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是说,每个人都有他不为人知的那一面吗?再说虹对此根本不感兴趣。她关心的只有她腹中的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
在服务员的引导下青冈来到了彼尔的办公室。
又是一间密室。不过有了服务员的陪同,青冈就不那么紧张了。
他们在彼尔的会客室坐了下来。服务员立刻送来清茶和水果。后来青冈突然头疼又找不到止疼药片。她开始变得烦躁。说喝酒后她常常会头疼她不该喝酒。她还说所以没有带上止疼药片是因为她根本没想到会到这里来。她从来不会做那些她事先没有计划的事情。她头痛欲裂。已经很难忍受了。她说她要回家。
彼尔的惊慌不安可想而知。
然后青冈就被带到了另一个房间。
推开一扇很不起眼的门。然后展现在青冈眼前的,是一间可以用浩大来形容的卧室。卧室的中央是一张硕大的双人床。床的对面是落地窗,而落地窗的外面就是那片深秋却依然碧绿无比的高尔夫球场。那层峦起伏的,满坡的绿草。
人们就是在这里吸食“绿色鸦片”的。
彼尔,送我回家。头真的很疼。这里就没有止疼片?
我已经派人去找了。彼尔说。
青冈还是退出了那间卧室。她说你看门一关上,那个诱惑就消失了,像魔术一样。这一定就是T夫人的那个密室。非常典型的。在夹层的后面。然后,所有该发生的,和那些本不该发生的,一切。
您如果想回家我们可以马上走。
青冈绝望地靠在沙发上。说,我总是头疼。头疼起来的时候我就会疯狂。青冈这样说着的时候就开始呻吟。真的太难以忍受了。青冈甚至流出了眼泪。为什么连止疼药都没有?你不是明明知道我会来吗?
彼尔不知道什么时候紧紧抓住了青冈的手。他或者心疼这个女人,或者内心充满了愧疚。他本来是希望青冈在此尽情享受的。他从来不知道头疼会让青冈这样高傲的女人变得如此可怜。
青冈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她竟然没有从彼尔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她的手已经冰凉彻骨。
青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不能忍受疼痛了哪怕一丝的疼痛。所以她通常只要一有疼痛的预感她就会立刻服用止疼药片。如今她对这种止疼药片已经完全地依赖了。她不知道止疼药片是由什么组成的,但知道很多人特别是女人对止疼药片总是格外迷恋。
慢慢地,青冈的疼痛开始缓解。
那是在服务员送来止疼药片,在彼尔把水杯送到她的嘴边之后。
青冈不知道那疼痛是怎样慢慢消失的。她只是觉得自己的意识又恢复了,那种疼痛终于消失的欢乐,甚至,一种温暖的情绪油然而生,于是她对彼尔的关切无限感动。
她说她很庆幸因为她始终能过着一种自己喜欢的生活那种精神的生活。那是种单纯的只属于她自己的生活,所以她喜欢独处。因为只有独处才能让这种生活更加纯粹。所以她最怕的就是听别人讲话而又听不懂别人的话。她也许因此而变得自私了,因为她的世界中只有她自己。她痴迷于这个自己的世界以至于连西江的世界也不再关注,甚至连西江和虹的暧昧也无所用心。所以在这个意义上她是幸运的。因为她拥有了自己……
这时候有人敲门。
有人敲门?青冈这才意识到这里并不是自己的家。而她此时此刻所面对的也不是西江,而是一个几乎陌生的年轻人。于是她突然的某种惶惑,对不起,我只想着我自己的事情了,我……
服务员送进来新沏的茶水。
彼尔在青冈对面的沙发上继续讲述他为什么非要娶虹为妻。他说那一刻他觉得虹是那么聪明甚至狡诈地洞察了他的一切,特别是穿透了他对青冈的那么迷惘而美好的梦想。后来他又在白杨林中听了虹的故事。他说如果你听了那个悲情的故事你就会知道虹为什么是不能拒绝的了,所以我被缴械了。
可是虹欺骗了你。这是青冈想要说的却终于没有说出来的话。是的她不想让自己在一个诚恳的男人面前成为一个卑鄙的告密者(尽管她想要说出的都是事实),她惧怕那种形象,也不愿承担揭穿谎言的那个沉重的负担。她要洁身自好,高风亮节,而且以她眼下的名誉和地位,为什么要和一个女学生争来争去的?她知道那会有失身份,哪怕西江并不觉得他和女学生的那种肮脏关系是有失身份的。
青冈只是旁敲侧击。她觉得在这个问题上她首先应该和彼尔达成共识进而结为同盟。是的他们同为受害者。他们本来就应联合起来共同抵抗。但是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彼尔被欺骗了。她觉得以彼尔这样的聪明又何尝觉察不出自己的被欺骗呢?所以青冈不去煽动彼尔的仇恨。因为她已经意识到了,彼尔单独把她请到这远郊的良辰美景之中,这本身就是一种反抗了。彼尔是清醒的。
就这样此时此刻。她和彼尔。在西江和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如此温馨地单独相处。有美酒和咖啡。还有不期而至的头疼。因头疼而至的温存与关切。这难道不是反抗吗?这样的反抗甚至是致命的。那是青冈离开了彼尔的高尔夫球场后才觉悟到的。是的,很 可能彼尔真正想要的并不是他梦中的那个女人,而仅仅是西江的那个老婆。这个年轻人就是 想通过青冈的软弱和被征服来报复西江。他如愿以偿了。青冈甚至爱上了彼尔。后来一想到这些青冈就不禁不寒而栗。
于是青冈站起来说我不能不走了。但是突然的一阵眩晕又让青冈不得不紧紧抓住了彼尔的胳膊。青冈说,扶住我。然后她便开始醉眼迷离地问着彼尔我是不是喝得太多了?我很彷徨。我不是不爱西江,也不是不喜欢虹。否则我怎么会把她带到德国的海德堡?我只是一直不知道该怎样讨回公道?我去讨那样的公道会不会被人们嘲笑呢?我?一个成熟的作家?去和一个女学生计较一日之短长?不。但是就忍气吞声?彼尔你真的很好。带我到这里来。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是吧?只属于我们的。是的我喜欢这里。也喜欢你。不不,我是说,也喜欢男人的这种粗暴的不由分说的方式。是的我累了。这里真美。为什么不带虹来?我真是那个最后的梦想吗?不不不,我不值得,或者,我们回家吧?
彼尔把青冈的棕色披肩裹在她身上。这一切都是彼尔独立去做的,青冈只是站在那里,任凭彼尔的温情。彼尔说毕竟已是深秋。在彼尔的环绕中青冈突然地某种冲动。她觉得她或者应该借势倒在彼尔怀中,她想虹一定就是那样做的。在外省的那个暴风雨的夜晚虹依偎在了西江的怀抱中。那么在彼尔说起的那片白杨林中,虹是不是也就是这样征服了这个年轻人?
在彼尔如此坦诚的关切中。青冈想或者真的已经到了应该发生什么的时候了?她或者也等待也期盼。那个恰到好处的时刻,当水到渠成……
但是没有。
什么也没有。
彼尔只是为青冈裹紧了披肩。只是裹紧了她。然后他们就在服务员的簇拥下离开了俱乐部,离开了那座美丽的房子。青冈一如女皇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彼尔则如同保镖忠心耿耿地紧跟在她的身后。青冈突然觉得这种形式简直太可笑了。她算什么?她的骄矜无比和傲慢失态难道不都是彼尔一手为她打造的吗?
他们一行便这样气宇轩昂地来到彼尔的汽车前。
这一次,面对服务生打开的后门,青冈迟疑了一下,然后便选择了坐在彼尔身边的位子上。她说后面头晕,看不见风景。她还说既然她和彼尔已经成为了朋友。他们在驾驶和副驾驶的位子上分头坐好。紧接着汽车便在众目睽睽之下驶离了那座漂亮的房子。在汽车启动的那一刻,青冈的思绪中竟闪过了些许感伤,难道她不愿回自己的家?
虽然已是秋季,但黄昏却依然能够长久地坚持它宁静的辉煌。彼尔说他想带青冈参观他的领地,在黄昏中,您将能看到无边无际的绿色原野,那叠翠起伏的高尔夫球场。青冈没有拒绝彼尔的这个提议。因为直觉告诉她一切可能还没有结束,所以她依旧等待。
青冈看到的浩瀚绿色确实令她惊叹不已。一种异样迷恋的感情。在彼尔身边。她不禁感叹,说落日真美。
然后青冈就看到了那片烟波浩淼的大湖。湖水将凄迷的暮山紫色完全地吸食到它平静的湖面上。湖水于是变得斑斓。那是种令人震撼的美。青冈感动的目光证明了大自然的魅力。
彼尔仿佛洞察了一切。就在青冈想要停车的时候,汽车就自然而然地停了下来,停在了那片美丽的湖畔。而当汽车刚刚停下,一种诉说着激情和悲伤的长笛声就从汽车的四壁响起,那么委婉而忧郁的。如泣如诉的。夹带着演奏者的呼吸与换气的。不。青冈四处寻找。那音乐来自何方?那天籁之声?青冈突然恐惧。好像被洞穿了灵魂。不再有隐秘。也不再有被压抑的由衷。谁会知道她喜欢长笛?不。而彼尔却指着窗外的暮色,问她,喜欢吗?
那是兰波。我知道那是他。青冈说兰波是世界上最优秀的长笛手。你听他不是在演奏,而是在宣泄爱情。那么你也喜欢长笛?不不你不用回答,也不要说那是为了我。真是美妙极了不是吗?我们不是在汽车里吗?却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音箱中?在这里听兰波实在太奢侈了。哦,不不,你的一切都是奢侈的你们的生活中只有奢侈,你们是和我们完全不同的人,但无论如何,兰波是可以穿透阶级阵线的,听吧,这一切确实令人感动。那个兰波。还伴随着这湖边落日……
青冈怎样也不会想到,给了她如此美好感觉的那个男人竟是彼尔。
一个可以做她的儿子的男人,一个,她丈夫的情人的丈夫。她觉得这一切简直是莫大的讽刺。可是,她又是怎样坠落到这个陷阱中的?她是被别人伤害的?还是在伤害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