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见得。”
“我们该怎么做?”维多利亚问。
“如同我之前建议的,什么也别做,至少不要做任何关于王子和魔咒的事。然而,你可以为自己做些事,事实上,你可以为自己做很多事。”公主恳求地抬头看着医生,眼中充盈着泪水。“我没有办法做其他事,我既厌烦又疲倦。你是个医生,你能帮我吗?”
“当然可以。”猫头鹰回答道。他打开他的黑色袋子取出一本处方签,用一枝摺叠鹅毛笔在上头潦草地写了一些东西,然后撕下来递给公主。
她眯着模糊的泪眼,努力辨认他的字迹。
姓名:维多利亚公主
地址:皇宫
处方:真理是最佳良药,
吃越多越好,
越常吃越好。
续药:无限制取用
签名:亨利?赫伯特?霍特,D.H.
“真理是一种药吗?”公主问。
“是的,那是全世界最精纯、最有效的药,也是惟一能帮助你的药。”
“我如何能找到真理?”
“你可以从这个开始。”医生再度将手伸进他的黑袋子,取出一本封面印有可爱红玫瑰的小书,递给公主。她看着封面上的烫金字体:
从此幸福的生活指南
结厌倦于厌倦的
公主们
亨利 赫伯特 霍特.D.H.
“这正是我想要的——从此幸福地生活!”公主一边说一边将书贴紧她的心口。
“记住,阅读这本书只是个起点。”医生说:“要让事情改变,你必须先改变你自己。”
“我自己?”维多利亚诧异地问:“是王子应该改变他自己。”
“那要由王子来决定,你必须牢牢记住这一点。”
“或许应该让王子看看这本书,好让他较容易改变自己。”美琪试探地说:“维多利亚可以帮他划重点,让他——”
“只要你再做你一直以来所做的事,就会一再得到跟现在一样的结果。”医生说。
“不要再做徒劳无功的事了。”
“可是我们比任何人更知道怎样做对王子最适合!”美琪怒气冲冲地回嘴。
“你必须选择快乐,而不是适合。”
“选择快乐?”维多利亚问道。
“是的,快乐是一种选择。”
“我现在甚至不敢想到快乐。”公主说:“但是我愿意做任何事来换取平静安详。”
“如果你是真心的,公主,那么你已经迈向平静安详之路了。但是你必须从起点开始,回去阅读那本书吧!”
“可是,医生……”
“阅读那本书吧,”医生温和而坚定地说:“然后我们可以再多谈一点。”
“你确定当我读完这本书时,你会在这里吗?”
“再确定不过了,公主,我说话算话。”
“我很高兴你回来找我。”维多利亚对猫头鹰说,并给他一个亲切的拥抱。
公王心中充满希望地紧抱着那本书,转身走回她父母的皇宫。她等不及要回到她安静的房间,开始展读那本书。
正当她穿过走廊,国王出现了,他手上挥舞着一封信,说:“这是信差刚刚送来给你的。”
公主看见信封上王子的字迹端正地写着她名字,当她打开信封阅读里头的文字时,一股巨大的哀伤席卷而来。王子写着:
玫瑰是红的,
紫罗兰是蓝的,
快快回家吧,
难关我们一起度。
她跑回房问,飞快地收拾,她先把衣物都扔进旅行袋,再将书放在最上头,然后匆匆下楼告诉国王和皇后她要回家,要他们不必担心。有一瞬间她想告诉他们,她已经从一位心的专家那儿寻求到协助,但随即想起上次她试着解释医生的事情时,国王和皇后的反应,所以又按捺住了。
当马车驶离她父母的皇宫时,公主从旅行袋中取出《从此幸福的生活指南》,翻开第一页。
“你上—次对镜翩然起舞是什么时候?”书本第一句写着。“你上一次歌唱并吸引树上的鸟儿飞来一起合唱又是什么时候?上一次因为一束红玫瑰而满心欢喜又是什么时候?”
公主的眼眶开始涌上泪水,眼前的字迹也开始模糊。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她不记得了。
从此幸福的生活指南
公主完全沉溺在《从此幸福的生活指南》的内容中,所以觉得好像只花了一会儿功夫就回到她和王子的皇宫门口。她几乎舍不得将视线从书上移开,下了马车走进皇宫,手上还紧紧抓住那本书,手指头夹在她刚刚阅读的书页中。
车夫将她的行李放置在门口地板上,一进门,公主便闻到一股再熟悉不过的芬芳。她抬头看看门口两旁的台座,台座上装饰着手工水晶花瓶,花瓶内正摆满了鲜艳欲滴的红玫瑰。
“看!他为我们摘了玫瑰,维多利亚!”美琪兴奋地说。“他渐渐好转了。”
73
“或许吧,美琪。但他也可能只是因为害怕我们离开他,不得已才做的。你知道的,当他觉得我们可能会离开时,总是会对我们好一些,然而却也总是持续不久。”
“不是的,他仍爱着我们,这些玫瑰就是证明。”
“我现在不想讨论这个,美琪。”公主急着继续阅读那本书。
王子显然并不在家,公主松了一口气,她跑上楼,到主卧室跳上床。卧房中传来的阵阵花香,让她禁不住望了一眼梳妆台上的花瓶。不出她所料,花瓶中也插满了红色玫瑰花。
公主一边暗自希望美琪不要再挑起刚刚的话题,一边翻开她方才读到的书页。她读了又读,并在每一页中辨认出自己的身影,这个事实让美琪非常烦躁不安,于是开始不断干扰维多利亚的思绪。
“那鬼东西只是一堆荒谬夸大的文字,你最好把那本书扔出去,并忘了医生的愚蠢建议。我知道那只会结王子带来一大堆麻烦,我知道一定会!”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维多利亚答道:“我已经试过所有想得到的办法了,没有—样有用。听医生的话是惟—的希望,他很睿智,又是个专家。”
接下来的几天内,公主无论走列哪儿都带着医生的书,一有机会便读书。《从此幸福的生活指南》像是专门为她而写,维多利亚在重点部门都划上了红线。她实在太习惯于帮王子做这种事了,所以她不断地提醒自己,这—次,她是为自己而做。她一遍又一遍复习划红线的章节,尤其是当躲藏先生又开始用恶毒的言词攻击她时。
言语能够像拳头一样伤人,你必须避免掉入陷阱。”第三章如此说明。“激烈的争吵与冷战都同样伤人。”说的真是太对了!虽然它们都是无形的,但公主心中的创伤却可以证明它们确实存在。
阅读这本书并不轻松,有时候,公主必须一个句子念上四五遍才能了解其中含意,而某些部分更是一再神秘地从她脑海中飘走,让她不得不一遍遍重读那些章节;即使如此,她还是往往在翻过一页后,便忘记前一页的内容,这种现象以前从未发生在她身上过,即使当她还是皇家大学的学生,为了期末考试而长时间念书时,也从未发生过这种事。不过,当时美琪当然没有橡现在这样,不断试图让她分心。
美琪用闹别扭和发脾气来动摇维多利亚的决心,希望她停止遵循医生的建议。
“我不相信那本蠢书里的垃圾建议,我也不想照它说的去做!”—天,美琪嚷嚷着。“我才不管它说什么不要和王子玩游戏,以及与他共舞。我喜欢玩游戏,我喜欢跳舞——你知道的!我永远都不会放弃!”
“我不明白,美琪。它说的不是那—种游戏和舞蹈,它是说……”
“还有那些我们不能帮助王子改善状况,只能靠他自己的说法,以及什么我们把国王、皇后、爱与伤害都混为一谈的胡说八道,都真的、真的快把我逼疯了!”
“是啊,有人真的、真的快把我逼疯了!那就是你——美琪!我正试着找出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有问题,然后该怎么办。即使没有你在一旁一直吵闹不休,就已经够麻烦了。”维多利亚说完后又回到书本上,们刚和美琪争执完的她,发现自己很难重新集中注意力。
对王子什么事都不做,果真比对他做某些事更困难,公主必须将手深深插在裙子口袋中,以提醒自己新的放手政策。当她必须提醒自己不要说话时,她则想像被胶布紧贴住嘴。
她一再地对自己重复医生的话:要让事情改变,你必须先改变自己。她尽其所能地照着做,不久之后,她不再无时无刻地想着如何帮助王子破除魔咒,也不再尝试跟他解释或规劝他了。
她加倍努力要自己不去担忧王子回家时的状况,也不再计划演练当他说这说那时,她要如何回应,或是小心控制自己不要去说、去做、去想、去感觉可能会触怒他的任何事。她发现,尽管什么都不说以及什么都不做相当困难,但还是比什么都不想以及什么都不感觉容易多了,尽管她已经尽最大的努力来停止思考活动,但恼人的思绪仍不断在脑袋里奔窜。
虽然她的脑袋装得满满的,但是其他部分却感到极为空虚,她的生活以及她自身出现了空隙,似乎没有任何东西能将之填满。时间一天天过去,每一个空虚的时刻越来越沉重地压迫着她的双手,她的心智和她的心灵。
她翻开《从此幸福的生活指南》寻求忠告。书上说,对一个正在寻求转变的人而言,这种同时感到塞满与空虚的现象是很常见的,它还建议,此时最好从事以她自己为主的新活动,来取代以王子为主的旧把戏。
公主想起当她为她的书尝试新菜式时,她的双手和心神一刻都不得闲,因此她决定再一次尝试烹饪。她开始从清晨忙到晚上,但是有时候,她的思绪还是会陷入混乱,还是觉得空虚一如往常。
她想,置身于玫瑰花丛中或许能让自己觉得好过些,于是她试着在花园中从日出到日落不停地工作,但那只是让她更加忧郁,因为玫瑰花让她不断地想起王子。
有一段时间,她就只是躺在床上,服用宫廷御医开的放松药剂,可是一点帮助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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