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拉斯韦加斯照看雷切尔的那个人?是个男的。卡纳达是个男的。卡纳达是他的名字。也许是道上的名字。我不清楚。他,嗯,就像收养了雷切尔一样。他照顾她,保证她的安全。这些年来他做了那么多,我欠了他一大笔人情。我……很感激他。”
就像收养一样?这是什么意思?
比尔说的都是不连贯的短句。接在后面的每个句子都是附加语,就像后一句完全是上一句的补充。他以前说话从不这样断断续续。这让我意识到他感觉到了什么,并且是他以前与我在一起时从未感觉到的。那究竟是什么呢?他究竟感觉到什么了呢?
焦虑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形容词,尽管作为一种解释,还不算很到位。
我说:“好吧。”虽然言不由衷,但我还是这么说了。
“你早就知道他了?”他问。
“知道谁?”我结结巴巴地问。
“卡纳达?”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撒了谎。这能自圆其说吗?很可能不行。我撒谎的本领就和我的滑雪技巧一样糟。我认识的绝大多数人在这方面都比我拿手,我的水平还有待提高。
“卡纳达可不是助人为乐。为了这些我必须付出很大的代价。”
这些?比尔是指他在照顾雷切尔时终究还是碰到经济问题了吗?我想我最好保持沉默,等会儿再找出答案。
但他换了个话题。他说:“我们在一起应该有三次了吧?而你还没问过有关马洛里的事。这几个星期我经历了那么多事后,你知道你这样会有多怪吗?”
我想:不错,比尔,我们在一起应该有三次了吧?而你还没有提到过任何有关马洛里的事。这几个星期以来你经历了那么多事后,你知道你这样会有多怪吗?
可我没这么说,我说了另外一些事实,但并非出于真心。“那不是我能要求的。我想等你准备好了,你自然会告诉我的。”
“准备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准备好?你一定在开玩笑。真见鬼,你到底怎么了?”
说完他又安静下来。我决定像心理医生一样跟他交流。我说:“你提到了一个男人,是叫卡纳达吗?就是你说的照顾你妻子的那个人。然后你又拐弯抹角地提到你女儿的处境。这两者之间有没有可能存在某种联系?”我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问得太直接了。
“你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作为心理医生,我的工作就是紧跟你的思路,搞清楚你想说什么,看看你身后的情况如何。这样,有什么事你没想到或者还不准备去想,我也许能帮你指出来。”
“真是这样吗?你说还没准备去想的是指什么?”
比尔其实并不想知道我的答案,他没有一点想知道的诚意。他在挑衅,激怒我,伸出手指对着我的胸膛指指戳戳,想让我放弃……某
些东西。
“你还提到了钱,”我又说。我这么说是因为我猜比尔并不愿意谈论钱。
“不,你才是那个提到钱的人。”
“今天下午,我的确提到了。但今晚,则是你。”
“我只是说那很贵。”
我已疲于口舌之争。我想回家,拥着妻子,搂着女儿,逗逗小狗。吃点儿热的。喝点儿酒。我想一个人静静待几个小时,没人打扰,没有含沙射影。我有种想逃跑的冲动,这让我觉得自己既自私又胆怯,因为至少我确定,如果我更善于思考,有些东西就不会错过,但无论如何,我得找个法子。“比尔,显然这些事对你很重要。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不等到约定的时间再谈。”
我的建议让他感到自由,给了他机会再次改变思路。虽然我不希望这样,但至少眼下,我能感觉到我们之间的气氛缓和些了。
“隔壁发生了什么事?”他问。“为什么都是警察?没人愿意告诉我。我也联系不到我的律师。”
“我不能说。警方在某些事上需要我帮忙。”
“和我的女儿有关吗?”
“对不起,我向他们保证过我不会说出去的。”
“到底是不是?”
“比尔,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是什么或不是什么,他们不让我谈这些。”
“他们这样进去,多伊尔允许了吗?”
多伊尔已经死了。比尔。他再也不能允许或同意什么了。我一边这么想,一边又仔细揣测比尔的问话有多少是假的。我在想比尔是否早就知道多伊尔已经死了。
“我很抱歉。”
“他妈的。”比尔的嗓音突然变得嘶哑而低沉,毫无疑问,他很生气。“要是这样,我不知道是否还能和你继续见面。”
如果这是一种威胁,那么它就像拿着一把橡皮刀对准我的喉咙一样毫无用处。“这当然是你的选择,比尔。我很乐意为你介绍其他医生,如果你喜欢的话。”
“是啊,”他轻蔑地说。“上次这招很有用。”
这是什么意思?玛丽·布莱克尽可能地在帮助雷切尔。
“马洛里去看过一个心理医生。你知道这事吗?”他问。
这话让我大吃一惊,但我还是控制住,别乱了方寸,“你说什么?”
“那个死去的女人。马洛里在圣诞节前几星期见过她。她没有告诉我;只是在日记里提了一笔。”
我有好多好多问题想问。其中一个就是:你告诉过警方日记的事吗?但我选择了另一个问题:“她为什么要去看心理医生?”
“我不太清楚。”
“警方知道吗?心理医生也许会留下了一些……记录。”
比尔没有回答。他啪的一声打开车门,准备下车,又停了下来。“你知道她的事吗?你是不是对我隐瞒了什么?你不会这么做的,对吗?”
这些问题都很棘手。我一时难以回答。
“我现在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与你谈话,艾伦。这是父亲之间的对话。”
“我也希望自己知道些什么可以帮你找到女儿。如果我知道的话,我早就告诉你了。”
他听了我的回答,考虑了一会儿,品味着这些实话所带来的甜蜜。“你也是父亲。你也有女儿。想像一下失去她的感觉。要知道我现在有多么不堪一击。”
我把话咽了下去。我实在不愿想起那种感觉。
比尔接着说:“一个父亲会不惜一切来保护他的家庭。不惜一切。这你也知道的。孩子出事,尤其是女儿出事,你不希望我遇到的,对吧?我也不希望你遇到这种事。”
我开始考虑自己刚才的回答到底有几分真切。我惊奇地发现,除了地道的存在和马洛里独自去找汉娜做心理诊疗以外,我的确不知道马洛里的什么真实情况。我真的不知道,这多奇怪啊。
“你不会把我们的谈话内容泄露给警方吧?”
“当然不会,”我说。我不知道比尔对于马洛里的处境又了解多少。“依你看来,马洛里究竟出什么事了?逃走了?还是被绑架了?”
“只有这几种可能性吗?”他问。
什么?他是在嘲弄我吗?“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为什么要逃跑呢?”比尔问。
“比尔,孩子们有时也会任性。尤其是心里乱糟糟时。”
“她的确很烦。圣诞节对她来说总是很难熬,”比尔说。“一直这样。可我原以为今年我们会顺利度过的。”
鲍勃也这么说过——圣诞节对马洛里来说很难熬。嘿。我提醒自己,多年前雷切尔就是在过节的时候离开家的,马洛里年年都有这样的反应也不足为奇。
“你说你们会顺利度过是指你和她?”我问。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在搜集信息。”
“搜集信息?”
比尔犹豫了,他在我车门前半进半出地磨蹭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下了车。我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像冻住了一样。比尔承认有他女儿的日记,并且还没让警方看过,这一点依然困扰着我。“咱们明早再谈吧,比尔。到我办公室来。十点行吗?”
他举起戴着手套的右手,伸出两根手指。“十点不行,我下午两点到那儿。”说完他便砰的关上了车门。
冰冷的空气让我的鼻毛都结霜了。
但我的确感觉到臀部又暖和,又舒适。
58
同一天晚上,差不多也是同一时刻,拉乌尔仍在想着黛安娜和卡纳达。
他后来告诉我,亲眼看着拉斯韦加斯延伸到北部沙漠是件很奇妙的事。没有天然的分界线,没有河流、山脉,甚至连玩掷骰子的赌桌上也没有围栏。满地沙尘中没有一条界线能让游客看出这边是拉斯韦加斯,那边就不是了。在某种程度上你知道自己已经离开了城镇,而这时有人向你提供了一组极其诱人的赔率,你很想去赌一把,却怎么也回不去,找不到赌场的确切地点。
拉乌尔回头看看远处的拉斯韦加斯,望着地平线上耸起的高楼大厦,闪烁的霓虹灯光。他猜自己和蒂克出城约有五公里了。也许是七公里,或是三公里,但他猜是五公里。
一路上,蒂克驾驶着那辆大众车拐了好多弯,但拉乌尔觉得他们不过是穿过一片平坦的荒地,从A点到达B点而已,根本用不着拐那么多。但现在这样,拉乌尔只知道自己身处拉斯韦加斯以北几公里外的沙漠而无法确定具体位置,这样蒂克就达到目的了。
一栋栋房子被大片大片斑驳的土地所隔开。在其他一些地方,比如那些可耕种区,各家之间保持这样的距离可能还说得过去,但在拉斯韦加斯外的沙漠里,户与户之间却尽可能隔得远,拉乌尔觉得他们这么做只是为了得到些个人空间。在科罗拉多山区,一处山脊,一块突出的岩石,或是一片密密的黑松林,就足以让人们觉得自己与众不同。而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沙漠里,地理条件并没有为人们的隐私提供天然的屏障,间隔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