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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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绿- 第8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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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梳妆案上仍旧摆着那只紫檀匣子,一支羊脂白玉簪却单个放在外头,玉林来替我梳头时交待,贝勒爷出门前留了话儿,我摇摇手,表示知道了。结果从那之后,每日早上都能看到多铎事先挑好的簪子,真是霸道的人……怎么不连衣服鞋袜都一并替我选好算了。
  我对他种种举动的容忍伴随着府里各种眼光变化一起升级,谄媚的笑和幽怨的脸,简直就是皇宫的缩小版,唯一有利的是我占据主动,很好,这一点目前是足够了,以后呢,以后很难说。
  开了会儿小差,就听到玉林很高兴地叫我,“格格,到了。”
  抬头果然是大吉山房的朱漆金墨大匾额,撩起袍子进去,对这个地方的记忆不知道该归到稀奇还是伤感里,堆得东倒西歪的描金箱子,积了厚灰尘的博古架,胡乱塞在每一条缝隙里的卷轴,下意识朝那一挂绉蓝垂帘看了眼,后头通往里间。
  高台前坐着个胡子拖到胸口的老头,闷头看账本浑不理人,一旁棉布青衫的伙计见状,忙放下手里的活儿,点头哈腰地来招呼我们。
  桃木盘铺了黑缎,一字儿摆开数十串链子,明珠大如鸽卵,芙蓉石粒粒色若桃花,和阗白玉琢出凫衔灵芝……指尖拂过去,温凉各不相宜,最后停在那串银铰坠竹链子上。链节瘦若竹茎,左右简单坠了两簇极小的翡翠竹叶,毫不喧宾夺主,倒是正好能挂扳指。
  我要了这个,不意外地在伙计脸上看到失望的表情。
  玉林在一旁睁大眼睛不断问东问西,状若好奇宝宝,我叫她和梅勒嬷嬷过来,指着那些首饰,笑道,“要什么尽管拣吧,都是你们该得的。”
  大吉山房的东西向来是好的,这些珍宝首饰不比普通金银铺子,来得多半都有些名堂。
  我踱到一旁观察角落里沾了两张蜘蛛网的一尊小佛像,忽然想起多铎的生辰又要到了,这样快一年又要过去,虽说送些寻常的贺礼他必然话多,可既然都来了,不如多留意留意。
  边看边随口问,“你们方老板呢?怎么没见着他?”我想我没记错那个借我里间看诊的老板的姓,可是伙计却一脸迷惑,“小的才来这儿没几月,老板是没见着几回,姓倒是个稀罕字儿,姓安。”
  “是么?许是我记错了。”我随手抽了一卷画轴,打开问,“这个什么来历?”伙计接过一看,立刻滔滔不绝起来。我微笑着听着,东西还是原来的东西,人却不是原来的人了,这小小的大吉山房里竟然没有一张熟面孔。
  回去的路上买了两袋山核桃,又在广隆居门口吹了一刻钟的冷风,终于收获新鲜出锅的糖炒栗子。
  广隆居的生意不大,但是栗子却闻名沈阳,据说天下仅此一家,别无分号。日出而起锅,日落即收锅,栗子壳焦肉糯,甜而不腻,个个都长得神气无比,口感好卖相也好。走在街上远远的便能闻到诱人的香味,像四散的大网,入者无不被一网打尽,我当然不能幸免。
  至于山核桃,就是另一回事了。
  府里实在没有太多的事儿要做,账簿一周看一次也足够了,多铎不知在忙什么常常早出晚归,女人又只有乌云珠能偶尔说说话儿,我的日常生活和宫里相比,并未见得有多大的变化。
  看书看得倦了,想吃零食时,山核桃是不错的选择,既不容易饱又可以打发时间。
  于是一连三天多铎来找我时,我都专心致志地在手剥山核桃,玉林拿个小锤在一边敲一边将碎核桃肉抛给趴在脚旁的墨宝。
  “真那么好吃?”他本不大好这口,终于也忍不住问。
  我点点头,拾了一大粒核桃肉塞到他嘴里,“怎么样?”他却狠狠地吮住我的指尖,咕哝道,“香……”
  结果余下的大半袋核桃被一扫而空,大部分都进了他的肚子。
  回府还早,我照例按着张仲其开的食补方子,指挥厨子们动手准备药材配料,才煮到一半,多铎便兴冲冲地回来了,大概是四处都没见到我,老远就听到他的声音,问,“福晋在哪儿?”
  我让玉林去喊他进来,一面盯着炉火,头也不抬道,“怎么那么早?”
  “我想你了,”他笑嘻嘻地圈住我腰,“炖什么那么香?”
  “你的补品,”冰凉的朝服贴着脸一点也不舒服,我将他推开了些,又问,“朝堂上有什么事么?”
  他哼了一声,道,“还不就是为奥巴过世后送肫哲去哪一部和亲吵嚷了一个时辰,人还没死就急着分赃,真是寒心。”
  “那定了没?”
  “土谢图台吉巴达礼,现下没了三大贝勒掣肘,左右不过是大汗一句话。”自从正月里废除了与三大贝勒同坐,共理朝政的旧制后,皇太极终于摆脱威胁,实现一体独尊,巩固了自己的汗位。这对他们来说不算好事,那他眉梢含笑,到底在高兴什么?
  “我昨儿递了折子。”
  “嗯,”盅里水要煮干了,我四处找勺子,手还被抓在他掌心里,只好指挥道,“把那个递给我。”他取了大马勺给我,一边道,“今儿准奏,尝了我假……还要什么?”
  “盐,味道嫌淡。”我搅了搅汤,捞起勺子在唇边轻轻沾了沾道,半晌没听到他反应,头一抬看到他为难的表情,“哪个是盐罐?”
  “那边数过来第三个,玄青的,”这个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公子哥儿,我感叹,又问,“你刚才说什么?”
  “大汗准了我在府里养伤,”他把盐罐递过来,顺势凑在我嘴角上亲了一下,“我天天陪着你好不好?”
  我低头默念,“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事实证明我的预感是无比正确的,他呆在家里时我没有办法长时间而且集中精力地做任何一件事。作画时,他端着椅子坐在大案旁,一面替我研墨一面不停地说话,分散我注意力;到院子里晃晃时,他牵着墨宝跟在后头,时不时东摸一下假山西瞧一眼花草,好像这不是他的府邸;更多的是,歪在榻上看书看到一半时,他忽然腻过来,不怀好意地劝我,“老看书不累么?咱们做些儿别的有意思的事儿吧?”
  我翻身,把书举过头顶挡住他凑近的脸,“我认为看书是目前最有趣的事情,倘若你认为你那些事儿真的十分有意思,大可以找别人去做嘛。”我已经连着数日见识过表情不同原因相同的怨妇脸,也已经数次为他乐此不疲的打搅感到头大无比。
  “这是赶我走么?”他推开我手上的书,轻笑着看我,“我是不是该当作你在吃味?”
  那我是不是该当作他理解能力有问题?横了他一眼,合上书用书角在他长出短短一截青茬的头上磕了一下,“知道你福晋我贤惠了吧?”有N回在书房里,要不是我不舍得那紫檀砚,估计早拿来拍人了。
  他作势喊痛,手一伸却飞快地没收了我的凶器,俯身下来狠狠地吻住我的唇,“我不要你贤惠,不要你委屈……你是我唯一的女人,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
  舌尖兀自纠缠不休时,摸到他的腰带解下扔了出去,十指探进层层衣内,触到滚烫的肌肤,我笑,媚眼如丝,“爷,说过的话不能反悔哦……”
  “我……”他一愣,我已抽出手来狠狠往他小腹上招呼过去,然后一个打挺起身便从软塌上逃开,他急急拦我,身手矫健地跳过了软塌,合身扑上来,大概早忘了那还没长好的骨头。我的惊呼声没出口已被他抱住,两人一起向后倒去,他百忙之中还不忘将我护在怀里,让自己先和地上厚厚的毛毯亲密接触。
  “反了你,想谋杀亲夫?”他着力在我脖子上啃了口,压住我不让我动弹。
  “不想,”我偏过头,看着不远处的炕脚,真是危险的处境,“你是我这辈子的靠山,管我衣食住行,我恨不得晨昏五叩首早晚三炷香的把你供起来,怎么会有非份之想呢?”
  “那是我冤枉你了?”他笑吟吟地望着我。
  我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配合着眨巴了两下眼睛显示我的无辜。
  “我说错了,”他收起笑,一本正经道,“我决定允了你的非分之想……”下一秒,天旋地转,我被他从地上捞起来直接扔到了炕上。
  库房里有很多皮毛,经过简单处理后挂得到处都是,大概是经年狩猎的积蓄,我闲时无聊挑了一些让玉林缝制成各种的皮垫子套遍了屋里一切坐具,又在炕上平铺两层大大的皮裘。
  结果我们就滚落在那又厚又软的皮裘深处,剥掉一件件冬衣,任由有些微粗糙的毛褥子擦过皮肤,一阵痒一阵暖,肆无忌惮地在彼此身上留下吮吻的痕迹。他抱我时有点激狂,力道大得像要把我揉碎,我疼得连气都喘不匀,只攀着他的肩不住呻吟,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他什么,现实是即便我的上辈子,也和他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儿。
  疼痛慢慢缓下去,酸软又涌上来,他还压在我身上,只是放轻了动作,含住我的耳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咬着,喃喃道,“雅儿,不要离开我。”
  “嗯,”我轻轻喟叹,幸福在掌心停留的时候,为何却说这样的话,是因为这终究是一场虚空的繁华,还是因为我们近在咫尺,反而看不清彼此真正的样子?
  二月最冷的日子,大玉儿生下了皇五女阿图。三月开春,宫里摆了满月酒。
  我近些日子着实闲赋在家,专心于对付多铎的兴致勃勃,基本不见往宫中走动,这回于情于理都应该去一趟。多铎对此不置可否,只在临出门时挽着我的手道,“早去早回,我等你”,说罢在我面颊上浅浅地印下一吻,我点头,用力搂了搂他的脖子,便爬上马车。
  跨进永福宫大门,暖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里角落摆着数只炭盆,噼噼剥剥烧得极旺,两个小宫女上来接过我的斗篷,略略打量了一周,原来不止炭火旺,人气也很旺呢。
  大玉儿裹着浅紫宫锦长袍立在人堆中,金线在腰际与袍摆铺出一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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