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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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08- 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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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香的大弟弟从那只阔大的塑料脚盆里一下子站起来吼道: 
  “姐你的脑子是不是真给那小屌操的打笨了,他哪有十万,把他老子绑架了他也拿不出一千来,还十万?你结婚他只陪一个木脸盆架,上边的油漆恐怕还是他爹杀猪时偷来的猪血!” 
   
  六 
   
  米香又去了法院,法院的院子里也有几株白玉兰树,满树上都是白得晃眼的玉兰花蕾,有几朵玉兰花已经早早开了,看上去让人心里软软的。法院那边先给米香录了口供,每次去,法院那边都是这样一个程序,工作是认真的,小镇法院对待离婚这种事总是调解,米香被带到一个屋子里,做调解工作的是一个女同志,米香和这个女同志早就认识,大家在街上总是见面。米香也知道这女同志姓许,名叫许小桥,很好听的名字。因为这个名字,该不认识她的人都认识她了。许小桥要比米香大几岁。眼睛大大的,还没有开口说话就让人对她有好感。许小桥说离婚可真不是件好事,这种事要好好考虑,法院这边呢,也不能只听米香一个人的意见,大家都在一个镇子里住,一个女人家,要是离了,以后怎么办?再成立家庭就要难得多,这一点你要想好。许小桥对米香说你别把我当法院的人,你只把我当成你的亲姊妹,你说谁家的勺子还不碰锅沿? 
  “婚姻就像学开车,要磨合一个时期呢。”许小桥说。 
  “我已经和他结婚六年了。”米香忍不住小声说。 
  “六年也不能算长。”许小桥说婚姻实际上是件长期磨合的事,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有时候要磨合到老还不够,感情就是这样磨出来的,感情又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吵嘴打闹也是夫妻生活的内容之一,要不,夫妻生活还会有什么滋味? 
  许小桥这么一说,米香忍不住就小声哭了起来,说再磨合我就会死掉,变成一堆稻田里的白骨,变成一把风一吹就散掉的土灰。 
  许小桥给米香去旁边取了毛巾来,让米香擦擦脸再说。说这次又是为了什么?米香擦了脸,许小桥又把毛巾放回到原处,忽然想起来了,想起来米香不会生孩子的事,把身子往前靠靠,说米香你那事?你那事?就你那事?明白不,就你那事,何不到北京去做一下检查,如果有了孩子,男人对你的态度就会不一样。许小桥把一杯水推给米香,又放低了声音对米香说咱们横竖都是女人,咱们又都是过来人。你说,你检查过没有,是你的事?还是培绍的事?许小桥这么一说,米香就哭得更凶,前两年她就和培绍去南京大医院做过检查,那边医院说问题是出在培绍,是培绍肚子里根本就没有精子,要有也很少,只有可怜的几粒,根本就无法争取变成小孩儿。这件事培绍不让米香对任何人说,说要是米香对别人说了此事就会要了她的命。 
  “你例假来不来?”许小桥问。 
  “来。”米香说。 
  “来时准不准?”许小桥问。 
  “准。”米香说。 
  “培绍和你做不做?”许小桥问。 
  说到这一点,米香倒怕起来,怕培绍的生猛,培绍每做一次都不会好好放过米香,做一个小时还算短,有时喝了酒,会做到三个钟头,弄得米香下床要扶着墙走路。 
  “你说呀,他做不做?”许小桥又问。 
  “做。”米香说。 
  “经常做,还是隔很长时间才做一做?”许小桥又问。 
  米香点点头。 
  “你点头是什么意思?是经常做,还是不经常做?”许小桥又说,这很重要,夫妻的感情与做爱分不开,那事说起来不好听却是感情的基础,都是过来人,你米香还怕问这个。那种事,是越做得多感情越好,不做就是另一种情形,我们做调解工作,这些事是要问得清清楚楚的。 
  米香这时才把手指伸给许小桥看。 
  “怎么了?你这手指怎么了?”许小桥看了一眼米香缠着纱布的手指,纱布上有血迹,但已经暗黑暗黑了。 
  米香就把培绍用剪鱼的剪子剪她的手指的事对许小桥说了一遍。 
  “未必真会有这种事吧?”许小桥亦吃了一惊,把身子一下直起来,说培绍是个人,又不是穿四只皮鞋的畜生,他莫非非要突破镇里的离婚指标?镇长那天在会上说了,今年要镇子里一起离婚案件都没有才好,才会是远近最好的文明镇。 
  米香张大了嘴,看着许小桥。 
  “他是怎么剪的?是不是又为了钱?”许小桥把话又说回来。 
  米香点头说是。 
  “你说说是怎么回事?”许小桥说。 
  “他头天打了我,要我去我妈那里讨钱。”米香说。 
  “后来呢?”许小桥说。 
  “我从我妈那里讨了八百。”米香说。 
  “再后来呢?”许小桥说。 
  “我妈也不敢要我待在她那里,怕他赶来又弄个鸡飞狗跳。”米香说。 
  “后来呢?”许小桥说。 
  “我就回了家。”米香说。 
  “你把钱给了培绍?”许小桥说他培绍又拿去赌,是不是? 
  米香点点头说是。 
  “你给了他钱他怎么还不放过你?”许小桥说。 
  米香就捂着脸哭了起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说出来?”许小桥说。 
  “培绍他整天赌,家里一分钱也没有。”米香觉得自己应该把话都说出来才好,她把自己给了培绍五百,然后培绍又把那三百从她身上搜出来的事告诉了许小桥。 
  “所以,他就把你的手指剪了一截?”许小桥说。 
  这回是米香自己要把那手指上的纱布弄开让许小桥看看,却又疼出了一身冷汗。 
  “傻姊妹,你不会跑?”许小桥拦住米香,说她相信,就不必打开看了。 
  米香摇摇头,她没说要是那样会更糟。 
  “傻姊妹,你不会喊?”许小桥说。 
  米香摇摇头,她没说要是那样培绍会打得更凶,以前就是这样,培绍打人从来就不让人哭喊,你越哭喊,他打得越来劲。米香的头摇得越来越厉害。 
  “你别光摇头,他就一下子,把你的指头给剪了下来?”许小桥说。 
  米香这回点头了,眼泪已经把上衣打湿了一片。 
  “让这个关培绍来一趟!”许小桥拨了电话,不知把电话打给谁。 
   
  法院的人传培绍马上来一趟法院,培绍却没有马上来,他在麻将桌上正意气风发,手气好得不得了,小镇小,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方便得很,因为地方小,办事从来都是雷厉风行,法院的人连连催培绍来一趟,培绍好好的手气一下子就转了,顷刻间,把几圈儿下来赢的钱又都输了回去,这让培绍火冒三丈,但他进到法院那间调解室时脸上却是笑眯眯的,虽然两个拳头捏得“咯吧咯吧”响。培绍一出现,米香的话就又马上变了,米香是见不得培绍,一见培绍就怕,像老鼠见了猫,她抖抖嗦嗦站了起来,虽然许小桥一再要她坐下,说这里是法院,“怕什么?什么你也不要怕。”但米香最最明白培绍,培绍的脸色让她知道培绍的心里有十万丈的火气在那里。米香怕培绍在法院里就打起自己来,忙说: 
  “手指是我剪鱼时自己剪掉的,不关培绍的事。” 
  “听见了吧?听见了吧?”培绍马上大声说。 
  “不关培绍的事。”米香又小声说。 
  “听见了吧!听见了吧!”培绍又大声说。 
  “你别怕,这里是法院,把真话说出来才便于调解。”许小桥说。 
  “不关培绍的事,是我自己。”米香说。 
  “听见了吧!许同志你听见了吧!”培绍大声说。 
  “这可是法院。”许小桥看着米香,长长叹了口气,说法院会把事情调解好的,米香你要相信法院,你最好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你怎么改口了呢?嗯,米香? 
  “你要她说什么话,未必非要把我说成是没有人性的畜生才行?”培绍看着许小桥,脸上挂出恶笑来,又说,你非要让我们突破镇里的离婚指标是不是? 
  许小桥也怕,怕培绍这句话,怕培绍又像上次一样在这里和米香打起来,还砸了办公室里的一个暖水瓶,只好见风转舵,说那就好,这也算是调解成功,你们回去吧。 
   
  从法院一出来,米香就开始奔跑,她一开始不知道自己要朝哪里跑,是慌不择路,培绍在后边快步跟着,脸上挂着狠狠的恶笑,他看着米香朝自己家里跑。跑一阵,米香忽然明白了,明白自己是在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跑,就这样跑回家,还不被培绍一把抓住打烂?米香便又转身朝东跑,米香的妈家在东边,米香在前边跑,培绍在后边笑着追,嘴里一边大声对道边的人说:“看看看,看看看,老子赢得了几个钱未必就不能请自己老婆在饭店里吃顿好饭!你跑什么跑?你也不怕别人笑话?你未必是要跑到你妈那里去把他们全请到饭店来打牙祭,这也好,就请你全家,就请你全家!”培绍这样一说,米香倒不敢朝着自己娘家跑了,她又想再跑回去,再跑到法院里去,跑到那里也许就会逃掉一顿毒打,但米香无法返身朝法院跑,培绍就在后边恶狠狠一步一步逼了过来。米香站住了,不跑了,眼看着培绍追了上来。米香心想要打就让培绍在街上打吧,也好让人们看看培绍怎样把自己打死打烂。但米香忽然看到了什么,心里骤然亮了一下,她看到了前边疤头的那个收费站,收费站并不醒目,醒目的是那个澡堂,尖尖的房顶漆成红色,墙面倒是黄色,上面插满了五颜六色的小小彩旗,只有在这个地方,白白的玉兰花才显得暗淡。 
  米香拼命地朝疤头的收费站跑了过去,那边正好有一群鸭子,被米香吓得扭着屁股东西南北一阵乱跑。 
  培绍站住了,他也知道收费站这边的厉害,他不追了,脸上仍挂着狠狠的恶笑,培绍说: 
  “看看看,老子赢得几个钱,我老婆莫不是想把全县城人都请到?” 
  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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