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夜、旅行、报刊以及大声朗读的人———就是一面一直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的大镜子。“我一定要见一见安徒生。”狄更斯说。据安徒生所说,他自己不是一个善于用英语说话或写作的人。结果,不只是狄更斯一个人有这样的想法。几乎是当安徒生刚在奥斯特推荐的利塞斯特广场的饭店入住,就有一大批的出版商、翻译家、大臣、外交家、银行家、报社编辑和贵族开始涌向那个地方,想引起安徒生的注意。每个人都想约这个丹麦作家出席他们的社交圈。正如狄更斯在那时给朋友的一封信中提及的,很有必要马上去提醒这位丹麦作家,否则嗜血的“英国猎手”会用庆典和欢宴把这位瘦小虚弱的作家憋死的。
1847:多姿多彩的伦敦(2)
安徒生相信这个英国最迷人的季节,这儿跟他以前去过的柏林、魏玛、维也纳和巴黎很像。正如城报上所写的“这个时代一个最特别最有趣的人”,安徒生立即写信给科林家说:“不开玩笑!我真是太高兴了!我真不明白,我比我自己或丹麦人认为的更加有名。”
外交大臣帕尔默斯顿、马洪勋爵以及这个公爵夫人和那个男爵,还有不计其数的穿著花边绸袍、戴着钻石的上流社会的贵妇们簇拥着安徒生,喋喋不休地说着《丑小鸭》、《爱人》和《即兴诗人》等。有一阵子,安徒生因为这些赞美和荣誉而眩晕,虽然他并不自大,然而最终也因为疲惫使得他感到极为不适。他慢慢地知道该如何使自己立足于上流社会。在他抵达伦敦的第一个星期内,安徒生不得不极为感动地再三感谢他们的盛宴,并反复为他迟钝而生分的英语道歉:“我不太会说英语。但我希望我能以我新的作品来表达我的诚心。非常感谢!”
安徒生的英语听起来固然有一点别扭,然而当一位极其富有的老妇,握着他的手,一边亲吻一边说“我必须吻一下这双珍贵的手,它为很多人带来了安慰与快乐!”时,安徒生的表情也极为怪异。安徒生不喜欢这么尴尬的场面,他极为惊恐和迷惑,他抓起这位妇人的另一只手,飞快地吻了十次八次。“我以为这是我该做的”,他在给亨丽埃特?伍尔夫的信中这样写道。另有一晚上,当他满怀希望地想遇见狄更斯的时候,他又一次经历一堆赞美和无聊的庆祝。女主人达夫…戈登自我介绍时说她是律师约翰?奥斯汀的女儿,但安徒生却认为她的名字就是简?奥斯汀之女。
查尔斯?狄更斯不久就听说了这些尴尬的小插曲、古怪的文风和经常性的语言错误,比如搞混人或是他们的名字。但这一切却只是让他更迫切地想要见到安徒生。据狄更斯对其他人说,这么古怪的个性,正是伦敦正式传统沙龙中需要的人。威廉?阿林厄姆和利?亨特两位作家曾前往旅店会见安徒生。此后,他们一致同意这个丹麦人,有着瘦长的、灿烂无邪的脸,他的长相和行为都像极了一个天使。这两个年轻人认为,安徒生的友善、聪明和纯真使旅馆里的其它人都黯然失色。苏格兰作家伊莉萨白?里格比对安徒生有着很深的第一印象:“高但消瘦憔悴的男人,他像蜥蜴一样地弯曲着身子,长着一张中凹苍白的脸。”她特别在她的日记中提到安徒生的天真,他对每个人都很友善:“他一点也不矫揉造作,因为很显然,他有着孩子般的天真性情。”
鬼火已经真的从丹麦飘到了伦敦!
1847年7月16日,狄更斯和安徒生在布莱辛顿夫人的家里第一次见面。19世纪40年代,布莱辛顿夫人因在“戈尔会馆”举行排他性的聚会而声名狼藉,该会馆坐落在海德公园角和宫门之间的肯辛顿,即现在皇家阿尔伯特大厅的所在地。
玛格丽特?布莱辛顿在伦敦贵妇中的名声极差,参加这一名为“戈尔会馆圈”沙龙的人大多都是男士。在英国,没有一个上流社会的妇人会尊敬她。维多利亚女王可以证明,她曾在那座龌龊的房子里与她的养子,英俊的多尔赛伯爵通奸时,被当场抓获。有一次,当安徒生在斯坦利勋爵家用餐时,兴高采烈地说起几个星期前,他在伦敦偶然地遇上了大家一致谴责的布莱辛顿夫人,以及那次他对她的拜访。她是当时有名的女性小说家之一,她因她的游记《与拜伦的谈话》而出名,这本书早在10年前即1834年就已出版。这本书的内容是关于她在1823年,在热那亚遇见伟大的浪漫主义大师拜伦的故事。也是在那时,布莱辛顿夫人才发现洛德?拜伦并不像他的传奇和名望显示的那么英勇。事实上,她发现像安徒生这样一个天真外向的人是非常有趣的,很容易交流彼此的思想。在巡察这房子里所有宠物时,包括几只外国的鸟,布莱辛顿夫人大加赞扬了安徒生的作品《一位诗人的杂货店》,称之为“诗中瑰宝”,比把很多本书放在一起的内容还要丰富。哦,当然,安徒生很喜欢她。当洛德?斯坦利的妹妹,坐在安徒生旁边用餐时,听他以这么激动的语调说起那个丢人的女人时,撅起嘴唇,吃惊地问:“你去拜访过她?!”
虽然布莱辛顿夫人在上流社会的女人中并不受欢迎,但像查尔斯?狄更斯、布尔沃…利顿和政客诗人本杰明?迪斯雷利等明智而有才华的人是戈尔会馆的常客。其它人还包括当时来自英国和海外的主要演员、画家、科学家和政客。对“戈尔会馆圈”持肯定态度的迪斯雷利后来称,邀请谁参加布莱辛顿夫人的沙龙,其依据并不是以一个人的名望或地位,而是以他的智慧与才能,这让人感到一种轻松和自由。依照这个原则,1847年夏天的一个晚上,安徒生成了这里的贵客。从一开始,他就对这个矮胖但衣着讲究的布莱辛顿夫人非常感兴趣。她每根手指上都戴着闪闪发光的戒指,而且在安徒生看来,她说着一流而缓慢的英语。过了一会儿,她的继子兼情人,纨绔子弟多尔赛伯爵和他们坐到了一起。当安徒生1847年拜访布莱辛顿夫人时,分散解体的阴影正笼罩着戈尔会馆。有谣传说,布莱辛顿夫人再也无力支付多年以来用于款待客人的高额费用,而她即将出现经济危机的谣传致使很多以前未付清的账单也涌入戈尔会馆,主要是摄政街服装店的欠款。多尔赛伯爵这个“花花公子中的花花公子”,长年像苏丹一样在这些服装店大肆购物。毫不奇怪,安徒生在伦敦逗留期间产生了一个想法,想写一部与上流社会有关的童话,题目则暂定为《出身并非名门》。安徒生并没有完全意识到情况有多么糟糕,但注意到在布莱辛顿夫人的戈尔会馆,每一个人都显得雍容华贵,装束有一种法兰西风格,甚至仆人都在头发上搽粉。特制的灯环绕在一幅真人大小的拿破仑画像周围,使拿破仑看上去好像在光晕中若隐若现。
1847:多姿多彩的伦敦(3)
安徒生在《我的童话人生》一书中描写了1847年夏天的那个夜晚,他与狄更斯在布莱辛顿夫人家的不期而遇。跟多尔赛伯爵一样,安徒生在那天穿着他最奢华的衣服:浅色的裤子,加上一件双排扣长礼服,在他微卷发亮的头发上戴着一只高高的绸制的帽子。而狄更斯穿着黑色的天鹅绒上衣。在正式场合,他把自己的乱发梳到鬓角。哦,这两位作家和他们的造型无疑是这个聚会的焦点,都喜欢在丝制领带上别上钻石,在各自怀表上配上金链,并戴着巴黎最新款的手套。席间,安徒生的旁边坐着邮政局女局长和他认为是布莱辛顿夫人继女的女人,他的对面坐着惠灵顿男爵。当查尔斯?狄更斯进来的时候,安徒生正在给他的女主人介绍他的《我的真实人生》。安徒生从戈尔会馆回来后,在日记中记下了整个晚上的情景与他的心情
“我们看着彼此的眼睛,握手交谈,我们了解了对方。我们一边谈着一边走到了阳台上,我的眼泪夺眶而出。在饭桌上,多尔赛伯爵建议狄更斯和我一起与他干杯,还有惠灵顿男爵。饭后,狄更斯约我8月1日去他家。”
然而,在1847年,安徒生跟狄更斯并没有试图进一步了解对方,他们两人都太忙了。狄更斯匆忙地奔走于伦敦与城外的各个住所间,忙于出席不同的作家和出版商的活动,出入各种社交和政治场合,因此必须取消8月1日他跟安徒生的约会。对于安徒生而言,他也很忙。在他给哥本哈根科林家的信件中,描述了他繁忙的日程:“我收到的请帖已经把从今天到未来两周内的时间都占满了。8点到11点午饭,从11点半到次日早上。我再也无法忍受了!我快被淹没了,快被大家的请帖淹没了。”
同一时期,安徒生请了几位画家和雕刻家,包括约瑟夫?德拉姆,在安徒生的眼中,德拉姆为他雕刻了一个“无比英俊”的塑像。他早已计划要在英国逗留期间与丹麦银行家约瑟夫?汉布罗一同前往苏格兰游玩。汉布罗的儿子还曾邀请安徒生前往艾德姆博格的家中小住,但安徒生跟狄更斯终究还是无暇相见,作为补偿,狄更斯给伦敦的萨布勒内尔饭店寄了一个大包裹。那里面装着12本他的著作和一条更为奇怪的留言:“致汉斯?克里斯蒂安?安徒生,自他的朋友和仰慕者,查尔斯?狄更斯。”安徒生看到后极为兴奋,急忙回信向狄更斯道谢。当他8月底从苏格兰返回时,想到他可以在回家途中顺道前往拜访狄更斯一家。他们在返回拉姆斯盖特,坐船前往奥斯坦德的路上,在布罗德斯泰斯住了整整一个夏天。然而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安徒生该如何写信告知狄更斯他将前去拜访。这该死的英语又一次让他陷入困境,但是决心可以战胜所有的困难,这封信最终还是寄了出去:
“我最最亲爱的狄更斯,明天我将返回拉姆斯盖特,我希望您能把您的地址留在皇家橡树饭店,我将在那里一直待到第二天早上,然后坐船前往奥斯坦德。我必须当面向您致谢:对我而言,这也是我此行的最后一个愿望。”
1847年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