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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进人群,赛蒙把手臂搭在那女人丰满而光溜溜的肩上。“我想要你认识一位媒体界的绅士。你可以告诉他有关咱们学人邻居的种种。强尼,这是戴安娜斯河。”
“强尼·哈瑞斯。”他们握了手。“我在《新闻报》撰写专栏。赛蒙告诉我,也许可以告诉我具本地色彩的讯息。”
她用湛蓝的大眼睛望着他,然后咯咯地笑。“好吧,你想从哪里开始?十大饭绅士?已经不演戏的演员?室内装演设计师口中的黑手党?人们觉得那些人不属于这里,但这绝对会造成骚动。”
强尼说:“我等不及要听你说了。”他取过赛蒙手里的那瓶香槟,“待会儿我们所说的话就是你我之间的秘密,当然还有我那几百万的读者。”
她又咯咯地笑了,“亲爱的,只要你不要写到我的名字。”她接受了更多的香槟,赛蒙明白,她已经半醉了。“现在,你看到那个有着白头发、有些佝楼、看起来十分可敬的高个子吗?他有三个老婆……”
赛蒙向他们告别,留下哈瑞斯,他势必有个丰收的夜晚。他因为空胃喝酒而觉得头重脚轻,他在餐厅准备自助餐台时,有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臂。转身一看,原来是穿着一件鲜红色衬衫、香草冰淇淋颜色外套的尚路易,他身边还有一位穿着深蓝色西装打着领带的男士。
尚·路易笑着说:“请客我向您介绍我的同事,从马赛来的安烈戈”
安烈戈大概刚从高阶主管的会议赶来——他的衣服剪裁与发型均相当保守。不过清晰可见的是他的冷静。眨也不眨的深色眼眸与脖子上斜人衣领的一道疤。这可不是因为在办公室把纸飞机造成的。尚路易告诉赛蒙,他在保安业服务。安烈戈下半部的脸这才笑了。他说,如果旅馆有什么麻烦事不想劳烦警方,他很荣幸能够提供协助。他点了根烟,从烟雾中研究着赛蒙。这么间美丽的建筑物,又靠近马赛,可能引来不少人的觊觎。尚路易握握手,咬着牙齿。我们生活在危险的时期。
赛蒙突然觉得,安烈戈不知不觉就将谈话导人旅馆的业务。他虽然还算礼貌,还挂着不太诚恳的笑容,但是似乎散发了一丝威胁的气氛。这跟一般的保安业者不太一样。他心想,真感谢上帝,让他受了广告业的训练。至少我知道,如何处理现在的情况。
他说:“安烈戈,改天我们一起用午餐吧!到时候我们可以安静地谈谈。”
吉奔太太在满是人脚的森林中小心翼翼地移动,随时提防尖细的高跟鞋和泼洒出来的香槟,它的鼻子则在石板上搜寻,看看有没有不慎掉落的小点心。它来到露台边的一张石凳旁,翘起它的头。在凳子下有个大而有趣的东西。它闻了闻,它动也不动。它试探性地咬了一口,结果感觉很舒服,而且柔软。它于是叼起它,找一个没有喧闹与人脚步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将它支解。
半小时后,《哈泼女王》的女生决定补个妆,于是伸手往下探取她的包包。她的尖叫声穿透闲言絮语,赛蒙赶紧穿越人群,心里预期着,映入眼帘的是,钱得勒与怒气填膺的丈夫差点干起架来。
《哈泼女王》杂志那位女士哭喊着:“我的袋子,有人拿走了我的袋子。”
赛蒙再度将吃东西的念头搁在一旁,然后加入了那个发狂的女士疯狂搜寻的行列,由薰衣草床穿越人群,一直找到游泳池。他们一边找,那位女上边歇斯底里地将袋子的内容如数家珍地说出来。她的一生几乎都放在那袋子里,想到丢了备忘记事本,又引起她一阵绝望。肚子咕噜咕噜的赛蒙,头又开始痛了,根本听不进去尚路易的说法——袋子早已超过意大利边界,本地的窃贼手脚就是这么快。就这样。
广告圈的一名成员,匆匆忙忙跑过来找赛蒙,挂在脖子上的太阳眼镜还在他的胸前跳动着。“没事了,我们找到了。”
赛蒙的头痛稍稍减轻。“感谢上帝,东西在哪里?”
“在餐厅的大桌子下。”
失主差点因为安慰而晕倒,然后又惊吓过度。如果有人将其中的东西全部拿走,偷走了她的生活,甚至是备忘记事本和其他多年来仔细搜集的电话号码,该怎么办?一时之间,她的脸上写满沮丧。
那位广告人说:“不,不,不,我想什么东西也没丢。”
当他们抵达自助餐台时,看到一小群人弯着腰,很明显地在跟藏身桌布底下的东西说话。
其中一个人抬起头往上看,“我们已经用鲑鱼慕思与火腿派引诱它,但它就是不感兴趣。”
赛蒙与那位丢了包包的女士就这样手脚并用地跪在地上,看着桌布下的东西。吉奔太太也瞪了他们一眼,粉红色的嘴唇律动着,露出一本蓝色英国护照封面的片段。在它继续攻击坦佩斯月经棉塞之前,还狂犬了几声。
那位女士惊呼:“天啊!”
赛蒙也说:“该死,恩尼斯去哪里了!”
法兰丝娃正尽力去了解这位英国摄影师。他实在满迷人的,能受到他的青睐,的确令人受宠若惊,即使他说不出几个法文字。
他说:“现在,亲爱的,我们再给《时尚》杂志拍几张,你知道《时尚》杂志吗?是的,就是顶级的杂志。”他往后站,头歪斜着。““好,就在这里的沙发拍一张。”他拍拍沙发坐垫,法兰丝娃坐在边缘上。“不,我认为躺下来会更好——放轻松,好吗?我可以吗?”他调整着法兰丝娃的身躯,直至她完全在沙发上伸展开来。“那里,更好!”他跪在她身旁,“我觉得这只脚要弯,就是这样,然后这两颗纽扣……这里,让我来……还有裙子,就是这样,太棒了……”
恩尼斯从接待区一直走到餐厅,他的白色粉红相间的条纹帆布鞋,让他走起路来静悄悄的。他突然停住,眉毛差点扬得跟发际一般高,还刻意地咳了几声。
钱德勒回后看,笑着说:“恩,在这里试拍几张。你没有看到我的测光表吧?
“它不就隐在那位年轻少女的上衣里,还说我拿了它?是你还没看够呛?”
“我们是在摆一个艺术的姿势,恩,只是这样罢了。”他眨眨眼,“听着,你最好走开。我听见赛蒙在喊你。”
恩尼斯不以为然地说:“我会让波涅托先生上来,那你就可以拍一张父女合影的艺术照了。他没到之前,先别开始,好吗?”
餐桌旁的那群人,在旁围观思尼斯训斥吉奔太太的情形,让吉奔太太连点心都不要,夹着尾巴,去找在厨房的潘太太,博得她的同情。那位女上绝望地把残骸聚集在一起,把一叠湿答答而经啮咬过的东西堆放在桌上。她的备忘记事本并没有大碍,只是信用卡是否能通过不识齿痕的机器检查,可就不得而知了,而且她还需要新的护照。她瞪着赛蒙,艳红的嘴唇紧绷成恼怒的曲线。一定要有所处理。
但是该如何处理呢?马赛的英国领事馆周末休馆。星期天的早晨,赛蒙试着电话追踪那名领事。恩尼斯领着那位女士,找到最近的一瓶香槟,而旁观者也一轰而散,纷纷朝着池畔传来的音乐声走去。
赛蒙在露台角落的小桌子旁坐下来想用午餐,享受着万家灯火的景象与只身一人的轻松时,时间已近午夜。除了那只该死的狗,一切还算顺利。没有人喝得酩酊大醉,没人争吵,钱德勒也没挨揍。总有一天,会有人掉进池子里。总而言之,这是个快乐的夜晚。赛蒙大口吃着鲑鱼,让自己放轻松一下。
“老板休息了。”哈瑞斯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你的脸怎么了?有没有因为笑僵了而疼痛?”
赛蒙咽下食物,点点头,“你呢?”
“感觉不太好。”哈瑞斯为自己倒了些酒。“安琪拉从没有告诉我她有个最爱。她就在那些癞蛤蟆间穿梭,留下我站在那里像个白痴一般。真的令我震惊。她一点也不像学院派的。”
赛蒙记起安琪拉的装扮——一件露背短洋装,搭配高跟鞋,引来潘太太欣羡的眼光,他笑了。“法国人的确喜欢学院派的,尤其是长腿的金发美女。告诉我,卢贝隆广播电台有趣吗?”
哈瑞斯从口袋里掏出笔记,并且翻阅着。“太惊奇了,但是我大多数的东西都写不得。你知道这附近有个老家伙,付钱给女孩,要她们爬上帘子,而自己在旁边看边听瓦格纳,而且他很不喜欢波特酒。他是个英国人。”
赛蒙说:“他很可能是英国人,因为法国人不喝葡萄酒。”
“让我瞧瞧,”哈瑞斯看着他的笔记,“在废墟中狂欢作乐,在房地产界互相攻击——这一类的事情她倒是知道的挺多的,还有装演设计师口中的黑手党、假古董,还有不折不扣的大混蛋,如我们的朋友克劳区之流与其信徒……”哈瑞斯稍做停顿,而后摇摇头说:“我认为这里发生的事情中最刺激的,要算是看着葡萄成长了。除此之外,从通奸到瑞士银行户头,任何题材,任君挑选。一点也不像威桥(Weyhridge)。”
赛蒙说:“我明白了。”他从哈瑞斯的肩膀看过去,正好看见尚路易与安烈戈对着自己笑。
尚路易说:“真棒的夜晚,我很高兴,手提包事件终于尘埃落定,圆满解决。原来是四只脚的干的,真滑稽,不是吗?”
赛蒙说:“很幽默!”
安烈戈将手举至耳朵,大拇指与小指伸出来(亦即打电话的手势),“一起用午餐?”
“安烈戈,我会很期待与你的午餐约会。”
“再见,赛蒙!”
哈瑞斯转身看着那两位男士离开。“那个穿深色西装的,看起来像个邪恶的混帐!他是谁?本地的政客吗?”
“保安业的。”
“我要是你,连订金都不付。”
哈瑞斯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