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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就在敌我之间,就发生了这样的感情。后来越来越感到危险的卫军终于对青冈提了出来,他说我们必须要努力摆脱出来,如果再继续下去,不啻于自掘坟墓。
是的,卫军提出了关于爱情与危险的这个严肃的话题。他说他们越是亲近,也就越是接近了那个危险的边缘。在一段时间里,他们这种秘不示人的关系一直被隐藏得很好。但是久而久之,卫军还是觉出了人们的怀疑,或者是,他自己厌倦了这种遮遮掩掩的生活。然而青冈却不愿结束。她不去在乎她对这种关系会怎样留恋,而是预感到一旦结束了他们之间的亲密,她可能就再也见不到父亲了。
后来青冈的预感果然不幸而言中。那一天卫军来找她,要她在午夜时分到警卫室来。他说这样的日子可能就要结束了,还说这可能是青冈最后一次见到父亲了。
不。青冈说,她已经不习惯在她和卫军之间没有这种感情的联系了。
但是这一次卫军的态度严肃。他说,还有最后的十天。十天后他就要到内蒙古草原当牧民 了。卫军说他的这个决定不容置疑。他别无选择。他在通知青冈的时候,他的这个决定早已既成事实。卫军最后还冷酷地通知青冈,从明天起,“牛棚”里关押的犯人就要被转移到西郊监狱去了。而我们这些学生的使命也就完成了。你看到了?我们也像你一样被抛弃了。被赶到乡下那些最艰苦的地方。不过我早就盼望着能驰骋在草原上了。我在城市里的生活已经够了。而我们,你和我,我们也够了,到尽头了。
可是,不,卫军……
讲好了的,今晚,去见你父亲吧。和他告别。但不能说出真相。
你也要抛弃我们?
我已经无能为力。
不单单是为了父亲,卫军,我是说我们……
青冈紧紧抱住卫军。那一刻她的悲哀已经不是和父亲的生离死别,而是从此将和卫军海角天涯。
于是青冈紧紧抱住卫军不放。她说她再也不能满足他们之间的浅尝辄止。她说无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哪怕是死亡她也要真正得到卫军。为此她宁可不去看父亲不去向他告别哪怕永远永远都见不到父亲但只要能拥有卫军。她说她要卫军。她要他们之间的那种名副其实的结合她要……
卫军不管青冈的眼泪。他只是冷酷地打开了那扇通向“牛棚”的门。他把青冈往里推。他说我能做到的就只有这些了。
青冈说不,我不去。我要的是你。卫军。求你了。要我吧。我只有你了。你答应过我要报答的。是我救了你的命,你的命是我的,还给我……
卫军说,我希望我们分别之后你不会恨我。
我不会和你分开的,永远不会。
是永别。你记住了吗?从此我们再不要见面。
青冈把她的身体塞进卫军怀中。那是青冈的身体,一个女孩子的身体是难以抗拒的……
只要你答应我,卫军说,从此我们不再见面。
教授在青冈最后一次看望他的第二天就离开了“牛棚”,被押往遥远的西郊监狱。从此真正的暗无天日。
教授走后,那座被废弃的厂房就被彻底地废弃了。大门锁起来。就连卫军的警卫室也被永久地钉上了木条。后来青冈曾几次来到这里。她当然知道在这片荒凉的旧厂房中,她是不可能见到任何亲人的。
那是在那片高高的山冈上。
青冈疯狂地跑了过来。她怀着满心的惊恐和向往。她是那样地急切。一种受宠若惊的欢愉。这里是城市中最荒远的地方。
在黄昏的金色中,那是青冈青春的而且热烈的血。奔涌得那么流畅。芦苇在山冈的风中奋 力摇荡着。天越来越黑。卫军让青冈躺在了芦苇上。他说本不该这样的。
青冈记得卫军曾经不间断地问她,你真的想要吗?你真的不在意吗?你真的愿意吗?你确实想好了吗?你……
青冈不停地点头不停地点头。她的嘴唇已经贴在了卫军的脸颊上。
可是我们在一起仅仅是为了相互的感恩。我给了你你的父亲,你给了我我的生命。所以我们不得不彼此报答。我们并不相爱,更不是同一种人。你要的是实在的物质,而我追求的却是虚妄的精神。然后就天各一方,忘了对方。如果你能答应永远忘记我永远不再见我永远不记得今晚将发生的这一切……
青冈不停地点头,她唯有许诺。
我只是希望我们之间没有遗憾。什么遗憾也没有。如果你答应……
青冈还是不停地点头。她闻到了被压碎的芦苇发出的那毁灭的清香。还有她自己的那甜丝丝的血腥的气味。那是她的血。温热而湿润的。
如果你能答应我……
青冈的喊叫声响彻山冈。但是很快就被卫军的大手按住了他说,你如果再喊,一切就将不复存在……
青冈只是在卫军的耳边轻轻说,我疼。
疼?你不是要吗?
是的我要。
这就是你要的。
但是,真的疼……
不。如果你真的想要。
青冈又一次喊叫。那么疼痛的突进。歇斯底里的。那遍及脚尖手尖乃至于周身的撕裂般的。疼痛。她几乎窒息。然后就永远地消失了……在最完美的冲击中。那所有所有的 一切!她不再是少女。也没有了青春。那永劫不复的。便这样。在永远的许诺中永远地完结 了。
后来卫军走了。卫军刚走的那些天青冈真的很想他。她因此而一天天坐在高高的山冈上,坐在他们曾经真正彼此拥有过的那个地方。怀念。并且凭吊。流着眼泪。
被激情压倒的那些芦苇后来干脆就枯萎了。而那天青冈流出来的鲜血也很快冰冻成锈迹一般的暗红。再后来,下了一场雨又下了一场雪。
然后就什么都被冲刷了掩埋了。
那一段高高山冈上的,伤心往事。
第九章:彼尔的花园
彼尔不学无术,却拥有西江和青冈这样的知识分子所不曾拥有的物质的一切。
这就是这个社会的现状和风气,严酷的,却又是难以改变。
譬如,彼尔就能拥有一处在高尚住宅区内独立的大房子。这幢被称之为别墅的大房子不仅前后左右被宽阔而美丽的私家花园所环绕,还拥有露天和室内的两个车位,阔大的顶层露台,以及许多的房间和卫生间。如今这一切转瞬之间就成为了虹的。虹如此年轻如此才学稚嫩但仅仅是通过婚姻,就一夜之间暴富起来,这是西江这样的高级知识分子奋斗一辈子都不可能拥有的。于是学校里的人们慢慢可以理解虹的婚姻了。毕竟彼尔的一切太诱人了,虹怎么能够拒绝呢?哪怕,她和教授西江是有着感情的,甚至,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很深。
是的,这里应有尽有。足以满足虹这种外省女研究生的所有梦想。虹过去确实想都不敢想,但是现在她已经学会在这里尽情享受了,并且天经地义。虹于是满足。哪怕那满足仅仅是为了某种难以言说的虚荣,为了能报复或者战胜她本来根本不可能战胜的青冈。
在新婚燕尔的日子里,虹的享受几近肆意挥霍的地步。当然那也是因为彼尔的无限纵容。彼尔当然要让虹感觉并体会到,富有的生活才是一切幸福的源泉。于是虹开始大把大把地花彼尔的钱。她要生活的舒适,要名牌的服饰和化妆品,要书房里的一应俱全,要去最昂贵的馆子吃饭,要在最优雅的咖啡馆里消费,总之要超越那些所谓知识分子的一切,那虚伪虚荣的乃至虚妄虚空的一切!那一切的自鸣得意和所谓的优雅高贵。只是这所有的奢侈只延续了不到半年。半年以后虹臃肿的身体就不再允许她继续这样放肆了,她爱她腹中的孩子,尽管,她在彼尔的腰包里只掏走了万分之一都不到的钞票,她就偃旗息鼓了。
然而对于虹来说。这些都不是重要的。虹对坐在她家花园里喝着咖啡的西江和青冈说,物质对我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虹躲过了青冈那锥刺一样的目光后说,重要的是,彼尔是一个肯于负责的男人。而在今天的社会中,这种肯于负责的男人已经越来越少了。虹看着侧面的西江。然后说,哪怕是那些被誉为情操高尚的人。
作为作家的青冈当然听出了虹的弦外之音。于是她站起来,说,那要看这样的男人是对谁了。青冈的回应自然也是意味深长的。
于是谈话的气氛立刻变得紧张。本来已经极为敏感的西江立刻与彼尔高声攀谈起来。他问彼尔是不是喜欢虹正在研究的那位捷克(抑或法国)作家昆德拉?虹竟然没有等到彼尔回答,就诡秘地告诉西江,说出来也许教授不信,其实他最喜欢的作家是……虹又把目光转向青冈,师母也许不会猜到,其实他最喜欢的作家是您。
骤然之间的冷场。忽然大家谁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样的话题了。
青冈端着手里的高脚杯睁大眼睛惊异地看着彼尔。那个下午所有的人都在喝咖啡,却唯有青冈要求喝酒。在一片尴尬之中青冈自嘲地问彼尔,是真的吗?那为什么不娶我?让我错过了如此漂亮的大房子?
此时的彼尔已经面红耳赤。他当然没有想到虹会突然说出他的心意,让他毫无准备。
看来金钱并不能让人漫无边际地自信。青冈边说边走到彼尔身后,并且把手臂搭在了彼尔的肩上,弯下腰对着彼尔的耳朵轻声说,看来虹说的并没有错。不过,性可以不负责任,爱情也可以不负责任,但是生活就不一样了,所以,你让我们重新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