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蔷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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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蔷薇- 第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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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在大地上。从这儿到那个熟习的小白桦树林、到那些庄严的森林、到那个总是令人心头紧缩的地方该有多么远啊!那里现在也是夜,但是静静的夜,星星发出熊熊的火焰,没有汽油味和火药气,或者应该说“爆炸”气,而有在森林湖泊里不流去的深水的气味和杜松的松针的气味。)
  令人心头紧缩的地方是个什么地方呢?是一个最不出色、最普通的地方。小白桦树林过去,路陡然登上沙崖。潮湿的洼地留在后面了,但微风偶尔把这些洼地的含碘的气息吹到这里,吹到干燥的炎热的森林里来。
  在小丘上有第二个歇脚的地方。坐到晒热的树叶上。不论你碰到的是什么,都是干燥的、温暖的:陈年的、早已空空的松球,黄色透明,发出羊皮纸一样坼裂声的小松树外皮的薄膜,晒透到树心的树桩,每一条粗糙的、芳香的树枝。连草莓的嫩叶都是温暖的。
  老树桩用手就可以掰开,把一把热的肉桂色的烂屑撒在手掌里。
  炎热,沉寂。宁静的仲夏的永昼,
  红翅膀的小蜻蜒睡在残株上。在淡紫色的伞形硬花上停着丸花蜂。它们拿自身的重量把花儿压到地面上。
  我查对自制的地图,到黑湖还有八公里。在这个地图上画着各种记号——路旁的干松树?界标,卫矛丛,蚁群,又是洼地,这里四季开着勿忘侬草,洼地那边有一棵皮上刻着“О”字(代表湖)的松树。从这棵松树这里,应该马上拐进森林,顺着还是一九三二年刻在树上的记号走去。这些刻痕每年长好,结上松脂,得重新刻过。
  当找到刻痕时,便一定会站下来,用手摸一下,摸摸凝固在上面的琥珀。有的时候,掰下一滴硬化了的松脂,并且仔细看看贝壳似的裂痕。上面,阳光闪耀着浅黄色的火光。
  离湖不远的地方,在林中开始出现荒凉的深陷的洼坑,长着那么浓密的赤杨,要钻到这些洼坑的深处去连想都不要想。大概这里从前是小湖。
  然后又是覆着杜松的山坡,杜松上都结着黑色的干果子。末了是最后一个记号——挂在松枝上的风干了的树皮鞋。树皮鞋过去便是一条狭窄的草莽丛生的林中空地,林中空地过去是陡峭的悬崖。
  森林到尽头了。下边是干枯的沼泽——苔沼,长着小树林,有白桦林、白杨林和赤杨林。
  这里是最后一个休息的地方。白昼已经过去一大半了。它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好象——群看不见的蜜蜂。每一阵甚至最小的微风吹来,暗淡的光线就如波涛似地在小树林中掠过。
  从这里往前二公里的地方,在苔沼中间,隐藏着黑湖——一片黑水、水底残株和巨大的黄色睡莲的国度。
  在苔沼中行走要小心:在深厚的苍苔中,凸出着折断的为时间磨尖得和长矛一样的小白桦残株——刺。碰上能够把脚弄成重伤。
  在小树林里很窒闷,有腐烂的气味,脚底下黑色的泥炭水发出呱唧呱唧的声音。每走一步,树木都摇晃、颤动。应该一直往前走,不要去想在你脚底下,在只有一公尺厚的一层泥炭和腐植土下面,便是很深的水——地下湖。据说湖里有象煤一样黑的沼泽里的梭鱼。
  湖岸比苔沼稍微高一点,所以比苔沼干燥,但就在这里也不能在一个地方站得很久,脚印里一定会冒出水来的。
  最好是在日暮黄昏的时候下湖,周围的一切——微弱的水光,最初的星星、幽晴的天空的光辉、不动的树梢——都和气氛紧张的寂静那样牢牢地连在一起,好象因为寂静才有这一切似的。
  坐在篝火旁,听着树枝噼啪响,想着,假如不惧怕人生,而能由衷地欢迎它,人生是异常美好的……
  我就是这样在回忆中,跋涉在森林里,然后徘徊在涅瓦河岸或普斯科夫严酷的田野中满覆天蓝色亚麻的小丘之上,
  想起这些地方来时我总觉得有一点难过,好象我永远失掉了这些地方,好象我这一生再也看不见它们了。而且,虽然由于这种感觉,这些地方在我的意识中获得了异常的美。
  我问我自己,为什么以前没注意到这些,我立刻便想到,当然,这一切我看到过而且感觉到了,只是在别离中,故乡风物的这些特点,在我内心里更加迷人了。虽然,应该加入到自然中去,好象每一个,甚至最微弱的声音加入到音乐的共同的音响中去一样。
  只有当我们把自己的人的感情移到对自然的感觉中去,只有当我们的精神状态,我们的爱,我们的欢乐或悲哀完全和自然相适应,不能把清晨的凉爽和可爱的目光分开,不能把匀整的森林的声音和对过去生活的冥想分开时,自然才会对我们发生极大的影响。
  风景描写不给散文添加分量,也不是装饰。应该沉浸在风景中,好象把脸埋在一堆给雨淋湿的树叶中,感觉到它们的无限的清凉、它们的芬芳、它们的气息一样。
  简单说来——应该热爱自然,而这种爱,和一切爱一样,能够找到正确的方法,来有力地表现自己。

第二十一章 对自己的临别赠言
 
  第一卷记述作家劳动的札记就止于此了,我清楚地感到,工作只是开始,前面是无边的旷原。还有许多要谈的———我国文学的美学、它那培养具有丰富而崇高的思想感情体系的新人的深湛的意义、主题、幽默、形象、人类性格的塑造、俄语的变化、文学的人民性、浪漫主义、优异的鉴赏力、原稿的修改——是数也数不过来的。
  这本书的写作好象在陌生的国土上旅行,每走一步都可以发现新的远景和新的道路。它们不知把你引向何方,但却预兆着许多助长思考的意外的东西。所以即使不全面,象一般所说的,粗枝大叶地,但还是应该搞清楚这些错综交织的道路,这是饶有趣味的,而且实在是必要的。
  (全文完) 

童话落在纸上的时辰终于到了
 
  一 施战军《爱感之书》
  有那么一种书,在滋味淡然的时日,展开在面前,直如启开了百年陈酿,闻一闻便会有微醺之意。恍兮惚兮间万事万物仿佛示意着一份“神的昵近”。康·巴乌斯托夫斯基的《金蔷薇》,就是这样的书。
  多年来,译介者循着作者的意图把它看作一本“创作经验谈”,可读者却总是划出这样的边界,将心弦牵扯出甜蜜的疼痛,印证着文学的美梦。痴迷于文学的重重魅影。这一切都来自《金蔷薇》特有的不息光华。
  关于《金蔷薇》,最有意趣的评说是漓江出版社1997年版“白熊丛书”总序里的话,宋安群先生如是说:“《金蔷薇》可以说是一部美文,题材很美,叙述得美,描写得美,即使翻译成中文,其文字之美也还能晰晰可感……这部作品写成于1956年,用散文诗的语言、小说似的铺叙,将文学劳动、接受美学、创作经验、名家创作情况等等内容,细声细气的娓娓道来。作品内涵相当丰富多彩,却没有反射出一丝炫耀才学之故意。阅读此书,使人竟有甜滋滋的快感。神妙如此,可见作者之功力。此书由于内容富于魅力,其文体之妙、语言之美,在有限的篇幅中容量如此之大,为文坛少见,因而成为极受读者欢迎、常印不衰的散文作品。”
  请注意那些修饰成分,比如“细声细气”、“甜滋滋”。这是本色、感性又十分恰切的享受表达,那么小心翼翼,又由衷相投,简直是知己间的絮语,与《金蔷薇》的整体语感、语气和语境十分谐和。因为《金蔷薇》实际上就是一部关于文学与生命、语言与情感、人与生活的相互呵护、赤诚相待的书。人间烟火中自得的优雅,美不胜收;出类拔萃后的返璞归真,绝非眼花缭乱。作为经典的《金蔷薇》,永远有一种温度,这种温度超出正常体温那么一点点,不至于发烧,面对它总会觉得胸膛里鼓荡着倾诉的冲动,季节、时光、景致、际遇、生命、心智……挂念着要给一切走进记忆和牵念的东西,以呵护,以珍重,以祝祷,以依恋,以疼惜,以叹惋,以抚爱,以感恩。
  这只应该是清新纯粹的热恋的感情。这种感情被童话化了,所以天真无邪。先是对文学的深深着迷,然后是对不可逆转的生活流程的特征性细节的留驻。《金蔷薇》里《珍贵的尘土》如此,《金蔷薇》给出的文学理想尤其如此是变刹那为永恒的神力,是让黑暗点点发光的魔法,任何复杂难辨、愁苦难言,在这里都过滤为透明的欢悦和单纯的倾慕。
  爱,构成的是守护和抵御的双重力量,“细声细气”不等于绵软无力,“甜滋滋”更不就是甜腻腻。面对现实的零碎、粗暴和余地的逼仄,有爱的心志更加在乎灵魂深处的“日升月恒”。
  这是不考虑时空背景因素的阅读直感,凡是经典,大概都可以有不考虑背景即可常温常悟的品质。童话般的爱意和优美,应该是《金蔷薇》永远令人动情的吸引力所在。可是经典都不是凭空诞生的,它的母体,它长成后在各地读者间的传播交流,都带着特别的背景因素,这些因素也构成了经典附带的和被赋予的另一种亲和力。
  《金蔷薇》俄文版的出现,时在1956年。此时已是苏联的斯大林后时代。
  1956年,是前苏联文学史上极其重要的金质年份。封冻经年的大河主干那阴森发白的表情发生了变化,冷酷僵硬的面孔显出皲裂的痕迹,冰面渗出了微蓝的水汽,巨大的冰坨开始松动并挪转,逐渐漂移,互相碰撞,轰响中冰块欢舞,势成壮观的凌讯。作为苏联独有的精神生态大转型的宏大而精微的杰出写照,巴乌斯托夫斯基的好友,年长他一岁的爱伦堡向世界贡献了名作……长篇小说《解冻》。
  而在这一年2月,似乎《解冻》并未真正面世,苏联文学界举行了庆祝爱伦堡65周年诞辰晚会,在文学博物馆,巴乌斯托夫斯基致开会词《伊里亚·爱伦堡》,他的声音铮铮如铁,不容置辩地将要进入文学史属于爱伦堡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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