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浦东老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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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浦东老街-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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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者大佬倌自身的影响力,或者他那故事比手艺更具吸引力。尽管人们普遍反映,大佬倌的业务水平有待提升。因为,经他磨练过的刀剪通常并不具有明显的锋利比较优势。这些,基本上没能影响大佬倌的具体业务进展。 

  相当一个时期,大佬倌还是可以凭借并不见长的削刀、磨剪刀业务维持自身的简单生活。 

  问题是后来老街上大小单位普遍陷入困境。极度不景气的企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搞转制之类的,下岗人员日渐增多。老街方面很多人自顾不暇,难免削弱对大佬倌刀剪磨削业务支持力度。 

  不过,就是在最为艰苦的普遍性企业转型期间,作为酱园,还是没能忘记大佬倌这位曾经的资深员工。每年,厂长总是好几次亲自带人上门,例行慰问大佬倌。 

  那是一个年关,上门慰问的酱园厂各位大佬倌曾经的同仁虽然有点思想准备,但是,看到眼前情景还是让人感到相当意外。一间偏屋实在敌不过冬天的凄风苦雨,只见大佬倌蜷缩在一枚大缸里,大半缸的稻草之类将他基本淹没,为了避免屋漏雨淋,几根细竹竿支起了头顶上一方破油布。不只是厂长,陪同前来的人们看得悉数眼圈泛红。厂长首先开口说,大佬倌啊,你又是何苦啊。 

  不料,大佬倌居然可以从大缸一跃而起,对厂长说,嘿,谢谢厂长大人卖给我这口大酱缸。我本来还犯愁,今年冬天怎么过,现在好了。有了它,大佬倌拍拍大酱缸指着头顶上的油布说,遮风避雨又挡寒,今年冬天保障多了。厂长大喝一声,住嘴! 

  在场所有的人被厂长吓一跳。厂长是个老实人,不要说发火,大声说话都从来不会。怒气冲冲的厂长说,你必须给我回厂去。从今天起,厂里就是你的家,你的衣食住行我全部包下。

  大佬倌闻言,居然一脸坏笑,厂长啊,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行我的独木桥。你可以包我,你还能包下整个老街所有的人。老实告诉你,在老街,我的情况不是最差的。回头还咕哝了一句,再说,好马不吃回头草。 

  自认为自己就是一匹好马的大佬倌,坚持不吃国企酱园厂的回头草。 

  厂长包括酱园的各位明白了,这事毕竟勉强不来,于是只能选择放弃。作为弥补,厂长下令将全厂不管有没有用,需不需要,凡是属于铁器家什全部集中起来定期交由大佬倌磨削。 

  大佬倌这回倒是没有回绝。也算是在双方的共同努力下,走出了一条彼此都可以接受的务实互助道路。 

  遗憾的是,这种和谐局面没能维持多久。这次,是酱园单方面问题。

  倒也并非酱菜产品或者是企业市场环境难堪到不能拿铁器家什交给大佬倌磨削。恰恰相反,经济不景气,下岗人员增多,家庭收入减少,价廉物美的酱菜业务反而一片红火。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招惹了国际某著名的跨国投资公司,说是为了拓展中国人头众多的消费品内需市场,投资重点锁定在了中国人的饭桌方面。

  跨国公司实现酱园控股,不仅老板易主,管理层也派驻了好几个不懂酱菜专业但仍然精于投资包括企业管理、原本老街稀有,即便有所露面,主要只是观光赏景到此一游的一大帮子高鼻子、蓝眼睛们。

  本来,上海市区高级公寓是那些酱园外国高管的宿营地。但是,老外偏偏更喜欢住在老街。他们合伙在吴家靠咸塘那八上八下房子,包租了楼上四间,眼前咸塘乌油油的河水蜿蜒,秦砖汉瓦老宅连片,凭栏临窗风光无限,也不怕夏天房间里有很多苍蝇蚊子,入晚床头上还有蟑螂老鼠肆虐,都无所谓,他们自我陶醉地说,这就是原始的上海,充满着原住民的浓烈气息。

  早晨黄昏,闲来没事在老街方面溜达闲逛。包括阿福的街头象棋擂台,大佬倌之类削刀磨剪刀的吆喝,都可以让那些高鼻头蓝眼睛为之痴迷沉醉。

  老外说,浦东的原住民好比他们那里的印第安土著,但又并不简单类同。浦东古镇老街的土著相容性更好,不仅保留着良好传统习俗,偕同现代文明的步调轻快整齐。这就是源远流长博大精深的中华文明,包容性强且整体中道、和谐。 

  当然也不是简单的赞美,那些痴迷沉醉于浦东老街原住民文化氛围之中的老外,吃饭叫他们学拿筷子,老街上没有通宵酒吧,甚至包括房间里可疑爬虫相向,他们都大大咧咧无所谓。前提只有一个,不涉及合资企业的外方投资者利益。否则,肯定寸步不让锱铢必较。

  他们自称虽然自己只是一名打工者,但马虎不得,与自己钱多钱少职务升迁无关,而是要体现出工作的高度专业。

  讲究专业的老外,检查厂规厂纪时发现,厂里有人把有用包括无用的铁器家什定期悉数交给大佬倌削磨,这是问题。构成严重挑战公司正在推行的无缺陷完美管理的崇高价值观事实,同他们历来信奉尊崇的专业现代理念相距何止十万八千里。 

  有人曾谨慎提醒,一旦取消对大佬倌的刀剪磨削支持,极可能影响其韵味十足的吆喝,老街为之降低传统习俗的人文景气。 

  老外们始终不为所动,认为,小葱拌豆腐,青是青,白是白,基本属于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概念。

  高鼻头蓝眼睛的老外们在老街呆久了,入乡随俗,引用中文成语包括浦东俚语顺溜的很。 。 想看书来

第二章 不只是简单误会(10)
一时,大佬倌自主创业陷入了困境。

  当然,困境未必就是绝境。就是绝境,绝处逢生杀开一条血路也不是没有先例。

  如果打碎砂锅问(纹)到底的话,大佬倌业务突围,同三姑娘之间的误会多少有点关联。

  已经成为长春饭馆老板的三姑娘有早起的习惯,主要不是忙生意,长春饭馆做中午和晚市。三姑娘早起,是要享受东方刚刚泛出点鱼肚白时,老街上那份固有的宁静、清新。 

  每天,三姑娘早早来到离家稍远一点下手这边的水桥,细心洗刷着夜来用过的器具。 

  长久以来,老街上的水桥是被约定俗成地区分,上手的水桥分管淘米洗菜,下手的水桥自由选择用途。 

  朦胧的晨曦中,一条江南水乡常见的小船儿悄无声息地从河面上划过,船橹吱呀着优雅地拨动水面,将满河的街景划成支离破碎;那边小船刚刚摆脱了视线,这边河面方才不紧不慢地开始收敛被船橹搅碎的两岸街景。 

  眼看这东面天色逐渐明朗,不知什么时候,又是从何处,河面上弥漫起一缕淡淡的薄雾,紧贴着水面,既优雅又散漫,渐渐的开始稠密起来。也只是转眼间,河对面的景观一下子变成那么虚拟,梦幻一般。 

  对岸不知是哪位勤快的女人,也是在洗涮类似的专门器具,“唰唰唰”那轻快的节奏声贴着河面,顺着水流,穿行在轻雾之间,飘去很远、很远…… 

  这是老街早春常见的清晨,也是可以让三姑娘内心特别安宁平和的时段。 只是现在的三姑娘可能有心事,有点迷失忘情,连本来提着好好的专用器具上的盖子从手中滑落,随着水流飘然而去竟然浑然不知所以。 

  这就成为了大佬倌误会的原因。 

  当蹲在水桥边的三姑娘慢慢起身站立,双眼仍然无限留恋河面美景时,突然听到岸上的大佬倌大喝一声,广生嫂,你不能。 

  这还不算,三姑娘耳边这大佬倌的叫唤声尚未消散,岸上大佬倌飞一般冲将下来,把三姑娘紧紧抱怀里。 

  这下把三姑娘弄得有点哭笑不得,这鲁莽的大佬倌肯定是认为守寡有年的三姑娘仍然有点想不开,乘着清早到河边寻短见。这是哪儿跟哪儿。 

  三姑娘又好气又好笑,好不容易从大佬倌怀里挣脱出来说,你这是干嘛,人家好好的在这边观光赏景呢。 

  啊,是吗。这回轮到尴尬的是大佬倌,我刚巧走过,看你在水桥边发呆,以为你是想…… 

  事实证明,这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美好误会。由于时间尚早,老街上还比较清净,加上晨雾遮掩,没有任何第三者看见大佬倌在水桥边,张开有力的双臂将三姑娘死死搂在怀里。

  不然,这笑话要闹成多大,怎么估计也不算为高。比薛家那些历史故事更现实也倍加鲜活。

  几年前,三姑娘嫁与老街长春饭馆的独子广生。说起来,两家还有点沾亲带故的亲戚关系。

  三姑娘奶奶和广生的姥姥是嫡亲姊妹,算起来三姑娘和广生是二表,血缘关系有点远,只是两家相距不远,广生家在老街这边,三姑娘家就在离老街六里地的小镇头上,特别是彼此都做食品生意,只是干湿区别而已,走动难免比较勤。

  广生是独子,三姑娘家姊妹兄弟五个,三姑娘鹤立鸡群似地出色,不仅相貌人品异常出色,加上心灵手巧,什么东西只要她上手,就是腐朽玩意也保不定能弄出点神奇。一来二去,双方父母都有点亲上加亲锦上添花的意思。

  广生平时算是蛮有个性的。独子,父母长期宠着,有点坏脾气在所难免。

  在招亲问题上,父母向他推荐好多候选人,都遭到断然的粗暴拒绝。公开的理由也简单,年纪还小,一门心思打理父母好不容易撑起来的长春饭馆业务。偏偏提及何家三姑娘时,广生完全没了脾气,只是低着头轻轻一句,儿子的终身大事全凭父母做主。

  三姑娘方面,父母没有征求她本人意见,不是疏忽,是怕没有把握。后来还是双方父母包括广生在内,瞒着三姑娘,利用浦东地面上传统的扛三姑娘那神仙指路的方式,顺利地让凡人三姑娘不知不觉中低头降服束手就擒。 

  包办婚姻未必一无是处,以三姑娘和广生的姻缘为例,初始的局面不是一般性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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