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徒生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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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徒生传-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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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之子(2)
当小汉斯?克里斯蒂安站在西伯尼的画室中时,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有着野性外表的孩子,而启蒙时期的人们乐于接受和培养他们,想把他们培养成“高贵的野蛮人”。从外表上看,他们肮脏污秽,褴褛不堪;但从内心来看,他们比所谓的“文明人”更加纯洁和高贵。似乎所有的文明都完全忽略了这位有卓越即兴创作才华的少年。一切与教养、道德、基督教和传统习俗有关的东西,似乎最终都没有影响到他,他似乎对此也一无所知。在这个自然之子身上,显然没有任何遗传或先天的文雅气质,有的却是一种纯粹的、没有掺杂任何东西的真诚。他的独特之处就是纯朴与自然。正如詹斯?巴格森最初曾经指出的那样,这是一次检验鲁索和费希特自由和人性教育理论的绝佳机会。在18世纪末的丹麦斯特鲁恩西时代,这些教育理论曾经在丹麦昙花一现。当时,他们曾揭露绝对君主制的人性观毫无价值,还揭露了其中许多压迫性的手段。
  18世纪70年代,鲁索根据人类个体和整个时代,把未受过教育的儿童的状况解释为某种曾经失去的东西。这个菲英岛的男孩简直就是18世纪“汉诺威的彼得”在丹麦的化身。“汉诺威的彼得”曾经在德国汉诺威附近被发现,然后被送到英格兰国王乔治一世的宫廷里。在那里,这个从未受过教育的男孩被当作一种宠物和小丑,而且引起了启蒙运动中的作家、哲学家和科学家的广泛关注。再近一些的例子是“艾维伦的野孩”———一个10岁或11岁的男孩,1800年出现在法国南部森林中,后被送到巴黎。在巴黎,拿破仑一世时法国所有可以想得到的自然科学家、医生、教师和人类学家都试图研究并教化这个男孩。同样的情况后来也出现在神秘的弃婴卡斯珀尔?豪瑟身上。这两个例子在浪漫主义时代引起了广泛关注,再次引发了启蒙运动时期关于人与动物关系的讨论。探险家们对这种争论起到了尤其重要的推动作用,他们远涉世界的偏远角落,回国时带来了与猩猩(曾被认为是人类)、野人、霍屯督人和曾经被动物扶养长大的婴儿有关的奇闻轶事。
  这个笨拙却又才华横溢、注定一生充满浪漫主义色彩的14岁的男孩,现在站在雅致的资产阶级家里,向首都充斥着享乐和懒散的精神与社会生活提出了挑战。这种挑战不仅很有意思,而且受人欢迎。丹麦几十年的绝对君主制1807年在战争中惨败于英国。1813年,国民经济破产,使哥本哈根变成了一座精神监狱。正如当时另一位年轻艺术家在传记中所说:
  “我们对政府的智慧没有任何怀疑,我们手里拿着帽子,弯腰向政府官员鞠躬。我们平静地接受了不可避免或无论如何也不能避免的东西,甘愿变得麻木,在这种麻木中,任何事情都不曾发生,也终究一事无成。”
  艺术家和科学家们更是对这个自然的、未经雕琢的天才抱有极大期望。这正是在绝对君主制的哥本哈根观察和讨论的某种东西,某种吸引理性主义者、共和主义者和浪漫主义者的东西,其中也包括教授兼诗人弗雷德里克?霍格…古尔德伯格先生,他是这个男孩过去在家乡的最大资助人———克里斯蒂安?霍格…古尔德伯格中校的兄弟。在哥本哈根,他曾为安徒生募集了捐款,这个男孩也因此再度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当他坚持要亲自四处感谢自己的资助人时,一般是给他们献上一些简短而热情的即兴表演,就像曾经为切斯特?马赛厄斯?蒂勒所表演的一样。如果他知道如何到富人家中表演,那么他也肯定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这与当时流行的论调不谋而合:“孩子,如果你想在世界上获得成功,那么就鞠躬吧!”
  所有这些“战略突袭”很快将安徒生引到“巴克胡斯”,这个知识界的会所和文化的中心。在那里,所有与丹麦黄金时代的艺术和科学有关的人士经常跟屋子的主人———艺术家卡玛和克努德?林恩?拉贝克夫妇聚会。当时,巴克胡斯位于哥本哈根城外,距市中心有一段漫长的路程,坐落在瓦尔比山附近的大自然中。在那里,每个人都能够抛却社会阶级或血统,享受同样的阳光和新鲜的空气。在前往这个乐园的路上,汉斯?克里斯蒂安必须步行穿过韦斯特伯罗,经过众多喜剧剧院、动物园、射击场和狂欢节货摊,见到大力士和女巨人、澡盆里活生生的小海豹、长着两个脑袋的牛犊以及长着五条腿的羊羔。继续往前走,他先后经过了亚当?奥伦施拉格出生的房子、帕尔大街上的餐馆和腓特烈城堡。每逢周日,几乎有一半的哥本哈根人都要聚集在宫殿外聆听宫廷音乐,观看皇室成员在运河上乘船航行,国王腓特烈六世则穿着海军上将制服,屹立在舵柄处。
  离腓特烈城堡不远,在一片开阔的、可以看到城市的地方,矗立着巴克胡斯。在那里,每个人都可以采取各种各样的方式,精神抖擞地摆脱绝对君主制下无处不在的思想和行为压制。在那里,人们可以认为自然能够,甚至应该取代法律书籍和《圣经》。在拉贝克夫妇的家里,他们创造了一种户内外的沙龙文化,在这种文化中,时代精神或多或少地总是大家争论的焦点。在那里,理性主义和浪漫主义并非不可并存的对立物。而且,对大多数来到巴克胡斯的作家、画家、哲学家、政治家和科学家来说,“情感”与“理智”处于同等地位。1820年创立了电磁学的物理学家奥斯特是巴克胡斯的常客之一。正如他所说,精神存在于自然之中。在山川、大海、森林中,能够发现真与美;在闪电、雷鸣、磁场和人的身体和灵魂中,也能够发现真与美。这一点被大多数名人所理解和认同。这些名人在巴克胡斯###,参与者包括亚当?奥伦施拉格、奥斯特和他的兄弟法学家安德斯?桑多?奥斯特,作家约翰?路德维格?海博格和作曲家韦斯。来自公务员阶层的有乔纳斯?科林和他彬彬有礼的孩子们:英吉伯格、戈特利伯、爱德华、路易丝和西奥多。这些孩子非常有教养,卡玛?拉贝克一见到他们便称之为“爱说谢谢的孩子”。
  

自然之子(3)
小安徒生现在踏入的这个文化团体,在许多方面是丹麦黄金时代的缩影。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土里土气的“笨汉斯”,正如他母亲在19世纪20年代写的一封信中所说,“他头朝下落到了这个广大的世界”。小安徒生非常像其晚期著作和丰富多彩的剪纸中的一些童话人物,在被从地下释放出来后,在现实世界中跌跌撞撞地四处走动。他的目标是为他自己创造一种新的生活和一种新的身份,其前提就是他那浪漫的童年简直就是让人难以抗拒的童话,而哥本哈根所有的知名人物都毫不怀疑地相信了。他们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这个男孩的故事极其特别,非常符合当时流行的思想和教育理念。正如奥伦施拉格的戏剧中将当时人们最喜欢的人称为“自然之子”和“阿拉丁”,这种观念是那个时代的幻觉之一,而安徒生很乐意扮演这一角色。就像他后来在自己的自传中所写的那样:“我必定是一个引人注目的自然之子,这是独一无二的启示,而不仅仅只是‘存在’。”带着对时代精神令人惊讶的洞察力,这个来自菲英岛的14岁男孩非常清楚应该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影响谁,于是便开始了他一生中最伟大、最重要的奋斗:同哥本哈根的上流人士建立关系,学会如何使自己成为他们的艺术和文化中的名人。
  根据安徒生本人所说,他首次直接“突袭”的对象是住在布莱德加德的独舞演员安妮?玛格丽特?沙尔。安徒生给她带来了书籍印刷商和报纸出版商艾弗森先生的推荐信。在欧登塞,艾弗森先生可能是一位重要的人物,但在哥本哈根却几乎不为人知。不管怎样,独舞演员不认识艾弗森先生,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法因斯作家评论报》的出版商。在《我的童话人生》和另一本较短的自传中,安徒生描述了那个令人震惊的场景。当时,他去拜访这位独舞演员,一见面便立刻脱掉自己的皮靴,以便扮演伊索阿德流行的芭蕾舞歌剧《灰姑娘》中的女主角。当时的一位评论家称,这部著名的歌剧“表达了天真烂漫的儿童的纯真、深沈的情感、武士精神和美丽的异国幻想”。这部歌剧讲述了“灰姑娘”的故事,于1812~1813年席卷整个哥本哈根。第二年夏,该剧在包括欧登塞在内的其它城市上演,获得举国上下的欢迎。在欧登塞,年轻的汉斯?克里斯蒂安目睹了这部歌剧的全部演唱和舞蹈,因为他想尽办法在剧中获得了一个临时演员的角色,扮演一个穿着红丝绸裤子的男侍。
  1819年,他来到了沙尔夫人的客厅,这次经历使他受益匪浅。在这里,带着势不可挡和富有表现力的姿势和情感,年轻的安徒生用自己的帽子当作手鼓,全身心地表演了每一幕、每一句台词、每一个舞步。轻跳并大声拍击自己帽子的动作,强调了满怀痛苦的潜台词,也表达了安徒生的心声:“财富对我们意味着什么,浮华粉饰又是什么!”那并不是沙尔夫人能够告诉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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