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越想越消沉,突然间有个声音从我耳边扬起,“男儿有泪不轻弹哦!’
原来是义一,他什么时候来到我身后,我竟然都没察觉。
“托生,辛苦了。”义一轻拍我的肩膀。
我内心忽然有股冲动想抱住义一。
“义一”我上前拥抱住义一,只是紧紧地抱住他——我的爱人!
“托生,这里人来人往的 大家都在看喔!”
“我不在乎!’
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想和义一相拥在一起,不管身在何处……
(咦?不对!这里是教师休息室的门口。)
一起到这里,我立刻推开义一向后退了两步。这时我注意到义一正对着我阴险地笑着。
“我们俩干脆在这里接吻吧!’
“啊!我先走啦!后面的事就让你处理好了!”我转身想跑,但是已经太迟了……
第五堂课开始没多久,健志来了一通电话。
“护士看他站在我的病房前好几个钟头,觉得很纳闷才告诉我的。’
听护士描述,森田穿着不适合十一月的明亮色彩的夹克,和像春天一样的暖色布鞋,感觉好像春天已经到来。健志说,当听到护士的描述时他笑了。
“就像木莲花。”义—一边回答健志一边对我比了一个腾利的V字型手势,“森田想为健志的心里带来春天的气息。”
义一听完健志的电话,在回教室的途中告诉我这件事。和义一走在没有人的走廊时,我忽然想起健志交代我的话。
“我差点忘了健志要我转告你的话。”
“健志?什么话?”
“他说如果他中途放弃的话,希望你不要轻视他。”
“哦?”
“你应该没有理由轻视健志对吧?’
“怎么会轻视?他突然这么神气活现,真是狡猾!”
‘你现在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喔”我斜视着他。
“我快烦死了。”
“真是的,一点儿也不坦白,不可爱哟!’
“都这个年龄了,我可不想让人家说我可爱喔!”
“哼!自大外加臭屁!”我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这两项优点我承认是输你。’义一故意摆低姿态,一副甘败下风的样子。
“你再油腔滑调,小心我捏你脸颊喔!”
我最讨厌义一每次讨论事情时都不正经点。
“喔!不!请不要伤害我的脸,我是明星耶!’
唉,大家可以想象得出来我听到这句话的反应。
翌日傍晚,我接到森田的电话。他的声音听来十分沙哑,简短地说健志病情忽然恶化后,随即挂断电话。义一刚好在我身旁,立刻拨电话到医院去,询问护土健志的病情。
“今、明两天是危险期,健志可能无法撑到手术,他目前是昏迷状态。”义一说完后,立刻走出宿舍往教师宿舍走去。
我一边追着义—一边想起独自面对健志生死的森田彻。
“那森田呢?’
“森田的事没那么重要,岛田老师答应帮他摆平。
“义一我们可以在他身边鼓励他。”
“现在申请不到外出许可证。’
“但是……”
“别管他了,这是森田自己选的路,我们已经尽力避免他们俩的发展,但森田执意要走到这步田地,就要自己承担后果,这件事不是局外人所能插手的。’
看样子义一真的发火了,他似乎对于我的多管闲事很生气。义一粗暴地打开教师宿舍大门走向岛田老师的房间。他站在岛田老师的房门口用拳头敲打门,就在他猛转门把时,忽然回头转向我。
“义一……”
义一将我的脸颊托住,很温柔地吻着我。
“抱歉!我不该对你那么凶。”
我连忙摇头。
“托生,对不起!我刚才突然想和你亲吻,好不可思议喔!我现在的情绪很平静。”
真是不可思议,我觉得刚才义一像一座活火山随时会山洪爆发,没想到一个吻竟然就能让他平息,难道就如章三说的,我对义一具有疗伤功能。
“岛田老师好像不在?”
刚刚义一这么大力地敲门,到现在还没有人来应门。
“难道手术的成功率是零吗?”我提出心中积压许久的疑问。
“我不是医生。”
“他一定要替换全身的血液吗?”
义一深深地吸一口气,才说:“托生,如果我有办法解决的话,我早就进行了,健志这次是并发症,如果你想知道得更清楚的话,去中山老师那儿问吧!”
“难道要去他太太那儿吗?他太太只是负责管理图书馆的老师喔!”
义一好像又快发火了,我赶忙住了嘴。
“是吗?今、明两天是危险期……” 中山老师喃喃自语。
虽然他只是个校医,但穿着白衣坐在椅子上的样子,更像个在医院看诊的医生。实际上,他以前的确在大医院待过。祠堂学院和市中心的学校不同,不是一通电话救护车在五分钟以内就可以赶到的地方,因此需要具有相当优良资格和丰富经验的医护人员。
“我也觉得今、明两天很危险……诊治他的医生分两派,各有各的权威,治疗方式也各有主张。”
“健志到底生的什么病?”
“一言难尽,你们时间够吗?”
“没关系!晚点名已经结束。”
虽然我对死亡曾经相当害怕,但是还是想一探究竟。
“尽管我们相处只有短短的一段时间,但如果不知道朋友因为什么而痛苦,那实在太可笑了。”
从森田和健志的身上我想通了许多事。要不是他们,我永远逃不开哥哥已经死去的回忆,并且深责自己没有尽到最后照顾的责任。这种悔不当初的痛苦,经常唤醒、啃食着我的记忆。我想我该长大了,我希望凭自己的力量去越过它!
“健志患的是自发性血小板减少紫斑病和血友病,再加上后天的再生不良性贫血并发症,也就是构成血液的三大要素的各自功能都已经丧失了,这就是夺取他性命最大的威胁,但是他还能活了十七年,也算是奇迹。”
“奇迹?”
“健志在学校的期间每个星期天会在你们现在坐着的床上输血四百CC,井且定时服用药剂,平常在生活上也要避免激烈的运动,注意充足的睡眠等等…,万一有出血状况也会立即通知医护人员,他算是很配合的患者。只是这几个月以来,就算输血四百CC也不见好转,这是预告危险的信号。”
“出血会怎样?”
“血会流个不停,健康的人若出血,破裂的血管会自己收缩,然后血小板会聚集到伤口附近防止出血,凝固的因子会将血液管口堵住。而健志的情形是血小板和凝固因子的功能都丧失掉了。”中山老师家从坐位上起来走到窗边,“他的家庭环境很复杂,从小就不断地进出医院,不知到底是为了什么活着,我真替他难过,对健志而言,能活着只是一个梦,甚至是场空虚的梦吧!”
“他退学那天,家里没有人来接他。”我一直耿耿于怀这件事。
“他父亲十分忙碌,母亲总以他为耻,唯一的一位弟弟也到国外念书。”
“那不是他的亲生母亲吗?”
“是亲生母亲没错,血友病的情形是不会从父亲遗传的,母亲有这样的遗传因子时,她所生的男孩就会发病,和色盲的遗传是一样的。健志的情形是父亲健康,母亲拥有这种遗传因子,所以遗传的机率占一半,也就是说健志遗传到坏的基因,他弟弟则是健康的。”中山老师细心为我解释。
“所以他母亲……”
‘这是无法抗拒的事实,他母亲也是因为生下健志才知道自己有这种病。这是谁也无法预料到的,她母亲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生下健志,责任不在她身上的。’
义一敲一下我的肩膀,“你可以理解了吗?”
我用力地点点头代表我的回答,“中山老师,谢谢您告诉我这么多。”
“哪里?对了,你们要去医院吗?”
“明天下午,我们想坐快车去。”义一回答着。
“我猜医院大概会谢绝会面,如果你们能见得到面,请替我向他问好。”
“好的,我们就此告辞了。”
走出医务室,走了一段路以后我挽住义一的手臂。
“托生,怎么了?”
“以前我认为自己是天下最不幸的人,现在想起来挺可笑的。”
“可笑?”
“嗯,很可笑,而现在我可以骄傲的说自己终于会笑了。”
因为我身旁有义一陪我一起走着,陪我一起做很多的事。渐渐的,我为祠堂一再发生的事所产生的不能适应感,已经一点一点的消失了。
星期六的傍晚,我们总算千里迢迢地来到了医院。“我们”这群人——包括班上的同学,以及松本老师总共十五个人。我们毫不犹豫地穿越过之前已走过好几次的医院走廊。这时,我看见护土推着一辆餐车载着医院的晚餐。忽然间我有种预感,那辆餐车再也没有机会到健志的房间了。一行人来到了健志的病房前,有个人正坐在长椅上。
“是森田彻。”有人低声说着。
“那家伙一定是偷溜出来的。”
只见森田彻望着病房门上的小窗,还有门上挂着健志名字的名牌。
“森田!健志的情况如何?”义一小声地叫唤着,并且小步走到他身边询问。
森田坐在椅子上,望着义一和大家。
“健志不在这里,他已经被移送到加护病房了。”
“是吗?’
义一折回,对大家说着:“健志已经被移到加护病房了,我们去那里。’
松本老师就近问了一下路过的护士,大家全转移阵地到加护病房。走廊顿时变得好安静。义一坐在森田的身边,我则在他的另一边坐下。
“你不去吗?”义一用温柔的语气问森田。
“健志的家人刚才来了,我觉得自己变得好多余。’
“是吗?’
“这一个星期都没有人来,健志一直不省人事……他曾经等待着……”森田垂着头不断地忍住鼻息,他的裤子湿成一片,想必是他不能控制的眼泪滴落造成的。
“你和健志说了很多话?”义一问。
他点了点头。
“太好了,森田!’
明亮的夹克和春天式的布鞋,如同健志在电话里的描述,森田在这里带给健志心灵上的安慰是可想而知的。
“森田,一起去吧!你不在,健志一定会很寂寞的。”
义一抱着森田的肩膀想扶他站起来,但是,森田却四肢瘫痪地往地上跪去。
“小心啊!”
我倒抽一口气,义一眼明手快地将森田从腋下撑起来,扶着他一路走到看护病房。沿路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