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第0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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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第06期- 第5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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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骇里,呼啸的雪浪汹涌而来……
  他又一次清醒了,知道面对的灾难不是末日的情景,知道天还没黑,太阳没有落山,他遇上了强风,可就是睁不开眼。
  意识里突然闪出—个强烈的念头:
  你在干什么?天哪,你怎么能倒在雪窝里?怎么就你一个人,究竟发生了什么?
  ……
  恐惧中,他更加清醒,所有的经过闪电般掠过脑海。
  他试了试手脚,背对风雪,拼命爬起来,身体的僵冷残酷地告诉他,无论如何不能躺在雪窝里等死!必须往前走!迎风的方向就是山弯!
  他觉得自己的体力还行,缺氧反应在雪盲的打击和折磨下,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这样,亦东神差鬼使朝着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走去。
  他不知道,就在风暴汹涌起来的时候,洛周离雪山乡的定居点已经不到一公里了,他没费太大的气力,就在藏獒的咆哮声中,被牧民们接进了奶茶飘香的土屋。
  不一会儿,几个骑马的壮汉在洛周的带领下,沿着他留下的印痕,顺着风势,轻而易举找到了落下能有两公里的刘逸飞。
  刘逸飞看到迎面而来的马队时,知道是救援来了,狂喜中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醒来时,已经被人驮在了马背上。洛周问他亦东在哪里,他说就在后面,最多能有二里地。洛周又问亦东有没有事,他说没有。洛周和几个汉子一商量,决定由两个人先送刘逸飞回去,自己带两个人去接亦东。
  就在这时,风怪异起来,刹那间天地翻滚,玉龙飞舞,卷起的积雪遮天蔽日。
  洛周紧紧抱住马脖子,躲过第一波的扫荡,发现他们刚刚留在雪地上的痕迹已荡然无存,而且近二尺厚的雪一下子就被削去了两三寸。视线内,风涌雪浪,层层叠叠,白色的疯狂里,看不到任何异样的色彩和存在。他的心狂动起来,赶紧招呼两个汉子朝着他感觉里的方位搜索过去。半小时后,他们什么也没有发现,继续搜寻半小时,还是踪影皆无。洛周慌了,这样的风暴,一个人万一倒下,被雪埋住,很快就会冻僵,到哪里去找?根据刘逸飞说的,俩人相距最多二里路,也就是一千来米,真是这样的话,早就该找到了。可汹涌的风雪里,什么也没有,什么都看不见。洛周从未经过这样的事,心慌意乱中,有些手足无措,他怕亦东真的会出什么意外。三个人稍一商量,都觉着很有必要往回找,当即分散开来,顶着风雪慢慢往回走。他们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目标,一直找到了和刘逸飞他们分手的地方,还是什么都没有。同样的路线,在更大的区域里又找了个往返,一直找到了可以看到雪山乡居民点的山弯里。
  还是什么都没有。
  绝望的洛周断定是出了事。
  这时已过了下午5点,风小了些,混沌的天空又开始明亮,可谁都知道,这短暂的平静和明亮之后便是漫长的寒夜。
  这一次,定居点上能动的男人全都出动了,他们根据洛周和刘逸飞介绍的情况,分析认为,亦东有可能因身体问题倒在了雪地上,还有可能是在风雪中迷了路,走错了方向,但不管怎么错,肯定不会远离北面的山根。当即决定将十来个人分成东西两路,一路由洛周带领,一路由居民点上的代尕负责,在划定的一个半径约两公里的范围内仔细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丹措看清南山根的牛毛帐房时,已精疲力竭。剧烈的心跳中,她呼出的气息里充满腥腻的血气,觉得自己随时都会昏倒、随时都有吐血而死的可能。她很想使劲喊上一嗓子,她的嗓音相当清亮,能够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可她试了几次,就是喊不出来,嗓子眼儿里像是塞了团羊毛,又像是被风呛得喘不上气。但她知道绝对不能躺下,这样寒冷的雪地,像她这样只穿一件单薄的衬衣,只要倒下,就别想起来。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藏獒的叫声,接着,就看到了向他走过来的高大的男人。
  汉子名叫札晒,家里有老父亲、妻子和一个4岁的儿子,当他把备好的三头大牦牛牵到帐房门口时,喝下两碗滚烫的奶茶、穿上了新藏袍的丹措已经恢复了气力。
  牦牛在丹措的带领下,很快就在雪地上犁出一道不断前伸的沟来。巴颜喀拉山的风暴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呼啸,可牦牛的步子一点儿不慢,像劈波斩浪的舟船,坚定地驶向雪海的深处。当他们来到那条名叫梅朵(花的意思)的小河沟时,除了狂风雪浪,什么也看不清,但细心的丹措没有出错,她准确地找到了几乎被雪完全掩埋了的才仁。
  才仁的意识相当清楚,他用丹措留下的羽绒服很好地裹住了头和手,并在高度的警醒中始终保持着身体的裸露,他知道像他这样伤了腰的人,一旦被雪埋住,就别想再爬出来。
  强壮的扎西把才仁从雪窝子里抱起来,让他趴在牦牛的背上,自己牵着一头牦牛在前面开路,丹措骑着牦牛跟在后面。
  她不断地向北凝视,透过一股股白烟似的雪霰,很想看到点什么,但什么也看不清……不知他们三个人怎么样了,走到雪山乡了吗?按说是该到了,可亦东的缺氧反应那样厉害,他是不是也安全地走到了呢?……
  忧虑和不安突如其来,大山似的压迫着她,使她无法克制地处在胡思乱想心乱如麻的状态里。
  分手之后,好几次她都想回头去追亦东,尤其是当她看到洛周和同伴拉开距离独自先行的时候。她觉着不管洛周是怎么想的,这都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刘逸飞和亦东在一起,让她本能地担心。可才仁说她神经过敏,说洛周在前面走不过是为了早点儿到,好找人来接他俩,说刘逸飞是医生,缺氧反应的人和医生在一起,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吗?她想想也对,可还是心慌意乱。
  现在,当她再次看到北边的雪山和雪山乡所处的那个风雪弥漫的山弯时,强大的预感迎面扑来,她再也沉不住气了,跳下牛背,赶上扎西说:“我想借借你的牛。”不明究竟的扎西说:“借什么牛?”“就是我骑的牦牛,我想借你的牦牛去雪山乡,现在就去。”扎西瞪大眼说:“你疯了吗?这么大的雪,天很快就黑了,你到雪山乡去干什么?”她说:“我感觉到了不幸和灾难,必须要去!”趴在牛背上的才仁,挣扎着挺起身说:“胡闹!”她说:“随你怎么说,我就是要去!”又对扎西说:“放心吧,不会有事的,现在离天黑还有两三刊、时,赶到那里不会有问题的,我们的这个大干部就托付给你了,他的官职和你们的乡长一样大,来接他时,我保证把牦牛好好儿还你,然后再好好谢你。”说着,向扎西深深地施了个谢礼。
  两个多小时后,丹措在呼啸的风雪中,发现了可疑的目标,黑糊糊的,像是个活物,但究竟
是什么看不清楚。几分钟后,终于确定是人。
  确定是人的时候,那人已经扑倒在雪地上。
  据丹措后来说,第一眼她根本就没认出是亦东。这人披头散发,脸色铁青,双目红肿,肿得只剩了一条缝儿,就像是死人,太可怕了……
  而亦东说,他是在死亡的过程中,被丹措唤回来的,当时,他在恍惚中刚好走到一座七彩的桥边,桥是拱桥,弯弯地横跨在深涧之上,桥上没有车马,也没有行人,像是个影子。他伸手去摸,什么也摸不着,有个声音在耳边说,你不要动手,走就是了,这桥是专门为你搭的,一直往前走,就可以走到你要去的地方。他说干吗要为我搭桥?声音说,不光为你,我们为的是每一个人的需要。见他像是不懂,又说,走吧,过了桥,你什么都明白了。他说好的,那就试试吧。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丹措喊他的声音,很像小时候,他玩野了,忘了回家,天色已晚,风雨苍茫,猛然间听见妈妈喊他,想答应又不敢答应时的情景……
  他的手脚已然冻坏,身体僵硬,丹措费了很大的劲儿,才将他弄上牛背。
  天色完全黑下来时,牵着牦牛趟雪的丹措,看到了山口两侧向她聚拢过来的灯火。她怕看花了眼,迎着灯火往前走,直到听清男人们的叫喊声,才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五天后,亦东和丹措等人在省、州、县三级抗灾救援指挥部的安排下,回到了结古镇。在州人民医院的外科病房里,亦东意外地看到了妻子林虹。他惊呆了。林虹和几个医护人员围在他的病床边,检查他的冻伤。见他目瞪口呆的样子,林虹摘下口罩,到他跟前十分温柔十分亲切地看着他,用她特有的甜软细腻的声调说:“是我,你的伤恢复得很好,已经没事了。”说着,伸出温乎乎的手,在他额头来来回回抚摸了会儿,理了理他的头发,俯下身子,在他脸上吻了一下,轻柔地说:“好好休息,我待会儿就来。”亦东心里一酸,赶紧闭上眼睛,可泪水还是夺眶而出。他不知道,雪灾发生后,林虹是第一个志愿报名参加抗灾医疗队的外科护士,至于她为什么这样做,他还不敢有任何的推想,他的脑子混乱不堪,处在意识断电恍然若梦的状态里。
  事实上,亦东冻坏了的手脚在丹措的精心照顾下于两天前就开始好转。洛周告诉他,丹措救他的当天晚上,单是给他擦搓冻伤,就用了十来盆雪,生怕他留下残疾,结果把自己的手指都冻伤了。他的眼睛是在刘逸飞的治疗下逐渐恢复的。都说他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确,若是丹措不在直觉的引领下回来找他,即便他最终能被找到,凶多吉少是肯定的。至于他为什么会走回头路,普遍的看法是,雪盲严重的人,畏光疼痛,泪流不止,很容易产生幻象。
  老艺人尼玛江才病得很重,他裹着一件绛红色的僧袍,盘坐在土炕上,已经虚弱得几乎说不出话了,照看的人说,他已经这样坐了三天了,他的魂正在离开,不希望他人来打扰。可刘逸飞说,老人还活着,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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