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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二愣买菜回来了,人们抱来了一大堆柴火,点燃后,围着火放上小方桌,酒菜摆到了上面。文秀见没有什么事情了,想回单位,水莲说什么也不让走,她说:“这是喜酒,你不喝讲不过去。”水莲的喜酒让文秀笑了起来。牛顺子说:“你别笑,还真是喜酒,村里形成了一个规定,谁家母牛生了小母牛都要庆祝喝喜酒。”兽医也接口说:“是跟着竹子屯学的,竹子屯谁家母牛生了小母牛,都要摆席。”文秀问:“那生了小公牛呢?”兽医说:“生了小公牛白忙活,啥事没有。”文秀开玩笑说:“这不是重女轻男吗?”文秀的话让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庄稼人喝酒,没有什么讲究,猪头肉、豆腐丝、花生米……都是农家人喝酒常用的菜,全部放在一个大盆子里。倒酒用酒盅嫌麻烦,用碗,这样过瘾,小半碗倒上,喝吧!文秀一看这个阵势,就有点怕,她想用酒盅,大家不让,都说,乡里的干部,哪有不能喝酒的。杨抗替文秀求情,水莲找出一个小一点的杯子,大家勉强通过。
大家端起碗,先喝了四下,说是庆祝二愣姨夫大喜发大财。然后二愣姨夫提议说先敬文秀两杯。文秀连忙站起来说:“使不得。”杨抗说:“乡里的领导,为了咱百姓,跑前跑后,忙了一宿,该敬。”说完带头先喝了,大家也都端起来喝了,文秀也端起杯子一口气喝了,大家连声叫好。一杯酒下肚,文秀感觉肚子里面火辣辣的,她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非喝醉不可。她端起杯子和兽医喝了两下,然后借口找水喝,到了水莲家的屋子,进屋发现,水莲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小奶牛放在了自己家的热炕头上。文秀心里一酸,她看到了庄稼人的淳朴不易,牛成了水莲的宝贝了。
文秀回到乡里的时候,已经凌晨四点多了。她发现乡长李平的屋子里面还亮着灯,心里一热,原来李平从县城已经到了乡里,并且还在等她的消息。由于喝了几杯酒,文秀有点兴奋,她没有回自己的宿舍,到了李平的屋子。李平果然没睡,在办公桌前坐着喝茶呢!见文秀进屋,李平问:“怎么样?”文秀高兴地说:“母女平安。”文秀的话逗得李平哈哈大笑起来。文秀说:“笑什么,我刚喝了喜酒回来。”文秀接着绘声绘色地把整个过程描述了一遍。文秀一边说一边笑,李平也跟着笑,两个人都很兴奋,好像也沾染了水莲家的喜气。也许是喝了酒,文秀一改往日的稳重,话特别多,好像变了一个人,她谈水莲家的牛,谈太平庄的养殖业发展,神采飞扬,整个脸都焕发着一种动人的光彩。李平静静地望着文秀,静静地听她说,他一直在微笑着,心里涌动着感动的潮,他发现眼前的这个女人是多么的可爱可敬,她的身上散发的热情和淳朴是多么的迷人,一种说不出来的遗憾让李平后悔不已,当年自己为什么错过了她?
不知不觉的,天亮了,当黎明的光线透过窗户照到李平屋子的时候,文秀才意识到自己在李平的屋子里待了好几个小时了,她不好意思地说:“昨晚喝多了。”李平微笑着说:“昨晚你很可爱。”文秀的脸“腾”地红了。她起身告辞,李平拦住了她。文秀抬眼看李平,发现他的眼里有一簇火苗在跳跃。文秀有点慌乱,看来李平也是,他的声音有点颤抖,他说:“文秀,你别走,我有话说,当年不是我的原因,是父母不同意。”文秀一下子待在那里,思维好像停止了。过了好一会儿,文秀才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李平说:“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好吗?你我都是有家的人,再提过去没有用。”文秀听到李平长长地叹了口气,她的眼里也潮乎乎的,她怕李平看到,慌忙转身朝外走。李平喊住了她说:“小娟的事,我已经和同学谈了两次,看来有难度。”这么长时间了,李平一直没有提过这件事,文秀以为他早忘记了,没想到他还挂在心上。文秀对李平说:“谢谢你,让你费心了。”李平说:“不要客气,我想和你商量一下,你看这样行不?”文秀说:“你说。”李平说:“现在办事,你也知道,只吃顿饭谈谈不顶用,我想这样,抽个时间到他家里去一趟,买点礼品意思意思,现在都时兴这个,我们例外了也不成。”
现在求人办事,哪有白求的,送点东西把事办成了,也算是烧高香了。文秀说:“好啊,你看着办好了,我把钱准备好。”
李平说:“那好,我联系一下,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明天晚上我们过去一趟。”
文秀从李平屋里出来,发现小米在门口站着,她愣了。小米连忙说:“我奶奶去世了,刚打来的电话,我想请假。”
文秀点点头,慌忙走了,心里却想,小米是否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是否看到了她眼里的潮湿?该怎样和小米解释?看来以后酒是真不能喝了,一个女人,大清早从领导屋里出来,很容易引起人们的想象。幸亏是小米,如果让别人看到,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按乡里规则,小米奶奶去世,不是父母,大家不去吊唁也说得过去。可是文秀想,她和小米在一个宿舍,又是最要好的姐妹,不去情理上说不过去。只一个人去,她觉得孤单,这里的风俗,死了人去吊唁,按礼节要跪下磕头,一个女人,在陌生人面前跪下来,有点不好意思,文秀想攀个伴去。思来想去,别的人好像和小米都没多少交情,只有老孙还算有点理由,他家生了孙子请客,小米曾去上礼。
上班后,文秀和老孙通报了情况,老孙答应得挺痛快:“小米这个女孩不错,很懂事,应该去。”并问文秀,是否和乡里领导说一声,文秀说:“李乡长已经知道了,小米和他请假了,姚书记还是不要说了吧,毕竟不是小米的父母。”老孙说:“也是,不过我想向领导申请一辆车,这么远的路,天又这么冷。”文秀担心:“不是办公事,人也不多,领导能同意吗?”老孙说:“同意咱坐,不同意拉倒,我去找李乡长试试?”文秀心里说,老孙也就仗着和李平关系好,怎么不敢找姚书记要去?
老孙找李平要车去了,文秀给志刚打了个电话,让他马上到姐姐家去一趟,小娟的事有点眉目,明天晚上要到县医院院长家里送礼,最少准备三千元。
一听说小娟的事有眉目,志刚很高兴,他说:“等我上完了课,马上过去。”他问文秀:“找谁办的,要好好请请人家。”文秀知道志刚对李平有点小忌讳。前段时间为了推志玲家房子的事,志刚和她闹了好长时间的别扭,后来文秀多次和他解释,两个人才和好了。文秀不想他们夫妻关系再起波澜,就告诉志刚,是原来的张书记办的,他和医院院长是亲戚。张书记已经走了好多年了,志刚不认识,他问:“怎么想起找他来了?”文秀说:“前几天到县里开会,遇到了,他请吃饭,偶然谈起来。张书记在柳树乡待了多年,是个热心人,念旧,所以说帮忙。”志刚信了。
李平给了老孙面子,让用他的车,不过叮嘱快去快回,不要耽搁。老孙坐上李平的车,神采飞扬,好像不是去吊唁,而是去赴娶媳妇的喜宴。坐在后面的文秀,望着前排座上老孙花白的头发,觉得老孙既可笑又可怜,在乡里混了一辈子,把自己的青春年华都贡献给了柳树乡,马上要退休了,连个坐车的待遇也没混上。文秀有点辛酸,她和老孙其实一样的命运,甚至还不如老孙,老孙是国家正式干部,好歹混了个正科,工资待遇还可以。而自己只是乡里的招聘干部,工作干得再好,也不能提拔,混一辈子也只是个股级干部。
老孙和文秀的到来让小米很感动,她拉住文秀的手,一边抹眼泪,一边说:“这么远的路,麻烦你们了。”很多人瞅着他们看,文秀知道他们的到来给小米长了面子。因为李平的车,小米村里的乡亲以为她和老孙是乡里的领导,领导的到来,标志着小米在单位混得好,受到领导的重视。文秀想,老孙要车还真要对了。
老孙和文秀安慰小米,人死不能复生,不要太伤心了。小米的眼哭得通红,文秀知道,小米和奶奶感情很深,母亲去世后,小米一直和奶奶相依为命。小米流着眼泪说:“奶奶身体一直很好,没想到一场重感冒要了奶奶的命。”小米的奶奶已经八十多岁了,身体抵抗能力到底差了。老孙劝小米:“奶奶走得这么快,也算是有福,没有过多受到病痛的折磨。”小米仍旧很悲伤,奶奶病了,一直没有告诉她,说是怕耽误她的工作,临死也没见上小米一面。文秀不由也掉了眼泪,她理解小米的奶奶,作为老人,什么时候想的都不是自己,而是儿女。她也理解小米的心情,作为小辈,没能为老人尽孝,是人生最大的遗憾。
两个人正劝着小米,牛食堂和牛建来了。小米把奶奶去世的事情告诉了牛建,说明和牛建的恋爱关系基本确定了。牛食堂亲自来吊唁,说明了他对这门亲事很重视很赞同。
老孙与文秀和牛食堂简单寒暄后,到灵前去行礼。管事的人说,你们公家人,不必按村里人的风俗,鞠躬就可以了。神三鬼四,文秀和老孙站在灵堂前,鞠了四个躬。牛食堂和牛建却坚持按着村里的风俗,跪在地上磕头行礼。
行完礼后,老孙和文秀到账桌上礼,因为是小米的奶奶,隔了一辈,他们都上了五十元,老孙为李平也上了五十元。牛食堂也过来上礼了,文秀看到,牛食堂上的是五百元,写账的人看了牛食堂好几眼,文秀心里说,钱多了就是好啊。
回来的时候,文秀问:“怎么也给李乡长上了礼?”老孙说:“是李乡长给的。”文秀说:“既然上了礼,人为什么不来?”老孙说:“他来不合适,乡里这么多干部,别人这样的情况没去,小米家去了,怕别人说,上个礼表示心意就不错了。”老孙说的有道理,文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