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维护李箫小小的薄面,苏玉菡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在外弄了个小院落,打算在此处养好外伤便带她远赴塞外寻找秋月白那个隐世名医。
这日夜晚,月朗星稀。
苏玉菡帮李箫擦洗过身子,处理完身上的伤后,已经是满头大汗。李箫看不见苏玉菡,只有凭着感觉用还完好无缺的手去拉她的衣袖。
“怎么了?”苏玉菡拿着毛巾,侧头看着李箫,目光柔和,知道李箫看不清她的模样,却还是习惯性的去看那双明亮的眼睛。
李箫的眼睛还是以往那么明亮,她可以看到模糊的影子,却是无论怎么努力也看不清楚。近日来,她无数次希望一觉醒来就可以看清苏玉菡的样子,不过每次都会很失望。她知道苏玉菡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很是辛苦,是以心里虽为了眼睛而伤心,却是从来不表现出来。此时她拉着苏玉菡的衣袖,只傻傻地笑。
苏玉菡握着她的手,道:“什么事如此开心?”
李箫嘿嘿一笑,道:“你在我身边,我就开心。”捏了捏苏玉菡的手掌,道:“让我摸摸你的脸,好不好?”
苏玉菡也不说话,静静地跪坐在榻前,执起她修长白皙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颊之上。
李箫摸到了她额角的汗珠,柔声道:“很累,是不是?”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道:“日后我就不洗身子了,等伤好了一并洗也就是了。”
“脏鬼。”苏玉菡忍俊不禁,伸手帮她系好了里衣系带。
李箫委屈的啊了一声,道:“玉菡嫌我脏了,要如何是好?”
“你倒是说说看要如何是好?”
李箫傻傻一笑,道:“要我说她理应安抚我一下,比如亲我一下。”
苏玉菡知她又要索亲骗抱,只不理她,帮她披好外衫,道:“人都这样了,还不学乖些。”说着伸出手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道:“要出去吹夜风么?”
李箫点了点头,道:“虽然不能陪你赏月,但我也要陪在你身边。”
苏玉菡不语,扶起李箫出了房门。
院落不大,东边放着一张躺椅,住进院子的这段时间,苏玉菡天天都会带着李箫在躺椅上小憩一会儿,吹吹夜风。有时候说会儿话,有时候一言不发,但即使是毫无语言交流,气氛却也十分融洽。
李箫侧身歪在躺椅上,闭目养神。苏玉菡就坐在她身后,没有多余的言语,心却一直挂在李箫身上。
在某些方面,李箫和苏玉菡还是有些相似的,比如忍耐痛楚的能力。这段时间帮李箫换药,清理伤口,她都不曾叫过一声痛。苏玉菡知道她越是咬紧牙关越是痛到了极点,但她却十分倔强,始终不会开口去喊痛。
“玉菡。”院子里没有掌灯,李箫睁开眼,漆黑一片,她又闭上眼,轻声问道:“若我眼睛不能好了,你可不可以做我的眼睛。”
苏玉菡扶起李箫,正视着她的眼睛,道:“我一定会让你的眼睛好起来的,相信我。”顿了顿,道:“若你不能好了,我便一辈子做你的眼睛。”
李箫展颜一笑,道:“玉菡,你真好!”突然神色一黯,道:“要你一辈子照顾一个瞎子,实在是委屈了你。”
苏玉菡看着握在一起的手掌,道:“我知道有人能救你,你且放心养好外伤。伤好了,我们就启程去塞北。”
夜风拂过,李箫只是傻笑,明亮的眼眸里笼上了一层雾气。
苏玉菡不忍看她哭,用手遮住那双明亮却看不清事物的眼睛,道:“你且闭眼,我吹曲子给你听,如何?”
李箫连忙应了,乖乖闭眼,等着苏玉菡吹曲子给她听。苏玉菡精于音律,各类乐器均略懂一二。她控蛊之时用笛子,最擅长的是长箫与古琴,至于琵琶箜篌之类也能上手,只是甚少演奏。
曲子很短,娓娓动听,让人听了却是绕梁三日。李箫还想听一次,苏玉菡便又再奏一次。微风拂过的夜晚,箫声悠扬,人心朗朗,李箫歪在躺椅上,在让人心醉的箫声中逐渐睡去。
苏玉菡在院子里静坐,夜很深,也很黑,以至于看不清她的面容,看不清她的表情。耳中听着李箫有规律的呼吸声,突然就安心了许多,她终于起身,抱起熟睡中的李箫朝房内走去。
有些事情既然决定去做就没有任何理由再退缩。看着李箫满身的伤,苏玉菡很自然地就联想到了自己的煞星命格,所以她有过想要离开李箫,不过只一瞬间,她便放弃了这个不负责任的念头。
生也好,死也罢;快乐也好,痛苦也罢;无论如何都要一起走下去,哪怕是少了胳膊断了腿,亦或是瞎了眼睛聋了耳。
屋内很安静,推门之时发出了嘎吱的响声。灯火亮着,床榻空着。苏玉菡将李箫轻轻放下,自己也合衣躺下,拉过被子盖上,轻飘飘呼出一掌熄了烛火。
次日一早,李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习惯性的伸手一摸,身侧什么也没有,别说是人了。她突然有些害怕,蹭地坐起身来,鞋子也不穿,不知东南西北地就开始去找苏玉菡。
李箫目能视物,只不过是模糊一片。她平视前方,凭着感觉走,却未曾留意脚下,也不知道踢到何物,咚一声摔倒在地,疼的她眼睛眉毛挤在了一起。不过,她一声不吭,咬牙站起身来,继续往前走,好不容易摸到门口,只感觉眼前一片绿意。
苏玉菡曾经说过那绿色的一团是院内种的青菜,她喝的青菜粥材料就是在那儿摘的。青菜还在院里,那人呢?去哪儿了?李箫用脚探了探门槛的高度,而后扶着门框出了门,清晨的空气异常清新,似乎还有着淡淡的泥土味道。
“玉菡。”坐在门槛上,接连叫了三声苏玉菡的名字,她想听到回答,然而她失望了,屋里静悄悄,院子里也静悄悄,什么声音也没有。她想到如今行动不便,眼瞎无人理会,不禁悲从中来。同时,她亦知道苏玉菡没有不理她,也极有可能是出去办事了,可如今的她不能忍受片刻的孤独,她想去找苏玉菡,所以她穿着中衣赤着脚,头发未梳脸未洗地走出了院子大门。
大清早的许多人都还在睡梦中,谁也不曾见到这么一个浑身是伤的姑娘在到处乱晃。
院落很是偏僻,在一个极其隐秘的小山村之内。
李箫毫无方向感地走了大半个时辰,依旧没有听到人说话的声音,就在她以为这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东边传来了一阵凄凉的二胡声。她喜出望外,快步流星朝东边跑去。此刻,顾不得身上有伤,她只想快点见到人。途中摔倒过四五次,却还是一声不吭地爬了起来,继续往前跑。终于二胡声越来越近,她感觉到二胡声近在耳畔,也看到了一团灰色的影子,所以她蹲了下来,静静地听二胡。
二胡声悲凉,似乎在诉说着人世间的沧桑岁月。李箫痴痴的听着,不由自主地一阵心酸,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了出来。
“年轻人,何以如此伤心?”二胡声停了,说话之人的声音沙哑,苍老,跟二胡的声音差不了多少。
李箫抹了一把眼泪,深呼一口气,道:“老伯,你可有见过一个白衣女子?”
拉二胡的连连点头,道:“见过,见过…”
李箫心里一喜,忙问道:“她往哪里去了?”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此言一出,李箫明明看不清,却还是忍不住四处张望,道:“她在附近么?”
老伯哈哈大笑,道:“年轻人,我说的白衣女子就是你啊!”
李箫哦了一声便不再言语,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老伯微微一笑,道:“我有时候丢了东西,正找的时候怎么也找不着,等我放弃寻找的时候它自己就出现了。年轻人不必惊慌,该来的始终会来。你且坐在石阶上耐心等待,我拉二胡给你听。”
仔细一想,李箫便不再惊慌,她想,玉菡出去办事很快就会回来的,我就在原地方等她,她那么聪明,一定会找到我的。思及此处,心中一宽,点头道:“老伯,我还要听先前那首曲子。”
老伯朗声大笑,道:“好!此曲为春蚕到死,你且好生赏析。”
李箫应了,耳听二胡声缓缓流淌,道尽世间悲怆苍凉。她撑着脑袋静心聆听,忽觉人生如梦,弹指一挥间便是永生。
作者有话要说:
☆、情切切
清晨的阳光洒在偏僻的小山村,柔和而温暖。
李箫静坐在石阶上,听着老伯拉二胡。同一首曲子,她听了很多遍,老伯也不厌其烦的拉。期间,她越听越想苏玉菡,越想越心酸,心酸了就想哭。此时此刻,她真的很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但她没有哭。只因她知道苏玉菡一定会来找她,也一定会找到她。
果然,之后不久,苏玉菡找到了她。苏玉菡远远地站窄小的田垄上,看着李箫满身是泥土地缩在墙角,脸色惨白如纸,不禁微微皱眉。
老伯停止拉二胡的动作,笑道:“年轻人,你等的人来了。”
李箫条件发射地站起来,四处张望,果然看到了一团白影,她用力的挥着没有受伤的手,叫道:“玉菡,我在这里!”
苏玉菡缓步朝李箫走去,牵引着她走回小院子,由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凭女人的直觉,李箫知道她是恼了,她怕说多错多,也闭口不语,只是拉着苏玉菡的衣袖不松手。
“一个人走出去做什么?”苏玉菡确实有些恼,但是,见李箫委屈的小模样特别惹人怜爱,也就心软了,道:“我只不过稍离开了一会儿,你就弄得满身是泥土灰尘,若我再迟一些回来,保不定你还会把人给弄丢了。”
李箫嘿嘿傻笑,道:“往日醒来你都在我身边,今日你却不在,我怕你出事,就起来看看。”
“瞎操什么心?我能有什么事了?只不过回了趟花影楼罢了。”
李箫往苏玉菡身上靠,道:“我知道了。下次你若不在,我再也不乱跑,就在原地等着你来找我。”
苏玉菡拂了拂她的头发,道:“如此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