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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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绿- 第6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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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陶然于这山中的宁静美好,时不时唤玉林一同出去游荡,小丫头往往苦着脸,边走边跺得结了冰的山路咚咚作响,搓手道,“好冷好冷……”
  对于她的旁敲侧击,我只当作听不懂,指着两旁梅树笑道,“这样好的景致可别指望我放你一个人回去。”
  有一回,走着走着,就看到了那间小庙的屋脊,隐在一片梅林之中。北风呼呼地刮过,吹落了一地胭红,但是更多的花苞仍傲然挺立在枝头直到完全盛放,蕊香吐尽。
  离庙越近,野梅也就越繁密,最后竟至三五人远即有一株的地步,困身花海,我不由得有些莫名的怅然,最后却想,该不是了尘施了什么有机肥吧。
  雪地清寂,一路行来不见半个人影,可踏进庙里,扑面而来的却是一阵让人意想不到的糯香。辨闻出没有火腿腊肉的味道虽然有点让人失望,我还是快步绕过佛像,笑吟吟喊道,“大师,大师!”
  “阿弥陀佛,施主安好。”了尘面向墙隅,不知在摆弄什么,又或许只是在冥想,被我打断后就不慌不忙地转过身来,我回了句“大师安好”,便四处张望,直到发现了杌子上摆着的一只石锅,才对他继续道,“我想起来了,今儿是腊月初八。”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我并没有说出后半句,他却微微一笑,回道,“女施主素来便是有缘人,自不会嫌老衲这儿庙小粥薄。”好会说话的和尚,我嗤笑,反正我就是厚着脸皮了。
  玉林在一旁扯我的衣袖问,“格格,您以前来过这儿?”
  “是啊,让你拆的香囊便是这庙里得的。”现在告诉她也无妨。
  “那十五爷他……”她边说着边来觑我的脸色,我笑着拍了拍她的肩,“他不知道。”
  说话间热气腾腾的腊八粥已被端上了桌,视觉上看还是宫中常用的上绿琉璃瓦釉子的瓦盆好一些,但粗糙的青花碗并不影响诱人的色香,依旧令人食指大动。入口甜而不腻,而且稠薄得宜,又不是一般以味欺人的东西。比起皇家的点染丰富,反多了一份平实近人。
  玉林在一边分辨粥里的佐料,举着勺子疑惑地嘀咕,“薏米仁儿……这样伤味的料宫里可不准放。”
  我还吃到了芡实,按规矩也是伤味的料,不过这八宝的选用历来各有说法,统一不能放的似乎只有桂圆肉,“书中所说的八宝十六味,是指生料八种,分为黄米、白米、江米、小米、菱角米、栗子、红江豆、去皮枣泥;再有熟料八种,乃是桃仁、杏仁、瓜子、花生、榛穰、松子、糖和琐琐葡萄。”想了想又说,“这是宫里的做法,什么都要图个吉利。”
  了尘摇摇头,许是看出我的不以为然,起身取了一只小箩筐过来道,“庙里清贫,所有米果皆混在一处,煮粥时便任意捞取,有什么就是什么。”
  “大师煮的好一锅‘不明不白粥’。”我耸耸肩,打了呵欠,“唔,好像称呼‘明白粥’也不为过。”
  “女施主慧心可鉴,阿弥陀佛,老衲不明不白不敢当。”
  这老狐狸,我抿嘴憋笑,“没人夸你。”
  告辞出门时,玉林提着附送的那一小箩筐杂米果,小声问,“格格,什么叫明白粥?”
  “让人喝了心里明白的粥,”我打趣她,说完方想起一事,便又转回去,一本正经对了尘道,“大师能不自称老衲么,我瞧您至多不过四十,听着多便扭啊。”
  他打量我一会儿,合什道,“施主一路好走,恕贫僧不远送。”
  “扑嗤”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此后,隔三差五便过去转转,有时一个人,有时带上玉林。庙中香火不旺,唯一的和尚也不怎么像和尚,我对他弘扬佛法没什么兴趣,他对我能够大彻大悟也不抱任何希望,大部分的时候,我们就在后院研究梅经,顺便聊点不算过分的“红尘俗世”,让我意外的是,他居然很是博古通今,常有惊人言论发前人之未想,做和尚还真是可惜了。
  我一般在午饭后出门,日落前回来,总算规律,下人们早就见多不怪了。这天进屋见到多尔衮,反倒是被吓了一跳,连带话也说不利索,“哎,十,十四爷?”
  他坐在凳子上饮茶,慢条斯理道,“我有事出外城,听说你住这儿,就顺道过来看看,也捎点儿东西给你。”桌上搁着他的暖帽和端罩,我绕到对侧坐下,替自己倒了小半杯水。
  “这茶不错。”他淡淡说。我笑了笑,揭开壶盖将紫砂壶推到他面前,“用融化的雪水冲泡的洞庭山‘吓煞人香’自然不一样,十四爷闻得到梅香么?”
  他低头瞧见壶中浮在水面上的梅花瓣儿,便明白过来,放下杯子微微笑道,“承蒙你的功夫茶。”说罢,朝扎尔吉抬抬下巴。
  扎尔吉会意出房去,我猜想多尔衮会送我什么的时候,他已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只毛绒绒窝成一团的小松狮,“这个……要给我?”真的假的?
  多尔衮悠闲地点点头,语气却不容置疑,“荒郊野外的,有时人还不若狗来得警醒,别看小东西个儿敦厚,猎起野兔子来一点也不含糊,品性也好,不爱折腾。只八月大,换个主儿还能凑合着亲近起来,再大就不成了。你若是出去,有它近身跟着,碰上些獾子、旱獭的也不碍事。”
  “还比人看着不碍眼,”我笑道,伸手去摸那厚厚的绒毛,“在科尔沁,养松狮的人可不少,吴克善那儿就窝了两只……哎哟!”不知怎么的,手指已到了小家伙嘴里,所幸它牙虽尖利,却并未真咬下来,“咝咝”的磨牙过后,口水淌了我一手。算了,就当作它的见面礼。
  扎尔吉还是赔了个笑脸,“格格别怕,这是它和您亲热呢,以往十五爷那会儿……”
  “你的狗,取个名儿吧。”多尔衮对我道,顺便冷冷瞥了他一眼,“出去。”
  于是狗被交到我手里。看不出小样儿,分量倒不轻,挠了挠它棕色的耳朵,小家伙便抬头用一对黑而亮的小眼睛瞪着我,“叫墨宝好不好?”
  “墨宝?倒可惜了那么身浅淡的毛色。”他嘴角微微上扬,大概在笑,转首轻缓地问,“想知道宫里的动静么?”
  “正好闲来无事,为什么不听一听?”我反问,只要别打扰我在这儿快活似神仙的日子,剩下倒无所谓,当茶余饭后的谈资也可以。
  他默然片刻,怀疑完我的态度,才说,“好。”
  这时风忽然将门吹开了条缝,只听那门轱辘“吱呀”一声作响,墨宝已跃下了我的膝头,哧溜就窜了出去,看来八卦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你在屋里呆着吧,我去找。”就在我起身的时候,他先一步拦住了我,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很快地越过我出门去了。
  有一天,坐在炕上读刘若愚的《酌中志》,忽然就想起送书的人来。一直到现在,济尔哈朗送的书还占据着书架上的大半江山,默然在往事中神游,心里有过的隐痛,到今天也未必不是一种美好。
  窗外绵绵下了三天的大雪还没丝毫要结束的意思,墨宝占据了靠近火盆的地理优势,满足地舒展开四肢,像一张起伏不平的小毛毯,只在有人进出时,才懒懒地从喉咙里滚出模糊低吼,示意它并没有睡着,而是随时恭候踏入领地的不速之客。
  我们平安地相处了下来,两天后它又给屋子里增添了新的野生气息,一只被它叼回来,由我取名为小宝的褐毛小野兔。很快比起去雪地里独自撒欢,它开始更喜欢围着我打转,轻嗅我的袍摆,用深蓝的舌头舔我皮靴上的流苏,让我觉得自己不过是一块长相有异的骨头,或者和那只总是被他用脚掌拨翻的小宝没什么区别。
  用了尘送的米果煮的八宝粥,似乎也有股庙里清心寡欲的味道。喝明白粥时,唯一让我明白的就是,不管这只皮毛动物究竟为了什么和我亲近,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不闻不问。
  我还想好好地享受这难能可贵的假期。
  
44、晓珠云黯

  雪深已经没了膝,那兰聿敏本说要来陪我小住几日,也因而作罢,只托人带了些什物过来,其中包括一支皮制带铃铛的狗项圈,能够灵活地调节松紧,可惜墨宝十分通灵性,平时出去几乎派不上用场。
  好容易盼到了阳光穿透阴霾,照在晶莹剔透的大地上的日子。接连在屋里关了几天,越发坐不住,只想着出门去游山赏雪景,于是兴冲冲地问玉林,“十四福晋送的那件天马皮大氅在哪儿?”
  她正在逗弄小宝,头也不抬回道,“奴婢归置在箱子里了,想来这几日雪大,用不上。”
  “也许今儿就能用上了,”我若有所思地踱到窗口,外头綬承正领着三两个小太监在扫雪。
  玉林把已经眯起眼睛开始打盹的小宝放回了竹篾编的笼子里,抬起头问我,“格格是要过去了尘大师那儿么?雪那么深,山路不好走,指不定一会儿就又下雪呢。”
  “不了,就随意逛逛,”我想着去哪里都好,就是别闷在这儿,正巧抬头见到不远处的山顶,便笑道,“那儿我还没上去过,咱们今天去转转吧。”
  她这才担忧起来,犹豫着说,“要不换一天吧,格格,奴婢总瞧这天阴沉沉的。”
  “咱们不过去一会儿就回来,”我朝她笑笑道,“又不是作奸犯科,干嘛苦着张脸?”
  于是就这样决定了。
  穿戴完毕后,才发现墨宝已经蹲在了门口,我走过去搔了搔它颈后的绒毛,笑道,“看来还是你最懂我,今儿咱们一块抓兔子去吧,逮回来给小宝作伴。”
  它摇摇尾巴,也像是高兴,潮湿的热气喷在我手上,玉林在后头问,“格格,咱们要带几个人去?”
  我折返将墙上的弓与箭筒一并取下,戏谑道,“两个人一只狗。”趁她瞪大眼睛的功夫,试着开了一回弓,许久没用感觉还不坏,又对着还在发愣的她说,“或者就我和墨宝?”
  在认识到说服我没有指望后,她选择了愉快地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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