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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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绿- 第3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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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心底冷笑,居然还和我来这套,这几句话估计她连啥意思都不懂,还不是照葫芦画瓢,好在我心情恶劣,当即便摆出个笑脸,回道,“多谢侧福晋关心。侧福晋言之有理,齐尔雅真这伤看上去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了,往后在贵府叨扰的日子,还得请侧福晋多担待一些。”
  我大概多呆一分钟,她也是不愿的吧,看着扎鲁特气得手都抖了,真叫爽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想来滋味不错。不过这毕竟只是用来挤兑她的话儿,这六贝勒府我是真的一分钟也不想留。只是照她的说法,虽然我不是骨折,但似乎也挺严重的,估计免不了什么韧带拉伤之类的,到了现在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件事儿在。
  喝过那如预料中恶心的药之后,顿时胃口全无,何况对着这么个人也不指望产生什么新的食欲,草草地结束了晚饭,扎鲁特忙不迭地告辞离去。我自然乐意得很,让个丫头送她出去,自己靠在床上胡思乱想,唉,这饭吃得真TMD的郁闷!
  宫外过的第一个晚上在昏睡里过去,第二个呢,却因为白天睡得太多而变成了失眠之夜,虽然并不晚,可是伊娜沁口口声声为了我的身体着想,早早地就让人熄了灯,又嘱咐下人少到这里来走动,于是晚饭后到现在,我已在这黑灯瞎火,没什么响动的房里睁着眼干耗了快两个时辰,还是了无睡意。
  侧着身子躺在床上,数第1753只绵羊时,听到了门轱辘的转动声,似乎是有人进来,脚步很轻,然后身后床一沉,真有东西坐了下来。
  不是吧,在别人的府里还能遭这种事?我对着床里侧睡,与来人正好互看不到对方的脸,心里倒有些忐忑,会坐在我床边的应该不是什么会背后给人一刀的吧?微闭着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听起来绵长均匀,敌不动我不动,先装挺尸再说。
  那人坐了片刻,站起来,带起一阵衣裾淅唆的摩擦声,我心里纳闷,只是不敢转过去察看。脚上忽有一阵凉意,被子被人掀开了,接着一只手轻轻摸上了我的脚踝。即使隔着厚厚的布还是能感到了那只手的小心翼翼。晓是如此,当它捏在伤处时我还是微微一颤,痛。暗叫坏事,黑暗中果传来一声低沉的询问,“你……醒了?”
  把两只手指塞到嘴里死死咬了口,才没叫出声儿来,我早该想到的是他。
  没听到回话,济尔哈朗叹了口气,又复把被子掖好,踱回我身边坐下。
  这一次确定是他,起码害怕是没有了,唯躺着微微发僵,明知总要渡过去的,我一早不已选择拒绝,心头仍是鼓噪得厉害。
  “你昨儿真是吓坏了我,早知道你会这样,我便是拼着命也要拦下你的,笙生,既然来找我,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莫非我真是这般不值得信任?”
  嘴里咬着的手指,有种十指连心的痛,幸好不用回答,不用看他。
  也许就是如此,才能听得这些话吧。
  济尔哈朗的声音听起来低哑沉郁,呼吸很重,微夹杂着几声低咳,曾经他是云淡风轻的,是侃侃而谈,朗朗而笑的男子,西辽河广,亦可泳思。谁能料想不过半年,却已是另一番情境,另一番心境。
  “小十五有多好,才能让你连命都愿陪给他?现下他安然无事,你也该是放心了,”他默一会儿,轻轻笑起来,“倘若是我先了一步,不知叔父是不是也会允了……又或者,倘若阿玛还在……”
  以前我从未听起他提起过他父亲的事。舒尔哈齐究竟怎么死的,原本也是清初的谜案之一,直到近代因为不知找着了什么老档才挖出来了,答案却又是一出手足相残的好戏,因想与努尔哈赤分庭抗礼而被圈幽至死。
  历代统治者不断修改史书,及时抹杀对他们统治不利的真相,而当时,这真相当事人想必是知道得清清楚楚,他是有过怎样的童年与过往,我无从想象。
  “笙生,”感到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我没有塞到嘴里的那只手,冰凉冰凉,“你到底是什么人……我……”
  忘了再往自己手上咬一口,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纵使我脸皮再厚,现在也装不下去了,索性一个翻身坐起来。
  大概是我在他面前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态,济尔哈朗的惊讶,不过只是在面上闪了闪,很快地淹没在一种仿若习以为常的笑意里,坐近了轻轻地问,“都听着了?”
  我点头,这种宣告前功尽弃的时候不如爽快地承认。
  “笙生,那很好,”他喊我名字的时候,神情里有很多疲倦与神伤,更多的是我看不懂的情绪。人,面对着面的时候总是唇口难开,却在背对着的时候才想起吐露坦诚,是不是很可笑?
  良久的静默里,他一直握着我的手。我没有握紧他手的勇气,只是任由他冰凉的指尖抚遍我每一根指骨。直到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在他的宽阔的手掌里显得那么小,该是十二岁的我,却不自觉用二十岁的心态与他相处,他想不那么问也难吧。再刻意地伪装,那也只是表面,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本质一直都在。
  他说过,笙生,我绝不希望你出事儿。
  是真心诚意,那便够了。
  “多谢你,”我微微地笑着,“往后再不会这样……”
  想说个清楚的话还在喉咙口,下巴便被冰冷的手捏住,我吃了一惊,他粗重的呼吸已经尽在咫尺,“……笙生,没有什么往后”,他顿着说,“再叫一回我的名字……”
  脸烧起来,我咬着牙尖,问,“叫什么?”
  他似乎一愣,随即放柔捏着我下巴的力道,“真是败给你了……”
  事无可避,想干笑两声缓和一下气氛,喉咙却只万分不配合地发出一阵模糊的咕隆声……他的身影罩上来,眼前黑得没有了颜色,只有他的唇火热得有点不大正常,勉强算得上温柔的在我唇上辗转……
  “……以后,别和我言谢。”他低声道,大手抚上我的脸。我一怔,居然有比他手更凉的东西,微微躲闪着看,却是他拇指上套着的羊脂玉扳指。
 
22、年年有余

  我愣在那里,他的吻却比适才更热烈,仿佛我的沉默便是无声的允许,剧烈的喘息充斥着唇间的每一丝空气。
  “济尔哈朗”,我轻唤。
  他“唔”了声,放开了我问,“我弄疼你了么?”
  “不,”我摇头,覆上他抚我脸颊的手,“我们放过彼此吧。”
  说罢,解开领口,手在光滑的脖颈上一阵摸索,终于找到目标,我轻轻把那根银链抽出来,鼓起勇气迎上他探询的目光,然后,摊开了手掌。
  扳指在我掌心里,绿得深幽,还隐隐能感觉得到温热。
  有的时候一些东西比言语来得更有说服性,也更,伤人。
  济尔哈朗越来越重的呼吸,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我看着他的眼睛里慢慢翻滚着诧异,痛苦,不甘,愤怒……各种情绪纷至沓来,交融在扳指上,或深或浅。到底还是这样做了,画地为牢后逃出生天,我很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善良,只是……是自私吧。
  他靠过来,修长的手指拾起扳指来,这屋里仿佛只有他戴着的一抹白与两指之间的沁绿。白色和绿色,本不是无法协调的颜色,此刻却说不尽的刺目。
  万箭穿心的毒誓是么,我苦笑了一下,对,我从未承诺过多铎任何一件事,却白担了这份量。冷不防脖子上一紧,已被济尔哈朗大力扯过去,正撞在他怀里,“不过是过去的东西,你说,四哥会指这个婚么……”他的话轻轻在我耳边响起,恍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触动心底深处盘桓着的疑虑,我禁不住发颤,挣扎着强自推开他,“六贝勒如何以为?”
  他闷哼一声,一手捂住胁下,急促地喘息着却不说话。
  我刚才下手虽不轻,却绝不至这样,忽然想起白天伊娜沁的举动,犹疑着问,“你,是不是……受了伤?”
  半晌他似是渐渐平静下来,抬眼看到我又惊又忧的样子,面色一缓,道,“只是小伤,不碍事。”默一会儿方叹了口气,柔声道,“你只需记得我答应你的事便是了。明个儿宫里有人来接你,你好好歇着吧。”
  他站起来,手还捂着,背脊却挺得很直。我看着他开门,转身,关门,再没回首,乏力地靠到床头,以手覆面,哪,是不是喝了太多的水,要不怎么又有眼泪落下来。
  第二天果然有人来接,一辆马车,把我当瓷器古董一般,放在碗豆公主的厚垫上,好生小心地给搬回了宫里。
  眼看着离宫门越来越近,忽想起出宫时开心劲儿,失落感油然而生,挫败的闷闷不乐让我完全忘记要做准备工作这回事,结果一回宫就差点在哲哲的唠叨下昏死过去。她那扑上来搂着我抹眼泪,抽抽泣泣一刻不停的样子,和我那位额娘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让我不得不打从心底对血缘的强大之处表示滔滔江水的敬意。
  长吁短叹过后,免不了太医再来折腾了一通。哲哲终是满脸的担忧守在一旁道,“十五弟那性子,也不知又是招谁惹谁了,弄出这等杀身大祸,还连带了你招累。”言语中虽有些责备的意思,但毕竟还是担心占据了上风。目标不是我,松一口气先,慢慢问大汗是怎么处理的,才知道竟然抓住一个却给服毒自尽,没套出任何话来。即便如此,这件事处理得也并不高调,听哲哲的意思是暗中着手,似乎很多人还不知晓,对外宣称我只是和多铎一起出宫玩耍,坠马伤了脚踝,多铎担了对我照顾不周的责罚因而禁足府邸。
  心有点沉,看不出哲哲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也只好说,“姐姐,这桩事儿错不在多铎,是我撺掇他带我出宫玩儿,大汗若真要罚,还得请姐姐帮忙说句话。”
  哲哲点头道,“你只管放心,好好养着。怎么说也是十五弟出了事儿,便只是些轻伤,大汗决不至不管,那禁足不过是掩人耳目。何况六弟又因此挨了刀,伤得着实不轻,眼见着过几日是没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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