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却无法安然入眠,面对窗玻璃外黑魖魖的夜色,耳边是怪异的雨声,一丝不祥的预感在心底低沉缓慢地盘旋。它是一种怎样的预感呢?我在心里苦苦地思索,试图理清它杂乱的纹路,但我却无法让自己的注意力高度集中,那些一贯活跃的思维如同一群游离的小鱼儿被蓦然投入的巨石吓得四分五散,无论我如何努力,再也难以将它们重新聚集在一块。
我不知自己是怎样被睡眠拉进梦乡的,当我醒来时,窗外的夜雨已经停歇,一轮皓月正静静地悬挂在中天。我忍着撕裂般的头痛,挣扎着拉开窗玻璃,清凉而湿润的夜风立刻灌进来,让我模糊的思想澄清了许多。抬起头,夜空中的月盘冰轮一样清幽,这颗照耀了人世数千年的星球,神秘而冷峻,它一直是人类崇拜的图腾。然而,曾有多少邪恶的组织,以它的名义来蛊惑世人蒙昧的灵魂,使它冰清玉洁的容颜变得让人惊惧不已呢?
月明之夜,拜月仪式——我的心不可抑制地轻轻颤栗,这恐怖的仪式居然出现在李灵的梦中,并以一种妖异的力量盘踞在她的身体里。一个不到20岁的女孩,每天都要承受这种可怕的精神压力,无疑是青春岁月里最残忍的一段记忆。
我转过头看向沙发,那里蜷缩着两个年轻的女孩,她们刚刚经受了一场恐惧的折磨。
沙发上并没有人影,清冷的月光洒在空荡的沙发上,反射出一抹幽暗的光晕。
或许她们进了卧室,我平静地猜测着,将目光移到茶几上,那里也是空空荡荡,紫檀木锦盒不翼而飞,我被一种不祥的预感击中,快步冲向卧室。
摁下开关,明亮的灯光下,卧室里的每个角落都一目了然地映入我的眼底,没有她们的身影,甚至床上的被子依旧保持着方方正正的形状,根本就没有被人动过的迹象。
我的心开始下沉,焦虑之爪在我狂跳的心脏外疯狂地抓挠。我冲进书房,然后是厨房,最后是卫生间,整个房间都让我找遍了,还是没有她们的身影。我吸了吸鼻子,空气里淡若无痕的气息告诉我,她们早已离开了这间房子——在我昏睡之时。
让我困惑不安的是,她们带走了锦盒——那里面是神秘可怕的双龙钥匙。
我拧开水龙头,将脑袋伸到水池里,冰凉的水冲击着我膨胀发热的大脑。
回到客厅,我尽力克制住自己的惊悚不安,拿起电话拨打李灵的手机,传来电脑小姐平静而冰冷的声音: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用其他方式与机主联系。我继续拨打吴畅的手机,听到的是同一个冰冷的声音。
我的心更加下沉,抓着话筒的手开始瑟瑟颤抖。
她们会到哪里去呢?两个年轻的女孩,又是风雨交加的夜晚,更让我忐忑的是,她们带走了双龙钥匙,而这两件邪恶的东西随时都可能制造巨大的灾难。我在房间里困兽一样走动,任凭狂躁的獠牙将我混沌的思想撕扯得四分五裂。
经历了倍受煎熬的等待,天色终于变得透明起来,黑夜的瞳孔渐渐阖上。随着天色渐亮,我的理智也恢复正常,我在心里细细分析了她们失踪的原因,估计此事和赵月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所以要找到她们,首先得找到赵月。临出门前,我特意洗了个凉水澡,让自己昏昏噩噩的头脑尽快地恢复清醒。
这是我第三次站在赵敦孺教授的别墅式居住楼前,和上两次不同的是,这栋典雅的建筑物再没有那种美好的印象,在绿树的荫翳里,我仿佛置身于一头怪兽的面前,压抑与惊悚毛毛虫一样在我心里蠕动。我一边按下门铃,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紧门扉,我想象大门洞开后,从那里蹿出一头怪兽,它狞笑着将我一口吞噬。
听着门铃闷哑的响声,我的冷汗一滴滴渗出来。
奇怪的是,我按了门铃,门里居然没有一丝动静,难道赵月已经回了云南?她和李灵与吴畅的失踪没有关系吗?
我正在胡思乱想,门却突然拉开了,刘姨穿着睡衣出现在门里,她揉着眼,一边问道:“谁呀?一大早的就……哦,是你呀,大清早的有事吗?”
我堆上笑,说:“刘姨好,请问赵月在家吗?”
“月月啊,应该在,这孩子,昨天让我留在这里,大概是心里头害怕吧。”她嘀咕道,“年纪大了,居然睡过了头,以前从没有这种习惯的。”
“您能叫她起来吗?我有些事想问问她。”她的话让我更加不安,按常理,年龄大的人应该是难以入眠的,她又怎么可能睡过头呢?
“进来吧,”刘姨让开身,“你先在客厅坐坐,我这就去叫她。”
我再次打量这间摆满了各式各样宗教物品的空间,这些形形色色的东西,此刻却在我眼里显得阴森可怖。我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些宗教物品时,它们给我的感觉是一种神圣的光芒,而现在,这些物品上的光泽却如同幽灵的眼,从四面八方虎视眈眈地注视着我。
这时,刘姨从卧房出来,一脸的惶恐之色:“月月不在卧室,她留了张字条给你呢!”
“给我?她知道我会来吗?”我接过纸条,上面是一行秀丽的字:子夏先生,欲见李灵,请来黑城,宿命之轮,已经转动。
黑城?我的心猛地缩紧了,赵月去了黑城!这么说,她用一种力量蛊惑了李灵,使李灵拿走了双龙钥匙陪她一起去了黑城,她终究不能放弃内心的执念,一心要找到妙音鸟残断的双翅,企图复活妙音鸟。
这是一种愚蠢行为,先不说黑井宝藏内有没有出现妙音鸟的残翅,就是双龙钥匙本身所拥有的恐怖力量也是赵月无力驾驭的,一旦开启黑井密室,800年的邪恶诅咒就会出现,灾难就会重现人间。
我突然明白赵教授为何要处心积虑地阻止赵月拿到双龙钥匙,他所担心的并非妙音鸟能否可以复活,而是八百年前拜月教留下的恶毒诅咒。
我得阻止赵月疯狂的行为,她的私欲将给人类造成巨大的劫难。
我再次站在黑城遗址上,满眼的苍凉让我思潮翻涌。在我脚下的这片土地,曾经孕育过一个古老的国度,同时孕育了恐惧的亡灵,这些被黄沙掩埋的亡灵,它们在地底蛰伏了千年,等待着重见天日的时刻到来,一旦它们复苏,整个世界都将卷入一场噩梦里。
让我心胆寒栗的是,这个恐惧的时刻极有可能就会来临,我不知道这种恐惧到底会有多么可怕,就是这种未知,让我感到心惊肉跳,它比恐惧本身更令人恐惧。
我在黑城遗址上搜寻了半天,根本没有赵月她们的踪影,甚至没有任何活的生物,残垣断壁的城堡里除了荒凉就是死寂。这块巨大的圆形的废墟,如同一座庞大的坟墓,在它的腹地,埋葬着800年前的无数冤魂。这样一个不毛之地,会有黑井的存在吗?就算有,800年的风沙侵蚀,早已将之填塞,不可能完整地保留下来。再说,沙漠地区的井与南方地区的井有着很大的区别。从结构上讲,沙漠地区的井实际上更接近于地窖形式,从地表到井口,要经过一段漫长的台阶,这就是坎儿井——一种被称为奇迹的沙漠之井
我突然记起高阳曾经对我说过,所谓黑井,实际上就是一个密室,并不是什么用来汲取生活用水的水井,更确切地说,它只是一个以坎儿井的形式建筑而成的藏宝洞,而洞口有两条大蛇守护,要进入黑井,必须先制服大蛇。这是一段传言吗?还是真有其事?如果只是传言,当年的斯坦因和科兹洛夫又为何要放弃对黑井的挖掘?况且他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黑井的方位,没有理由放弃他们梦寐以求一心要将之据为已有的黑井宝藏而离去。这么说,大蛇并非传言,而是确实存在了!但这样一个地方,连最能忍受干旱酷寒的骆驼草也难以存活,两条大蛇又是如何生存下来呢?除非它们根本就不用进食,但是经历八百年光阴而不进食,这完全违背了生物的生存法则。
我被这两种缠绕的矛盾搅得心绪大乱,将它们归结起来,我可以得到一组信息:
(1)黑井宝藏确实存在,但寻宝者无法通过大蛇守护的入口;
(2)大蛇历时800年而不死,违反了自然法则;
(3)根本没有黑井宝藏,所谓宝藏只是人们的一种臆造。
我站在瓮城之下,从这里看过去,整个黑城遗址尽收眼底,只要有任何生命出现,必然逃不过我的眼睛,如果赵月一行出现在黑城遗址,她们不可能避开我的视线。而且,我的直觉告诉我,以赵月的性格,她一定会出现在黑城遗址,她是一个占有欲极强的人,也是一个自信心极度膨胀的人,她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计划,也不会过多地避讳是否让人发觉,因为她拥有令人心胆俱寒的致命武器——毒箭木提炼剂和未知名的失能剂,而她自身也具备极深厚的催眠术。这些东西,谁能拥有其中一样,就足以制造可怕的灾难,一旦将它们集中在某一个人的身上,这个人就会像一颗重磅炮弹,其杀伤力与危险系数都将达到惊人的地步!
尽管如此,我却无路可逃,我可以躲开赵月,但我躲不开自己的良心与责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看看阳光已经偏西,我决定赶回额济纳旗区。赵月应该不会在今天过来了,以她的计算,在这种地方留宿,一定会有一些未知的危险,她不会冒这样的危险的。
当我疲惫地走下残毁的城墙时,我惊讶地发现,在遥远的沙漠的地平线上出现了几条人影,他们正朝黑城遗址的方向移动。
难道是赵月一行?我停下脚步,重新登上坍塌的城基上眺望。如果真是赵月,我将以怎样的方式来面对她,正面接触还是暗中跟踪,我的心开始打起鼓来。
人影越来越近,果然是赵月仨人。从她们风尘仆仆的神色间,我可以推断出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