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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9月,我考上了西北师大中文系。接着,组诗《引洮工地短诗》就在《诗刊》1959年10月号刊登了。这便是我在《诗刊》第一次发表诗。仅仅隔了一个月,12月号《诗刊》又刊登了我的另一组诗《陇南道上》。这对我这个刚刚跨人大学的愣头青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我居然一下子成个“角儿”了。不过,对我来说,《诗刊》仍然是神秘而遥远的。直到1962年夏天,有位白宛清编辑来兰州组稿,开座谈会,我才第一次见到《诗刊》的真人。她比我想象中的编辑还要真诚、严肃、可亲。她给我们带来了许多北京的信息,但始终没有提及,她经手哪个地区或哪类的稿子。后来听说,“文革”中她离开了诗刊社,在张家口师专还是什么地方教学,再也没有见过她。
三年困难时期,轰轰烈烈的引洮工程自然也下马了。后来,每当路过洮河一带,看着半山腰残留的引洮工程的遗迹,已被荒草淹没,不禁心生感慨,想起当年写的诗句:大朵大朵的早云/挤在棕旦岭之巅/就像一群野马/围着一眼清泉……可喜的是,四十多年后,在整个国力已经具备的条件下,经过充分论证,2002年国务院批准了新的九甸峡水利枢纽及引洮工程计划,并已重新开工建设。现在,如果我又能写出新的《引洮工地短诗》,那该多好。
何来,1939年生。曾任甘肃省作家协会副主席、《飞天》文学月刊社副主编、编审、中国诗歌学会理事等职。出版有诗集《断山口》《爱的磔刑》《卜者》《热雨》《侏儒酒吧》以及《何来诗选》、中英对照《何来短诗选》等,并主编出版了《甘肃五十年文学作品选萃诗歌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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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之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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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一切虽然遥远……
江一郎
人到中年,往往喜欢回忆,好多事情渐渐被淡忘了,但有些事情忘不了,依然非常清晰。譬如最初在《诗刊》发表作品。
那是1993年,当时《诗刊》有一个重要栏目“诗海觅珠”,不定期推出青年诗人组诗,栏目从设置开始,就备受青年人瞩目。3月号《诗刊》,这个重要栏目刊发了我的《山雨欲来》组诗,共五首。占用两个多页码,诗后附有责任编辑梅绍静一段点评文字。与我一起被推出的新人,还有袁志坚与剑飞。更让我记忆深刻的,这正是我第一次用江一郎这个名字在国内刊物发表作品,特别令我惊喜与难忘。
我想起了梅绍静这位可敬的老师,在她编发我这组诗之前,我与她有过十余次通信,那些信件我至今保存完好,重新翻读,一样说不出的感激。而我这组诗的写作也与她的鼓励与帮助分不开。记得那时,我曾给她寄过不少诗作,大多属于跟风写作,显得盲目、迷惘。梅老师却不厌其烦地回信,让我再写再寄,回信虽然片言只语,但暖人。
1992年夏天,整整一个夏天,我呆在家里拼命地写,写了近百首诗歌。当时,我的写作状态近乎发疯,每天都写,有时一天写好几首,感觉不写浑身难受,好像时光被虚度了。如今想想,这样的写作其实是有问题的。更多的所谓作品,不过是些分行文字,谈不上价值。秋凉的时候,我去了一个叫梅溪的山村,在那里住了三天,写了十几首风格质朴的乡土诗,回来后,挑了八首寄给梅老师。两个星期后收到回信,留用三首,并让我再寄一些新作。对我而言,这无疑是一份巨大的幸福。当天我就将新写的七首诗寄走,很快又被梅老师留下两首。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冬去春来,等到春天来到我的身边,一本散发着油墨清香的《诗刊》也到了我的手中。梅老师在推荐语中,介绍我的诗歌“传达一种清新的活气儿”,为此我高兴了好长一段日子。
回顾自己的诗歌写作,可以说,如果当初没有梅绍静老师对我的鼓励与培养,或许我的写作坚持不到今天。后来,我继续给梅老师寄稿,其中一次却意外收到《诗刊》另一个编辑周所同的回信,是退稿。然而在这封简短的退稿件中,周老师却写上这样一句话:“你的诗还不错,比较老到,我认为你可以成功的!”这句话可能是周老师随手写下的,哄哄我罢了,他肯定不会再记得,但他没有想到的是,正是这句哄我的话让我无比感动,并逼迫自己努力做得更好一些。
在这篇短文中,我之所以提到周所同,是因为在《诗刊》,这样的好编辑还有很多,他们这种认真、尽责,善待诗人的姿态值得我们敬重。多年来,《诗刊》众多编辑都给过我鼓励与帮助,至今年6月,我用江一郎及另一个名字在《诗刊》发表的诗歌刚满100首,是个吉利的整数,还有一些随笔。数字不能说明我取得什么成绩,却见证了我在《诗刊》的扶持下是怎样慢慢成长的。
最早的五首诗在《诗刊》发表后,其中一首后来被一个四川作者改写并获奖,那也是一件可笑荒唐的事。2000年10月,国内另一份有影响的诗歌刊物出版了全国新诗大奖赛专号,当我在80页读到一首短诗《一枚土豆》时,我非常惊讶地发现此诗太过熟悉,原来那位作者竟改写了我发在《诗刊》上的《红薯》。他在诗中将我的“红薯”一律换成他的“土豆”,诗中的背景、人事,几乎没有大的变动,甚至照搬了十几行我原诗中的句子。第一次发表在《诗刊》上的作品,七年后出现这样的喜剧,不能不令人啼笑皆非。此为闲话。
过去的一切虽然遥远,却不敢忘记。生命中每一个帮过我的人我都记得,并深深地感激。梅绍静老师在《诗刊》工作期间,编发过我几十首诗歌,包括2002年的“每月诗星”,却一直未曾见面。无缘当面致谢,只能在此再说一声谢谢,祝她好人一生平安,快乐。
江一郎,1962年12月26日生于浙江温岭。诗歌作品散见各文学刊物,部分作品被收入50余种诗歌选本。2000年参加诗刊社第16届“青春诗会”。2003年获首届华文青年诗人奖。2004年获人民文学杂志社诗大赛一等奖。著有诗集《风中的灯笼》和三人合集《白银书》。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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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中的桐花(组诗)
琬 琦
回忆中的桐花
那年我写到桐花开了
我写到河边的月光,风中的少年
我写到:五月
一些人和事的远去
六月,一路繁花迅速撤离
那年我爱上白色衣裙
一个穿白裤子的男人,个子太高
那年月亮躲进云里
云躲进树丛里
树,被桐花的白层层淹没
那年我在窗下落泪
满地桐花在雨中泥足深陷
那年我不知道
我有多么幸福
桐花的现在时
这时,我的小女儿五岁了
春天未尽
桐花怎么就落了
在她纯净的眼睛面前
我总是显得愚蠢
满树桐花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
一夜之间,芝麻开门
桐花层层叠叠地开放
边开边落。尽管那么缓慢
尽管夏天尚远
我的小女儿
认得五个花瓣是她小小的年龄
花蕊是淡黄的触须
她看见一只小鸟蹦上枝头
夜晚与桐花
风从南边来
阳台上的衣服在练习飞翔
女儿在梦中皱起小小的眉头
枕着一颗豌豆
我知道小城的夜色已经很薄
禁不起几次张望
我知道桐花还在争分夺秒地开放
夜色捂不住她们
陨落的速度要慢一些
但永不能挽回
叹息托不住一朵花的重量
不眠不休,亦留不住昨天的纯白
我知道这是最后一个春天
女儿会一刻不停地成长
而我,亦会一刻不停地老去
两树桐花
我最后一次看见愤怒的狮子
是在动物园的铁笼中
它来回踱步
对拇指大小的铁栏杆龇牙咧嘴
那个掌控钥匙的人藏在人群中
谦卑地微笑,脸上罩着巨大的阴影
那是桐花在盛放
居高临下的桐花悠然落入笼中
她一定带来了某种信息
隔着一个树冠的距离
我看到另一树桐花
——我宁愿相信他们彼此相爱
却永不能靠近
只有这样,才能点燃一头狮子
人群有莫名的兴奋
头项上有桐花的阴影
桐花的脸上,有乌云的阴影
天空无边无际
暗河中的睡莲
我不知道,这暗
从何时开始。这漂流
从何处出发
睡莲,她不说话
她用眼泪把自己浮起
而且是在暗处
而且是,绸缎般的夜色不断流淌
她的语言不断流淌
是在内心。在合拢着的花瓣当中
是什么力量让她前进着
偶尔的微笑照亮河中的盲鱼
我不知道,这河
在何处终止。当我疲倦
她知道出口的方向
她知道这暗
是永远的妥贴温暖
墓 地
告诉你我将要安睡的地方
松林的生长慢下来
一只候鸟的飞翔慢下来
树叶的萎谢也是一样的
我将没有名字
没有衣裳。没有骨肉
没有神经质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