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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家父子的状况,街道也视为不安定因素,做为特困户,他们的条件不够,老郭头有退休金,郭三膀大腰圆而不去工作,显然不能享受国家照顾。可他们的日子又着实过得挺糟心。郭三有过偷盗前科,这样长久下去,难保他不再旧病复发。于是在街道的协调下,当地派出所多次找郭三做工作,让他出来自食其力,别再这样混下去了。可每次做工作,郭三说的比唱的都好听,说马上就去工作,要养活爹,爹把他从小侍候大不容易,他要去赚大钱,让爹过上富足的日子等等。可说归说,事后郭三还是外甥打灯笼——照旧;仍就游手好闲,喝小酒,打小牌,找小姐跳脏舞。久而久之,也没人再做他的工作了。因为每次派出所来找郭三谈话,老郭头都不乐意。他说,咱人早就出狱了,是自由公民为啥还总提溜咱?儿子喝也好赌也罢,都用的我的钱,我心甘情愿,他没再偷吧?人家都愿意,外人还能说啥?于是只能任郭家父子就这样过下去。
一晃几年,在郭三三十六岁那年,他跟舞厅一个职业舞女好上了。其实也不是啥职业舞女,就是从几百里外偏僻山村里走出的一个离婚女,名叫郭娜。郭娜在老家已结婚五年,有个儿子四岁了。就因为家乡穷,丈夫又老实得近乎木纳,郭娜就跟村里的一群女人到城里讨生活。她先在小饭店端盘洗碗,因赚得少活又累,她一直不安心。一次有个男客人到饭店吃饭,见郭娜长得有几分姿色,就约她到舞厅跳舞。到舞厅后她发现了“十元钱三曲”的生财之道,陪客人跳三支曲子,就轻松赚十元钱,一天下来,一二百元不在话下,又不卖身,顶多是让客人搂搂摸摸,还是在黑灯瞎火的情况下,没人能看到。于是郭娜就当了职业舞女,每月能往家寄一两千元钱,自己还能攒点。她终于看到了城里生活的曙光。
坏事就坏在郭娜心眼太实,她把这个赚钱之道告诉了一同来的几个老乡,那几个女人也一古脑当了舞女。而且不久,老家又来了许多女人,都干这事。久之,消息被郭娜丈夫知道了,别看郭娜的丈夫老实的尽乎窝囊,但人却很有骨气,他给郭娜写信说,要么回家要么离婚。说一家人在农村勤快点也能过挺好,现在国家利农政策好,种地都不交税,何必在城里干那丢人现眼的事!
看到丈夫的来信,郭娜思绪万千,在丈夫摆出的两条路前她久久难以决断。如果回家,她实在放不下这一本万利的生财之道;不回家就要离婚,最令她牵挂的是才四岁的儿子。思前想后,郭娜还是向金钱妥协了。她想,在一块厮守着受穷还能咋样,远不如多赚点钱,将来让儿子念大学干大事,省得往后为生计发愁。于是郭娜跟丈夫离婚了,按协议,她每月给孩子寄一定的抚养费。
郭三和郭娜相互产生好感的原因有三个:一是她们都姓郭。他们第一次跳舞,郭三就用五百年前是一家之类的巧嘴滑舌赢得了郭娜的第一好感。那会郭娜刚离婚,正心灵空虚情绪郁闷,能说会道的郭三很会讨女人喜欢。尽管郭娜明白,来这种舞厅跳“十元钱三曲”的男人大多是经济上不富足,欲望上又极亢奋的主。所以有的人就很形像地称干“十元钱三曲”的女人为“盒饭小姐”,意思就是“泄欲快餐”。也有人把这种舞厅称为“穷汉乐园”。因此,虽然“盒饭小姐”极力去讨穷汉的欢心,主要是想掏出他衣袋里那张揉得皱巴巴油腻的十元钱钞票,可从骨子里“盒饭”根本瞧不起“穷汉”。为此,郭娜的心能为郭三所打动,着实是缘份。第二原因是他们共同的遭遇使两人同命相怜,郭娜是远在异乡的离婚女,郭三是年近四十的光棍汉,有一种本能的相吸。第三个原因就是郭娜只陪男人跳舞,从不出去“办事”。因为许多“盒饭小姐”在跳“十元钱三曲”的同时,讲好价。也会出去跟男人“办事”。当然,价格要比职业娼妓便宜许多。郭娜是个频有姿色的女人,要求出去跟她“办事”的男人也不少,但郭娜从来不去。她有一个行业术语,叫只卖艺,不卖身。对此,郭三很敬佩,说郭娜是“正经女人”。从此郭三每天来跳舞都找郭娜一个人。郭娜便说郭三感情专一,是“正经男人”。于是“正经女人”跟“正经男人”就开始逐渐有了感情。
谈到心里的底线,郭三问郭娜想找个啥样男人结婚。郭娜说,要求不高,有份固定工资收入,有间独立住房就行。郭三听罢心里就烦躁,这两样自己一个没有。于是郭三就天天酗酒,跟爹说话也没好气,非嚷既骂。知儿莫过父,老祁头知道儿子心里又有事了。
知道儿子的心事后,老郭头又喜又忧。喜的是儿子快四十了,终于有了个可能成家的女人;忧的是,一份工作一间房,是女人嫁男人基本条件,但儿子却没有。老郭头思前想后一宿没睡。第二天一早他来了精神,将还蒙头大睡的郭三叫醒,把房证、工资卡和房钥匙都交给了儿子,说固定收入和房子都有了,把她娶回来吧。说但有两件事你一定要做到,第一是再穷再苦也不许再去偷;第二件是有了孩子好好教育,别长大了再像你似的。说罢,老郭头骑着破自行车,夹着破行李卷走人了,从此消声慝迹。
老郭头的举动让郭三很震撼,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被感动得流泪了。爹一辈子为他付出,七十多岁的人了,还孤身一人飘泊四方,自己这儿子当的实在不咋样。郭三心中暗暗向老爹承诺:爹你放心,等孙子长大了,一定让他赚大钱孝敬你!
有了这个遥远的承诺,郭三刚有的愧疚之心立即变成了一种自夸的资本。房子被粉刷一新,郭三把郭娜给娶回了家。邻居们对郭三娶了媳妇赶走爹的做法都很不满,但郭三却不以为然,大咧咧地说,这还不都是为了他孙子!我一定要把儿子教育好,将来挣大钱给爷爷买大别墅。邻居们听了便笑,说你儿子还不知在谁腿肚子里转筋呢,等他长大他爷爷骨头渣子都烂了。
郭三说,有福不用忙就怕寿路短,老天的事咱管不了,至于儿了,那还不容易,有地有种还愁长苗?
可郭三万没想到,他那块地下了三年种,愣没长出苗。而且结婚这三年,郭娜对他的感情之温几乎降到了零。刚结婚时,郭三把爹的工资卡交给了郭娜,说他再不许郭娜去当舞女,说他一个大男人不能忍受自己的老婆被别人连搂带摸。可过惯了赚大钱日子的郭娜,守着几百元的死工资却无法生活。更何况郭三天天还是不出去干活,喝小酒,打小牌。再加上郭娜每个月还要给儿子寄抚养费。没几个月,连郭三都挺不住了。郭娜说她要去某大超市当保洁工。郭三同意了。其实郭娜哪还能去干那繁重的体力活,她又重操旧业了。
从此,郭娜又开始整天泡到舞厅做起无本生意,家里的经济宽裕了许多。起初,郭三还真以为郭娜去了超市当保洁员,直到有一次郭三又去舞厅跳“十元钱三曲”,才发现了郭娜。两人大闹一场后郭娜说,不让我跳舞去行,你一个月给我拿出三千元生活费,光靠你爹那几百元退休金,吃屁都买不到热乎的。一提钱郭三傻了,只得让步,他同意媳妇继续去跳舞,可也有两个条件;一是每个月要给他一千元的零花钱,二就是郭娜要仍坚持“只卖艺,不卖身”的原则,还要做“正经女人”。郭娜同意了。于是一个“正经女人”和一个“正经男人”又恢复了平静的生活。
自从郭娜重操旧业,郭三的日子过得很滋润,手里有了钱他更是整天游手好闲,更是喝小酒赌小牌跳脏舞。可惟一让郭三最不开心的是,郭娜和他结婚三年,就是怀不上孩子。起初,郭三怪郭娜肚子不争气。郭娜说,我肚子不争气老家的儿子是你生的?郭三一听,也有道理,心想,莫不是自己有病?可他又不敢到医院去检查,害怕面对现时。那时左邻右舍都会议论这是天报应,娶了媳妇赶走爹,老天让他断子绝孙。
三年后,老天总算开眼了,郭娜终于怀孕了。郭三又喜又忧,喜的是自己到底有了后,忧的是这孩子真是自己的吗?对此,郭娜也不解释,只一句话:要不要?不要我就把他做了!郭三一连三个要!要!要!十个月后,郭娜生了个男孩。在月科里郭三就求医生给孩子做了血型检查,一看和自己相符,一块石头算落了地。郭三大喜,给儿子取名郭大臣,盼望儿子长大能拜相做官。
有了儿子,郭三决心要对他从小进行良好的教育。他首先自己戒了酒,戒了赌,也不再去跳“十元钱三曲”。郭三还买了许多育儿的书。书中说,良好的家庭气氛对孩子从小健康成长是不可缺的,还说单亲家庭和没有长辈的家庭,都不利于孩子的生长教育。于是郭三便动了把父亲接回来的心思。
老郭头自从离开家后,靠拣破烂维生,住的地儿不是大桥下面,就是墙角旮旯,一晃就是四年。这四年,他根本没离开过这个城市,因为他放心不下儿子郭三。但郭三却从没去找过他。对此,老郭头有些伤心,可一想到骨肉之情,又怨消恨散了。相反,却是老郭头隔三叉五地远远窥探儿子屋中的灯光。自从老郭头有了孙子,他多次冲动地要回家看看,可又怕惊跑了儿媳,让儿子为难,令孙子没娘。要说是郭三找到的爹,不如说是爹一直在呵护着儿子。当郭三刚站在老郭头住的大桥下的窝棚口,老郭头就喜出望外地迎过来。看来,郭三也早就知道爹住在这儿。
见了爹,郭三咚地跪下了,忙说不养儿不知父母恩,有了您孙子我才知道当年爹养我这么大有多不容易,无论家房子有多小,无论日子多难,我也要把爹接回家,享受天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