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静静的驶离宅邸,后面还跟着一辆。
克里森回头,看着那个静静的矗立在身后越来越远的“魔王的宫殿”,突然,“噗”的笑出声来。
“怎么了,宝贝?”穆莱挑着眉,好奇的问着。
克里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透过后视镜,盯着前方正专心驾驶着车子的阿贝特,“喂,美人,我们见过面,对吗?”
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继续开着车子。
“‘blue’?”穆莱低声阻止他。
“这辆车子很‘安全’。”突然,前方的阿贝特出了声。这句话,使得克里森觉得有趣的挑高了眉,而穆莱明显的松了口气。
“‘安全’?”他重复着,然后低笑,“呵呵,美人,第一次见面,是在那个‘水手’酒吧,那时,我还对你吹了声口哨,你记得吗?”
前方的人沉默着,没有回答。
于是,克里森的目光变得犀利,继续说下去,“是巧合吗?还是因为那一天,你正好去会见你‘真正’的主人?”
一旁的穆莱靠在后座上,好奇的看着‘blue’那可以称得上坚毅的侧面。
“第二次,是在那游轮上,你正好站在那个检测器的外部,而我却在里面。”说到这儿,克里森又笑了笑,回头注视着坐在一旁的穆莱,“喂,那个时候你走过检测器时,那报警声没有响。可是,在你在快艇上时,却又带着那个微型照相机……”
说到这,停顿了一下,眯起眼,“那个时候在甲板上,你滑了一下,然后是这家伙扶了你一把吧?”指了指前方的驾驶座,克里森问着。
这回,穆莱总算有了反应,赞许的目光,承认着,“是的,阿贝特从一开始便是我的人。”
“哦?”勾起唇角,冰蓝的双眼中闪过晶亮的光芒,注视着穆莱漆黑色的双眼,“那么,John的存在,究竟是什么?”
“为了引开‘黑鹰’的注意力,”突然,前方的阿贝特发出了声音,冰冷感,瞬间湮没了这狭小的空间。“然后,彻底的信任我。”
“呵呵,那么,所谓的自白剂根本没有任何用处,因为是你给他注射的!”克里森冷笑着。
“宝贝,”穆莱打断着他,平静的,“我答应过John,如果我成功了,我会让他的母亲与妹妹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可如果我失败了,那么,你认为他那被我送到国外的家人会如何呢?”停顿了一下,让对方有时间思考,再继续说着,“John没有出卖我,他挺到了最后。”
“……”沉默了片刻,克里森继续问,“那么所谓的‘卢切斯’也只是你们寻找的另一个挡箭牌?”
这时,后视镜中阿贝特的双眼与后座穆莱的互相对视着,冰冷与黑暗重叠,他们谁也没有回答克里森的问。
时间就在静谧中划去,或许仅仅是过了十几分钟而已。在克里森与李的面前,出现了一座高耸的建筑物。
尖顶上的十字架,五彩的玻璃,以及门口两座低垂着头怀着抱婴儿的圣母像,这是一个天主教堂。
克里森抬起头,仰望着顶端那几乎划破天际的十字架,苦笑着,想:惩罚与宽恕吗?
(上帝不会惩罚任何人,)李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冰冷却清澈的声音,这使得克里森想起他第一次使用这个声音时感觉——很适合用来歌唱圣歌的声音。
(上帝不会惩罚任何人,)李继续说着,(所以,他也不会宽恕任何人。)
——李,克里森低下头,勾起一抹笑容。可是,李,我们会惩罚自己,所以,也要学会宽恕自己……
李静静的听着,他那奇怪的论调,还有他那特有的安慰。可是,李苦笑着,(克里森,你连自己,都无法安慰……)
沉默着,克里森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仪式很简单,神父像念着书本般,说着上帝的旨意。最后,简单的一句话,对着只有一张照片的棺木,“我们会永远记住你。愿主保佑,阿门。”
仪式结束后,神父离开了,而克里森却站在棺木前,一动也不动。
“宝贝?”穆莱疑惑的看着他。
摇了摇头,直视着那张照片,“能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吗?你可以请人守住出口。”
穆莱看着对方的双眼,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宝贝。”说完,退出了教堂,关上了那漆黑沉重的大门。
克里森抬起头,注视着前方的圣母像。光洁慈祥的面容,松垮的长袍与头巾,右手抱着还是婴儿的耶酥,双唇充满怜爱的翘起,双眼微合,目光慈爱的注视着自己的孩子。
克里森静静的看着这圣母像,对他这个在教会的孤儿院长大的孩子而言,是多么的熟悉。可是,此刻,他却又觉得陌生。
慈悲的孕育了圣子的玛丽亚,您爱的,只有您自己的儿子吗?
“年青人,为什么你的目光充满了悲伤还有愤怒呢?”突然,一个年迈慈蔼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克里森转动目光,看到一旁站着一位穿着黑色长袍,戴着白色头巾的修女。
她是一位很年迈的修女,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无数的印痕,矮小的身体,露出的双手干枯而细瘦,就像是枯死的树枝般,仿佛被风一吹就会倒下。
可是她却挺直着背脊,棕色的双眼充满着只有岁月才能赋予的睿智,注视着眼前的青年。
克里森出于对女性的敬爱,礼貌的低下头,“您好,尊敬的修女。”
回着礼,慈爱的目光,“孩子,你有什么烦恼呢?”
转身,看了看一旁的圣母像,摇了摇头,一副轻松的样子,“我只是在想,圣母是多么伟大的存在,她孕育了圣子与圣灵们……”
深深的注视着眼前的青年,年迈的修女笑着,低下了头,“是啊,圣母玛丽亚是多么伟大的女性……孩子,你知道圣子代表了什么吗?”
楞了一下,克里森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会提出教义,努力的搜刮着脑海中的知道,却发现,自己居然差不多都还给了教会了。
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那个,圣子代表着上帝的意志吧?”
“呵呵,”修女笑着,“孩子,圣子是一个容器,他承载着这世间所有的罪恶,然后进行着救赎。”
笑容渐渐的从克里森的脸上消失,“容器?罪人?”
“是的,替代品。”慈蔼的脸上带着坚定,“傲慢、妒忌、暴怒、懒惰、暴食以及色欲,人类的七宗罪。或许,现在已经远远不止这些了,”说到这儿,修女用不符她年纪的调皮眨了眨眼,“孩子,圣子传播着上帝的旨意,同时,也承受着所有的罪恶,祈求着他们能得到救赎。”
“……谁的救赎?”克里林问着。
“所有人的……”修女如此的回答。
“……”
此刻,年迈的修女仰望着圣母像,目光中充满了崇敬,“圣母玛丽亚她知道自己的孩子将是如此的存在。年轻人,这个世界上究竟有多少女性愿意看着自己辛苦生下的孩子承受着世间所有的罪恶呢?”
“可是,圣母做到了……”克里森低语着,再次抬头看着圣母像。
“是的,孩子,圣母做到了。她爱着自己的孩子,更爱着这世间所有的罪人。她怀中抱着的是圣子,可是,同时也爱着所有人。在她的眼中,所有人都是她的孩子,都是可以得到救赎的存在。”
“即使……我们吃着她亲生孩子的血肉,依旧可以得到救赎吗?得到所有人的救赎?”克里森注视着圣母慈祥的面容,问着。
“是的!任何人都可以得到救赎而活下去!”坚定有力的声音,在克里森的脑海中回响……
冬日的阳光透过彩色的玻璃照在克里森的身上,迷幻般的色泽,高耸的屋顶带着一种宗教所特有的肃穆。
他仰着头,双眼眨都不眨的注视着眼前的圣母像,久久的,直到李的惊呼声传来。
(克里森?你……哭了吗?)
哭?哭是什么感觉?即使被杀死的那一刻,克里森?华特都保持着笑容,没有任何的改变。所以,他怎么会哭呢?
可是,脸颊上的湿意又是什么?不信的低下头,伸出手,感到眼眶中一种不知名的透明液体滴在掌心之上。而一旁的修女递上了手帕,又默默的离开,给这年青人隐私的空间。
这就是眼泪吗?如此的温暖,却又是如此的陌生,仿佛第一次接触到般……
突然,克里森呆楞在原地,他瞪大了眼,不置信的抱住了自己的头,低语着,“怎么会?我怎么会忘记呢?怎么可能,居然会忘记……”
(克里森,你怎么了?)李有些担心的问着。
摇了摇头,克里森的声音中听不出是喜悦还是悲伤,只是低语着,“李,我想起来了……那个芯片究竟藏在哪里……我想起来了……”
(……)李沉默着,同样不知道应该是松一口气,还是依旧紧张,只是,复杂的,沉默着……
厚重的大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阿贝特脸上布满了不耐烦,张望着。此刻,黑发的青年正跪在圣像之前,祷告着什么。
“等回去时处理掉他吧?”阿贝特冰冷的声音说道,“现在,他对我们已经没用了。”
吐了口烟圈,靠在一旁的穆莱,“不许动他。”
皱起眉,“他知道的太多,很麻烦。”
冷笑一声,穆莱锐利的目光直视着阿贝特,“我说过,不允许,你没听见吗?”
“……”疑惑的回视着,阿贝特第一次,无法摸清穆莱究竟在想什么。
下午,回到房间,穆莱发现李手上的伤口又裂开了,包扎的绷带也松开了。他想帮忙,却又被再次的拒绝。
克里森拿着急救箱,去浴室冲洗着伤口,重新包扎。
然后,他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个玩偶。一个穿着背带裤,一头卷发,红鼻子的小丑玩偶。
“这是艾莉的,”他这么说着,“我已经补好了,你能让人送到她的身边吗?”
穆莱注视着玩偶,目光深沉。
“这是艾莉最喜欢的,我想,还是尽快送回去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