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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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开花-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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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要娶刘翠花做婆娘,父亲就更来劲了。
  父亲爬上大风坳的时候,盘子大的月亮也跟在屁股后头爬上来了。
  在月亮的映照下,远处的山和近处的树木都成了一个个魑魅魉影。
  父亲在大风坳上片刻不敢停留,换个肩膀扛着木箱子就往山下走。
  这就是千年前黄荆用小溪里的卵石铺成的那条花街路。
  其实,这种花街路在十里八寨到处都有,它们是山寨里的迎宾路,也是感情之路。远道而来的客人一旦踏上了花街路,就会听到小溪潺潺的流水声,还有水车咿咿呀呀的旋转声,就会把客人一直带到寨子里。客人到了寨子里,不分你我,一样热情款待。一家的客人,也是全寨子的客人。
  路边的古木参天,一个人大白天走在路上也感到阴森恐怖,更别说是晚上了。林子里什么奇怪的声音都有,鬼哭狼嚎,一到晚上,野狐狸就在林子里学寨子里的痴男怨女们唱歌,凄凄切切的。这些声音当中,猫头鹰的笑声最为恐怖。父亲一向是艺高胆大,但头皮还是有点发麻,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有意识的加快了步子。再绕过一个湾子,就是桐木寨了。
  现在父亲已经在湾子里了,湾子很深,也很静。路边全是数十丈高的桐木树,月光从数十丈的枝头上漏过来,父亲依稀看得见自己的影子。
  妹在河里捞石头,
  捞得石头修花街,
  捞得石头修花路,
  修了花路等郎来。
  为了给自己壮胆,父亲轻轻哼着婆娘王教他的修路歌。就在父亲哼着修路歌,快步经过其中一棵桐木底下时,隐隐听到有人叫了一声:“地流哥。”
  父亲抬眼一看,前面没人。
  父亲又回头看了后面一眼,后面也没人。
  就在这时,树梢上“哗啦”一声,似乎有东西掉下来了,轻飘飘的。
  父亲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女子披头散发地从数十丈的树梢上挂下来。
  父亲吓得一屁股跌坐在路中央,木箱子“哐啷”一声,掉在路边上。
  父亲揉揉眼睛细看时,哪来么子女子,只有月亮静静地挂在树梢上。
  父亲知道自己遇到女鬼了,赶紧从路边上扯了一根芭芒草,反手打了一个节,捏在左手上,然后扛起木箱子,拼命地往家里跑。对了,晚上走夜路的时候,十里八寨的人喜欢用芭芒草打个反节捏在手上,据说这样可以辟邪。
  一进屋,父亲把箱子一扔,然后拍着胸口说:“买,买,我刚才在路上撞到女鬼了。”十里八寨的娃崽管自己的母亲叫买。婆娘王忙问:“在哪里?”
  “桐木寨进去点的湾子里。”
  “那肯定是刘翠花。”
  “什么?刘翠花死了?”父亲难以置信地看着老妈子。
  婆娘王点点头,说:“二月间死的,新婚那天夜里上的吊。”
  父亲最后一次见到刘翠花是正月十五元宵节那天。竹子寨的人到枫树寨舞龙灯,父亲跟着去看热闹。父亲在枫树坡上看到刘翠花留在路边的标记后,就推说肚子痛,然后捂着肚子哼哼叽叽地回到田湾的烂牛棚里。十里八寨的男女幽会时,都会在某个指定的地方放点东西,有时候是一截树枝,有时候是一个草标,这是幽会的暗号和密码。男女双方只要看到树枝和草标,就知道对方的行踪了。约会的时候,如果女方先到达约会地点,就先在约会地点的路口留下一个标记,而这个标记的含义,只有赴约会的情人知道,有如密码一般。不过,也有一般人都能看得懂的草标。一把草上结个疙瘩,疙瘩结在草尖上,草根朝着幽会的地方,则暗示,有一方先到了。后者看到这个草标后,必须留下另一个草标,疙瘩结在草的中部,横放在第一个草标上,成十字形,暗示过路的人,山中有人在幽会,过路的人到此请留步。过路的人看到这种草标后,一般都会自觉回避,以免破坏别人的幽会。待幽会结束后,幽会者会把草标取走。 。 想看书来

第六章 撞倒鬼(3)
关于这种幽会的标记,源自一个美丽的传说。相传很久以前,米焙后生与竹子姑娘相爱了,在天雷山的庙会上,他们定下晚间交换信物的地点——歇字溪。不料就在庙会上,石头寨的寨主也看上了竹子姑娘,连夜把竹子姑娘抢走了。歇字溪就在去石头寨的路上,竹子姑娘经过歇字溪时,就扯了把青草挽成草标,悄悄地留在了路旁。晚上,米焙后生来到歇字溪,没见到竹子姑娘,却在路边发现了草标,就知道竹子姑娘出事了,便按草标暗示的方向奔到寨主家,并在寨主家的后院放了一把大火,趁乱救出了竹子姑娘,然后逃到很远的地方,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从此以后,十里八寨的青年男女谈恋爱时便用草标来约定相会的时间和地点。一般情况下,这些草标的形状不是单一的,而是用不同的形状表达不同的意思。比如用几根小草表示几天后相会;用青草夹黄叶表示秋场再会;用青草挽成圈圈表示渴望团圆。当然,每个人的标记都不一样,个中的意思,只有赴约的情人才知道。
  父亲现在看到的只是一截树枝,扔在路边上,叶子蔫耷耷的。
  显然,刘翠花已经在烂牛棚里等半天了。
  一见面,两人就抱着往稻草堆里滚。刘翠花说:“地流哥,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怎么会不来呢,这阵子我差不多是睡在这里。”
  “是吗,娘老子盯得太紧了,我出不来。”
  “那你今天怎么就出来了呢?”
  “听说你们寨子要过来舞龙灯,枫树寨家家户户都在打扫院子,我就趁机跑出来了。”
  “翠花,那真是难为你了。”
  “地流哥,为了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父亲心窝窝里一热,便把刘翠花抱到了草垛上……刘翠花就在草垛上眼泪汪汪地说:“地流哥,我刘翠花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可不能负我。”
  父亲咧嘴一笑,说:“不会,不会,怎么会呢。”
  九十九种菜呀,
  没有一种好吃;
  九十九门娘老子做的亲事,
  没有一门如意。
  娘老子做的亲事你要用手推开,
  用脚踢到山谷里去。
  哥哥有心娶我,
  我有心跟哥哥,
  如果娘老子不同意,
  我就把家门冲破,
  不要哪个接,
  不要哪个送,
  我有脚自己走,
  自己进屋去……
  整个下午,他们都在草垛上用歌声表达自己的决心。
  太阳下山了,刘翠花还不想回枫树寨。
  “地流哥,我不想回那个家了,我想跟你到芷江城头去。”
  “你去城头干么子?”
  “给有钱人当丫环,洗盘子么子的,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再苦再累的活我都能干。”
  “可是……”父亲为难了。
  父亲能不为难吗?这芷江城头鱼龙混杂,到处都是烟花女人,这刘翠花生性单纯,没有见过大世面,万一见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要是眼睛花了怎么办?再说,自己还是学生伢崽,带着个女人去学校,哪里还有心思读书。父亲说:“翠花,你还是在屋头等我吧,我还有半年学业,到时弄个一官半职的,就回来娶你。”
  “娘老子逼得狠,现在我是在针尖上过日子呀?”刘翠花鼻子一酸,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晓得,你想个法子拖一拖吧,半年时间眨眼工夫就过去了。”
  “地流哥,你还是带我走吧,我怕……”
  刘翠花眼泪汪汪地看着父亲。
  父亲边替她揩眼泪边宽慰说:“别怕,别怕,不就是一根世俗的扁担吗?到时我们一定想办法把它弄断了,然后把它扔进火里去。”
  就这样,他们在枫树坡上恋恋不舍地分手了。父亲在田湾里回头张望时,见刘翠花仍然痴痴地站在坡顶上,于是他在田湾里大喊:“翠花,你要等我回来啊!我一定会回来娶你的!”
  刘翠花也冲着田湾里大声喊:“地流哥,你就放心吧,我就是死了,也要等你回来!”
  “地流哥,你就放心吧,翠花就是死了,也要等你回来!”
  刘翠花的声音在田湾里回荡着,然后一阵阵地传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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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扁担亲(1)
自从刘翠花把相好的男人引到房里,刘富贵晚上睡觉就不踏实了,只要楼上有丝毫响动,他就会把婆娘摇醒,让她上楼去看个究竟。有时候一晚上要上楼去看十几回,婆娘经不起这般折腾,干脆到楼上和女儿一起睡了。
  刘富贵和婆娘在一个被窝里睡了几十年,现在被窝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而且是大冬天,他冷得缩成一团。
  这有婆娘跟没婆娘似的。刘富贵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女孩子大了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还是早点把婚事办了吧,免得成天提心吊胆的,暖被窝的人都没有。
  按理说,结婚是有许多讲究的,初次见面,男方要打发女方和女方的家人、亲戚以及媒人每人一件衣服,算是定了终身,然后就是看房子喝酒,然后是喝订婚酒,最后才是喝结婚酒。这结婚酒一喝,就算是名正言顺的两口子了。还有就是,结婚要看生辰八字的,看合不合。他们的生辰八字都不合,但刘富贵和小舅子管不了这么多了,谁叫自己生的没用的哈崽。教私塾的小舅子翻了一下皇历,二月十六日是黄道吉日,他们就把换亲的日子定了。因为是换亲,两家倒也省了不少事,这乌米饭不用吃了,贴红纸的猪腿也不用送了,双方宰了两头肥猪各自在家里办酒席。
  二月十六日这天大清早,枫树寨的花轿与桐木寨的花轿在半路上碰了个正着。路面不宽,但双方都争着走路里边,互不相让。这是一种习俗,无论是迎亲还是送葬,若是在路上遇上了,双方都力争走路里边,据说只有争到路里边一方的主家才会子孙旺盛。
  寨主雷不惊的儿子刘大虎刘二虎是枫树寨有名的轿夫,他们的力气大,功夫也十分了得。轿夫是用钱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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