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笑》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十二笑- 第12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生。”国太道:“这所在房,积祖是姓史的掌管,不想你丈夫身故,既无子息,又无门房族姓,你如今续了新夫,还该照旧姓史,以见接代旧人之意。我就改唤他做史蒙秋,赏其花红银二十两,明日可写一身契进府,以便造入掌管姓名册内,听候不时呼遣。”小蛮应声晓得。又唤蒙丹秋叩头作谢。国太即便起身上轿,小蛮又扯着蒙丹秋先赶出庄门,跪在道旁叩送。左右喝声起去,才敢回身到内。


  蒙丹秋活像一泥傀儡,但凭提线者牵来拽去,心下鹘突异常。正要细问,小蛮只见堂中济济而立,却就是前日作贺的一班亲友。见了蒙丹秋夫妇进来,都上前作揖致谢,各自捱齿坐定,上首有一□□者开言道:“前日我们进府禀知,国太说大嫂□□□兄,国太不胜喜悦,所以今日亲来交割帐目,□□□我们到庄,公同作眼,要蒙兄写一掌管身契,□□□在这里相候,”小蛮道:“前日续婚,原出意外,其□□□情,尚未与他说明。待我今晚细剖情由,方好令□□契。列位伯叔,可从容到明日罢。”那年老者不觉失笑道:“日来果然正务甚忙,那得闲工夫讲这闲帐,但国太有令,刻难迟缓。大嫂既不曾说明,如今待在下说明了罢。”蒙丹秋道:“小弟实为不解,愿得详示。”那年老者道:“这所庄房,乃开国功臣魏国公府中建造的,积祖就是史家掌管。今春史伯存亡故,国太怜念累世犬马,不忍更移别姓,所以分付大嫂,招夫顶代。国太就是俺家大老爷之母,大老爷现今在朝,府中一应事体,都是国太主张。老兄,你既愿入赘,又亲受交盘,写立身契,也是不费词说的。”蒙丹秋听了这话,惊得目瞪口呆,如梦中推醒,忽然跌脚捶胸,指着小蛮道:“你好误我。”小蛮道:“你上门来寻我,我怎么误你?”蒙丹秋道:“我上门来寻你,本是一片情钟□□陷人坑来,活埋我,可叫得有情女子么?”那年老□□中解劝道:“老兄,岂不闻古语云,生米煮了熟饭,□□大嫂,却也迟了。”蒙丹秋:“列位老哥不厌污耳,□□弟细诉衷肠。这小妮子是小弟家中之婢,为因□□□室不容,变卖远方。小弟曾与此婢有生死之约,□□系念,妄想重圆。不弃家寻访,访到金陵,适于门首相遇,此时惊喜欲狂,未及详询根由,遂为此婢所愚。匆忙作合,弟虽失于情痴,然此婢不应相欺,将小弟一个清白书生,猝地陷为下贱。既已受其捉弄,生米煮了熟饭,弟也没有别样计较,或投缳或赴水,寻个自尽便了。弟之始念,只指望飘萍再聚,双还故乡,不想今日他竟做催命冤家,使我枉作他乡之鬼。”说罢,放声大哭。那年老者道:“你真还是书呆子气味,你且听我讲来。今日失身府中,因他在前不曾说明,怪不得你埋怨。但大嫂既向系你家婢子,明明是下贱之人了,你是堂堂一主翁,岂少个不下不贱之人与你婚配?你何苦远方跋涉,立意要寻婢子会合?既情愿与婢子会合,这下贱二字,你自家寻讨的,却埋怨□来?难道也是他不曾说明出身么?莫怪我说,□□□觑举人进士,犹如蚁虫一般,区区监生,何足□□□们子弟,也有多少进学的,也有多少援例的,□□□学,还有十倍足下的在那里。文墨相知间,未□□□人钦敬,岂因属身府中,一概以下贱相待?况监生□算不得高作,掌管也算不得低微,你也休得妆腔推调,我还有一句顶门针,唤醒了你。既娶了府中的妇女,身契写不写,总则是我府中人了。”总得蒙丹秋垂首丧气,没有半句登答,呆呆对着众管家坐下。众管家道:“老蒙,你还是写了身契便宜。若不写时,你无媒苟合,少不得要坐你一个流棍奸淫的罪名,送到当官,用刑推问。你那时监生的职衔,换得个配军就彀了。请你自去算计,还是做配军好,还是做掌管好?你若到配军的地位,史家大嫂又未必属之于你,可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军?”满堂人都哄然笑起来,道:“好个赔了夫人又折军!”


  众人抚掌笑,蒙丹秋掩面哭,左思右算,卵石难敌,若到官府,必然败坏,只得依着众人,含泪写契。契上语句,都是那年老者口授,蒙秋丹□气得头昏目暗,二来胸中文理欠通,惟有依□□□芦,不曾更改半字。其契云:

  立投身文契:


  蒙丹秋系广东南雄府,保□□□□因流落无业,情愿投身徐国府为义男□□配旧掌管史存之妻云氏为室,即着顶管□□一应帐目,俱已承领接代,并无盗逃差误等情。投身之后,随即改名史蒙秋,应役府中,不敢违逆。如有抗犯,家法官法,听凭处治。此系心愿,非逼,恐后无凭,当日眼同众掌管立契是实。

  写完,众人就唤其书了花押。又唤小蛮也画一十字。众掌管通挨押字,立刻就送到上元县去钤官印。一齐去回覆国太。蒙丹秋又折了四个响头,然后回庄,闷吁吁坐在房中,只管哭。小蛮对他只管笑。小蛮指望把笑来解他闷,可怜史蒙秋闷尚未解,不想那随来的家人也来洒落他道:“主人,主人,你一心要婢作夫人,谁知身为季布,你也算得情钟之鼻祖了。”这几句话,被他说得刺心刻骨,史蒙秋又羞又闷,又要寻死。过了一夜,却被小蛮弄入忘忧穴中,□□不能死又相之矣。注曰:相,犹言助理府事也。□□□之为害烈矣,可以使人失身,可以使人丧耻,□□□人绝妻子之爱,可以使人弃祖宗坟墓而甘□□□,使人求生不得,求死不得,而任人讪之,□□□能出一语,以解也。可笑亦可痛矣。寄语吾辈□□轻言情钟。

  天许生评曰:

  惟其史蒙秋,所以做了奴才,然若像了史蒙秋,连奴才亦做不来也。或笑云如蒙秋者,只好原做本来职衔。末一结须着眼。
 




 
第五笑 溺爱子新丧邀串戏



  养子须知教子难,莫因独子任偷安。
  熊麟谁不同珠玉,禽犊何堪类绮纨。
  索枣含饴嬉戏惯,欹花舞月少年钻。
  由他一语贻人笑,不笑儿顽笑父宽。

  从来说养儿传授,指望一脉可继,要后人传个好,不是要后人传个不好。所以为父母者,必该教子读书识字,望他向上习善,就不能个发科发甲,显亲扬名,只愿做个端端正正,晓得行孝,不作非为的人,品行可传,便为有后。若是做父母的,一味禽犊之爱,少时送在学中,先生拘管,他偏要百般护短,把读书挂个名儿,放在外边;入于匪类,他偏说人来引诱,再不怪自己孩儿;不学长时,或有人劝其还该教训,便说苦我膝下没个七男八婿,有这点骨血,传留做种,且听其寻些快活,博得他长大,再作区处。该成人学好,不成人学好,都是命里注定的,只看公子王孙,上有好爹好娘,外有明师贤傅,岂少教道的人,却多有不长进的。可见教训原没相干。

  自古道:“生来的秀气,教来的臭气。”书上又说道:“父子之间不责善,责善则离。”父子本该相爱,何苦做这样死冤家?拘头管脚,伤尽一团和气。执此一班偏见,遂致养成骄惰,纵彼胡为。儿子要上天,巴不得装个登云梯;儿子要入地,恨没有个开山斧。外边去呼朋闲荡,只道他有方情,有班辈;外边去花赌吃酒,或是打十番,唱曲子,只道他知音识趣,玲珑剔透,在人前坐得出,显得能,不像三家村里粗愚汉,但知自家的肉臭也香的。那晓得失教之人,犹如野鹰着天飞,没笼头的马,直狂放到不可收拾。丧身破家,以危父母,才悔少时不曾拘管,却已迟了。只为溺爱二字,担误了多少儿孙,连父母也不知受了多少谈笑。据在下看起来,与其贻笑于日后,何若严训于童时。就是教而不改,打之骂之,如孟子所云:“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把他极其磨折,也不见得就伤了命,断了自家宗祀。然养着不受教之子,就是做父母的痛加鞭朴,不少宽恕,逼迫他到伤生的地位,免得留下贻笑之人,在父母身上索也干净。所谓:


  贤子不嫌多,顽子不嫌少。
  拼为无后人,无挂无烦恼。

  这四句虽是不情之论,却也有激而言。只为世上人,有子不知教,惟知爱。在于父之爱,犹可言也;若说起母之爱,其害甚大。女流无识,一味风吹肉痛,娇养回护,酿成顽劣,任他做下极可笑事。因爱其子,遂瞒其夫,夫被妻瞒,迷而不悟。或宗族乡党进言相规,只认是忌其有子,故为离间,再不去觉察其所为,把教子一件事,却置之度外。不当做切肤之忧,以致母瞒夫而子亦藐其父,且不怕父知。而辄取加声色于父者,皆溺爱之故也。可笑,亦可叹矣。所以说母爱之害,世上十居八九,只看《寻亲记》中,周娘子送学一出,其□何等贤明,却被周瑞隆一哭一跌,禁不住下泪道:“□打死我孩儿,有谁来救取?”又说到世情看冷暖,人□逐高低,心儿里却有无数疼惜,无数责人之意在。虽不比得那溺爱者,然其爱恨,在为母心上,通是牢不可扳的。

  曾闻宋朝河东地面,有个德化村,村中有一人,人叫做赛富翁。本是小家子,粗妄不学,以盘放松债为业,不过小康而已。他自恃有几个钱,开口便夸豪富,所以合村人起个绰号,叫他做“赛富翁”,又叫他“赛牛”。说起赛牛,年近六旬,结发先亡,因无子嗣,娶一个偏房,叫做乜姑。那乜姑原是使女出身,浓眉大脚,身材雄壮,娶过一载,便生下一个儿子。赛牛不胜之喜,极其珍爱,犹如掌上之珠。取名唤做宝儿。乜姑自生宝儿之后,剽悍非常,赛牛奉命惟谨,把乜姑做活嫦娥看待,把赛儿做小麒麟一般。每日里,见他母子笑了一笑,赛牛岂但道值了千金,分明拾了万金样的欢喜,何惜百依百顺,以搏其目前之笑,谁虑到了日后被人之笑。

  那知宝儿生性狡猾,自幼便顽皮无赖。年方七八岁,见了丫鬟仆妇们,�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