制了。毕竟,这项目有创意其间还捎带知识权益等等的,这些他都忽略不计了。
我苦笑说,还是你父亲有远见,让你放下书包传承祖业。就你这一个并不太盈利的项目,我包括子子孙孙可以要朝九晚五工作好几辈。
你这是那里话,社会分工不同而已。哈哈。看得出,虽然周易嘴上谦虚,心里,对我那话一点也不反感。 。。
第五章 校长出身炊事员 人生百味、众口难调 (8)
1969年,小学尚未能顺利毕业的我等突然被通知说,已经顺利升入中学,不日返校参加“复课闹革命”。
其实,“复课”大体上也只是号称。除了语文、政治教本,数理化的命已经被革得相当彻底,取而代之的是工基(工业基础知识)和农基(农业基础知识)等,说是可以为不久将来直接投身轰轰烈烈的三大革命实践运动做知识预备。
至于“闹革命”,也局限于抄写报纸文章在教室里贴大字报,没能弄出其他额外的动静。
当时,班上的同学大约都在十四、五岁,书虽然读得不多,大体上初具独立思考能力。看到这学校也不像是专心教书育人的架势,尤其是六九届中学生毕业分配方案出炉后,主要被安排在一南一北两个大方向。南面是云南生产建设兵团,北边是黑龙江农垦。一改前面老三届本地农村和海边国营农场的格局,大家的心思已经无法在课堂上顺利集结。私底下,窃窃私议,按照六九届的风向,估计自己未来也是天南海北的面对。
稍后,校方更是传下话来,我们这届同学如果自愿,可以提前毕业,随六九届毕业生一起上云南。黑龙江农垦没被允许,或者那里天寒地冻的,我们这届同学年纪太小,扛不住那里的冻。
这就是一个强烈信号,已经不是什么惯性,我们这届学生的毕业去向基本抵定。
一时,课堂上有点混乱,既然大方向也是遥远的边疆,这剩下一年半载的,谁还有那心思在本来就比较单调枯燥的书桌和课本上。
比较离谱的仍然是,有些同学干脆连学校也不进了,整天在社会上摇晃。抽烟喝酒打架斗殴,一旦钱接济不上,小偷小摸,胆大的,明火执仗打家劫舍都有。
这难免引起校方警觉,你学生尚未毕业,学校和老师一时难以免责,于是开始整顿校风校纪,软硬两手一起上。
硬的一手是打蛇七寸,擒贼擒王。个别抛头露面名声不好的学生,以校红卫兵团的名义实现专政,就是五花大绑,在脖子里挂块小流氓坏蛋的大牌子,在学校各个班上游斗,造成心理威慑。
软的一手是,狠批“读书无用论”,倡导为革命学习文化知识。不仅在各个班级的后墙上出专栏,还举行一连串的全校师生大会,由校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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