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紫遥一手一个扶起,皱眉道:“你们…哎,我只是随口一提,你们这是做什么!你们在我面前跪下,至我于何地?”微一叹气,转身朝内室走去。
苏玉青拍了拍妹妹的肩膀,道:“没事了,我去哄她。”
作者有话要说:
☆、乱局
清晨出门,直到日落西山,李箫才回到花影楼,回到苏玉菡身边。送走了哭闹的孩子,本该松一口气,可李箫的心弦绷得更紧了。
在独孤山庄,她与李琴谈起父亲的死,谈起大哥的死,水月山庄的覆灭,最后提到紫电说过的话,说她们的父亲与伯父是逆贼的那些话。李琴听后也是惊惧而不可置信,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怎么会?
两姊妹思来想去都理不顺思绪,最后找来独孤怀瑾,可惜的是,独孤怀瑾也不清楚,只答应派人去查探。
此时李箫怀抱着狐狸小双,眼睛直直的盯着桌上的烛火。她想告诉苏玉菡紫电对她说过的那些话,但她害怕,害怕在苏玉菡口中听到确定的答案。事实上,紫电的话她已经信了七成,那地道里的金库做不得假。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男人做皇帝就顺应天意,理所应当,女人做了皇帝就要承受无数的流言蜚语,承受世人的猜疑,且还要接受以牝鸡司晨,有违天道而掀起的叛乱。其实那些都是借口,可恰恰是那些借口,是一个成功就能获得荣华富贵的机会。
小双尾巴动了动,低低的叫出了声,微一挣扎脱离了李箫的魔爪,跑去蹭苏玉菡的脚踝。
苏玉菡放下书卷,抱起小双,一如既往地帮它顺毛。
李箫收敛心神,撑着脑袋看着苏玉菡,道:“可有鬼教的消息?”
苏玉菡微微抬眼,摇了摇头。
李箫哦了一声,沉默片刻,问道:“鬼教当真要造反?”
“很明显,不是吗?”
“造反会被诛九族,对不对?”
“依大楚律令,当诛九族。”
此言一出,李箫很清晰的听到心咯噔一声响,愣在当场再也问不出话来。脑海里只飘荡着三个字,诛九族。
苏玉菡漫不经心地逗弄小双,半晌,道:“你问这些做什么?”
李箫苦笑道:“玉菡,你可知那日在落霞山顶,紫电说了什么?”犹豫再三,她还是决定告诉苏玉菡。
“不知。”
李箫侧头看着烛火摇晃,半晌,幽幽道:“他说水月山庄一直在帮楚王集资,说父亲与伯父是逆贼,不,他说整个水月山庄的人都是逆贼。我很迷茫,为什么突然之间会这样,为什么一切都不一样了!”顿了顿,道:“若父亲伯父当真如此作为,我……”
“你没事。”屋内烛火点点,桌上印花桌布铺得十分平整,苏玉菡握住李箫放在桌上的手,往昔温热的手掌,此刻竟是一片冰凉。她双手包裹住渗出细汗的手掌,道:“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
李箫将头枕在臂弯,不眨眼地看着苏玉菡,道:“也许你可以保下我,但是,其他人怎么办呢?若所有亲人都不在了,我留在这世上…”
苏玉菡打断她的话,道:“你想得太多,许是累了,去歇息罢。”
李箫一声不吭地往苏玉菡身上爬,死赖在温暖的怀抱不愿离开。突然之间,她很害怕,怕死啊,她以前明明不怕的,如今有了牵挂,她怕了。
苏玉菡伸手抬起她的头,道:“怎么?过了中秋便已双十,还要我哄你睡觉?”
李箫不答话,伸手将苏玉菡抱得更紧,过了很久,道:“我想多陪陪你。”
苏玉菡微微一怔,不再说话,抬眼望向窗外,暗自思量。
不知道是不是被一连串的事情逼紧了,当天夜晚,李箫竟突然发起高烧,全身滚烫异常,又是胡言乱语,又是哭又是笑,着实吓了苏玉菡一大跳。
唤了随行女御医过来诊断,开了药,服了几剂,第三日清晨才退了烧。苏玉菡真担心持续那么长时间的高烧会把本来就不怎么聪明的人给烧成傻子,也幸好李箫醒来的时候还认得她,既然认得,那便没有傻。
“渴不渴?”当真是病来如山倒,才两日一夜,苏玉菡就觉得李箫瘦了一大圈儿。
李箫舔了舔嘴唇,微微点头。苏玉菡起身倒水,单手扶她坐起,一口口地喂。许是喝得急了,李箫咳嗽不止,眼泪花充满了眼眶,微一闭眼,泪水就掉了下来。苏玉菡伸手抹了抹,道:“慢点喝,我们不缺水。”
连续喝了几大杯,李箫缩在苏玉菡怀里躺着,没过多久,又睡了过去。苏玉菡拉过薄被替她盖上,吩咐丫头好生照看,出了房门,径直往楚紫烟房内走去。
池里荷花开得正好,蛙声片片,微风阵阵。
楚紫烟不在房中,在房顶。苏玉菡足尖轻点,一跃而上,与楚紫烟并肩而立。二人站在房顶,迎着微风,满园的夜色尽收眼底。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良久,苏玉菡首先打破沉默。
楚紫烟看了眼苏玉菡,一屁股坐下,撑着脑袋瓜盯着远方,道:“如你所想,李辰昊答应了。”
“如此,甚好。”
“玉菡,你这样做,不怕李箫怪你?”
“想要保住水月山庄其他人的性命,必须有人要牺牲。李辰昊杀了李智,将功补过,不至于诛九族。”顿了顿,道:“她若怪我,我无法话可说。”
楚紫烟叹息道:“你知道的,依世家大族子弟的性子,李辰昊若杀了他伯父,必定会引刀自刎。我听说从小到大他最疼爱李箫,若是李箫知道疼爱她的三哥是你间接杀死,会崩溃的。哎呀,好烦躁,本来天下太平,那些人瞎折腾什么,害人害己不说,还害得本公主日夜睡不安稳。”
朗朗月色洒在屋檐,苏玉菡良久不语。过了很久,道:“你睡不安稳,是因为寒夕跟了去?”
楚紫烟哼了一声,道:“怎么可能?是我让她去的,怎么会因她而睡不安危?我是这样想的,万一李辰昊真的要自杀,她也好出手阻止。不然,到时候你与李箫因此事而生间隙,不划算。”
“你想得倒是周到。”
“当然!”楚紫烟撑着脑袋,五根手指头在脸颊来回乱动,道:“李箫怎么样了?不会烧成呆瓜了吧?”
“方才醒来,喝了几杯水又睡着了。”
“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你就由着她睡,也不让她起来走走。”
“明日她好一些,便带她出门走走。”
楚紫烟打了个呵欠,起身道:“困得要命,我回去睡了,你也早点歇着,这两日你也够累的了。”
苏玉菡点了点头,抬头仰望那一轮孤月,眼波如水般深邃。
五日后,边城张卫国张将军亲率五万大军朝浣城进发,镇压叛军。
此后又五日,叛军首领李智在大战前夕被行刺。次日清晨,首级悬于浣城城楼之上。其时太阳初升,城楼之上立着一个白衣男子,满脸胡渣,面容消瘦。他望着城楼下铠甲披身的大楚将士,露出了一丝苦笑,随即纵身一跃,跳下城楼。
城中集结起来的叛军本就派系不同,如今群龙无首,更是乱成了一团。逃的逃,躲的躲,就是无人主动应战。张卫国领的是精兵五万,下令攻城,势如破竹,城门撞开那一刹那,便已经打了胜仗。
与此同时,大批鬼教教众涌往钦州,声势之浩大不亚于战场上的军队。他们均打着一个口号:踏平花影楼!
鬼教如此明目张胆,惹来了苏玉青往昔结交的小伙伴儿们的强烈不满,纷纷赶往花影楼解围。如此一来,钦州城又热闹了起来。老板们赚得盆满钵满,却不知繁华的背后往往隐藏着无声的幻灭。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见她
鬼教的目的算是真正达到了,这个江湖真的乱了起来。
独孤山庄内,李箫日夜守在床榻前。床上躺的不是别人,正是跳城楼没死成的李辰昊。寒夕将他带回钦州的时候他只有半口气,如今吃了秋月白那无价之宝的药丸,命是保住了,人却一直昏迷不醒。
知道事情的始末后,李箫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回去花影楼,苏玉菡也没有来找她。她知道苏玉菡是为了她好,为了保住水月山庄其他人的性命,可如果李辰昊真的醒不来,她要如何心安理得地与苏玉菡在一起?她很矛盾,她知道不该怪任何人,苏玉菡没有错,李辰昊没有错,她也没有错。
“三哥,你醒醒,求你了。”李箫趴在床沿,看着被纱布包裹住整个头的李辰昊,道:“我很想她,想要见她,你若不醒来,我怎么去面对她?三哥,你能听到我说话,对不对?听到了就起来啊,我是小四…”
李箫说了很多话,李辰昊连手指头都不曾动上一动。李琴领着楚紫烟进来的时候,她还在喃喃自语,神色黯然,双眼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箫儿,你先去歇息,我来守着他。”经历了如此大的变故,李琴也瘦了一圈儿,整个人看起来也没什么精神。她和李箫都不敢将大哥已死,三弟昏迷未醒的事情告诉远在南疆斋戒守孝的母亲。
李箫摇了摇头,坐在原处不动。
楚紫烟走上前,道:“怎么?几天不见,整个人都蔫儿了?哎,也是,害了相思病,入骨且很苦。”
李箫怔了怔,问:“她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她想问,有没有来独孤山庄,话都嘴边又缩了回去。
楚紫烟道:“既然这么担心她,为何不自己去看她?三日了,她没踏出房门半步,送进去的饭菜还是原封不动地给端了出来,至于有没有睡好,你得去问她本人。”
李箫第一反应是猛地站起,她想,不吃饭怎么行,饿坏了怎么办?我不在她身边,她定是又要缩在床角睡觉了。思及此处,连忙往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却又停了下来,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回来了。
楚紫烟眉头一皱,道:“当初玉菡提出刺杀一事,我就极力阻止,她本该置身事外,却硬要趟浑水。如今可好了,保下了别人的性命,丢掉了自己的感情,还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