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镯 作者:阿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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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镯 作者:阿闻-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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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大的家业啊!看看这年头儿,失业的多,读了大学也不好找工作,钱越来越不好赚了,亏了陆家还有宝贝啊,还有宝贝啊,找去吧,找到了,也就不愁吃喝了……” 
        
        陆改儿想不明白妈妈、三姨、大伯他们为什么对祖爷爷的话无动于衷,甚至在看到了打开的纸珠子和族谱后也表现得若无其事。景新只查询了两个故事,就已经把她的向往加重加深了几十倍。她有疑问,是不是真的年纪大了的人就不在关心什么财富?也没有心思去向往什么了? 
        
        当然,陆改儿到庙里抽签的原因并不只是为了“宝贝”,她对景新实在放不下,她不知道这开了先河的吵闹能不能使两年的恋爱终止。   
        陆改儿在刚对景新产生好感的时候就想过,这样的男人,这样的年龄,绝不可能没有过恋爱,甚至绝不可能没有过男女关系。她用不太舒服的心理和对景新的好感相抗衡,等待哪一方面加重或者哪一方面减轻。景新专注地搞着自己的事情,在陆家当房客期间,并没有女孩子找过他,也没见过他晚上出去泡酒吧或者彻夜不归,一个本分的好男人形象终于占了上风。陆改儿在决定接受景新的时候,真的几乎忘记了她想像中的那份不舒服。 
        
        “我有过女朋友,还不少,四个。”景新对陆改儿说。   
        “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现在是我的。”陆改儿对景新说。   
        陆改儿说这话的时候是带着少女的激情的,她感动于景新的诚恳和坦白,却怎么也想像不出来“不在乎”的含义。她是第一次恋爱,第一次倾心。   
        “江上”是谁,对陆改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江上”或者“江下”和景新的“继续”来往。她并没有有力的证据证明景新和人家发生了什么或者正在发生什么,只是觉得激愤,这激愤里面带着一半的委屈。 
        
        她在哈尔滨的第一夜里对景新说,我把初夜交给了你。   
        她在爱抚景新身体的时候完全忘记了深藏在脑子里的关于“他有过女人”等等不舒服是念头,她痴情地爱抚着,把自己的身体完全和这个她爱抚的身体合并。但这个“江上”,却挖出了她脑子里深藏的意识,她上来一阵恶心,说不出理由的恶心,这恶心加重了她的反应,加快了她的歇斯底里。 
        
        她把那个旧书包砸向门外的时候,那种恶心伴着激愤一同迸发,迸发得泪水四溢,哭声连连。   
        光头大师不住地对来人说,烧香拜佛抽签,求个平安,图个心安。   
        陆改儿看着大师,那大师就也对她说了这么一句话。   
        晚上,改儿的妈妈来告诉景新,改儿住学校了,和同学住在一起,不回家了。   
        景新“哦”了一声,抬头对改儿妈妈笑笑,想解释什么,终于没开口,又继续把目光放在桌案上。   
        景新的桌案上,一张巴掌大的纸片儿上写着两行小楷,字迹工整,并没被水泡花。那首两句的五言诗是这样写的:   
        谦妾何自懦,   
        厅堂唯汝登。   
        改儿的妈妈拉了椅子在景新的身边坐下,然后跟着景新一起把视线放在那张纸片儿上。景新回头看看她,又笑了笑。   
        “景新,这个……查到了吗?”   
        “没呢,伯母。祖爷爷也不知道这些珠子里写了什么画了什么,他不让我们在他活着的时候打开,不然他就可以对照着纸片儿上的东西给我们讲了。”   
        “他为什么不让你们在他活着的时候打开啊?”   
        “祖爷爷说,祖辈上发过毒誓的,只能让最后的陆家人打开,别人打开都会有报应的,呵呵。”   
        “哦,我也琢磨呢,这都打开了,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啊,一个个查找,会不会得罪了陆家那些死去的人啊?”   
        “伯母,别那么迷信啊。祖爷爷说,打开了,就能找到陆家的脉络了,从脉络查上去,能找到很多事情,能找到最早陆家留下的宝贝呢。”   
        “你信陆家有什么宝贝吗?”   
        “我不知道。靠现在这些纸片儿找什么宝贝,没有任何线索啊。但我喜欢研究这些,我学的就是这些,每次找到一段故事和经历,对我来说真的是财富呢。”        
        “我想知道,你找到改儿她爸留下的那张纸片儿没有?”   
        “我不知道哪片儿是啊,伯母您自己看看,都在这里了。”   
        改儿的妈妈在所有的纸片儿中认真小心地寻找起来,她按照景新的编号,在靠两头的纸珠子中找,却没有结果。景新说,珠子的顺序并不一定正确,每个留下珠子的人很可能并不在意自己的顺序,从纸片儿的“成色”看,有的珠子用的是现代的白纸,而珠子却夹在中间…… 
        
        改儿妈妈的手有点颤抖,她顺着景新的指点看过去,那张白纸上的字已经被水泡花,花得一塌糊涂,笔迹已经混沌成烟雾状。她拿过纸片儿,在眼前换着各种角度看,突然眼睛红了,泪水控制不住了。 
        
        “这是他留下的,是改儿她爸留下的,这字只有我认得,你拿笔来,我能给你描出来……”   
        改儿的妈妈在另一张纸上写下了两个字,把这两个字放在被泡得看不清面目的纸片儿旁,却隐约对照出了一个轮廓:   
        如意。   
        如意,是改儿妈妈的名字。   
        “谦妾何自懦,厅堂唯汝登。这个我也知道,这是我的公公留下的,陆世谷,1985死的,他把这两句话一直写在自己的笔筒上,婆婆死的早,却到死也不认得这些字,到死也不知道公公的心……大伯也知道。” 
        
        改儿的妈妈离开景新的房间后,又径直走到了景新隔壁的屋子里,又点起了蜡烛,又点燃了三柱黄香。她把黄香插在香炉里,找来了蒲团跪在上面拜了又拜。她对蜡烛和黄香说话。 
        
        改儿她爸,我看到了你写的东西了,我想不到你把我当作最后的牵挂,我一直以为你不会牵挂我和改儿,我一直以为你牵挂的会是我没本事生出的“儿子”,你一直苦闷我们没有儿子,断了陆家的香火,我一直以为你会恨我没本事生个儿子出来,万没想到你最后写下的字,是我的名字……还有,你爸爸的事情我也说出来了,尽我所知道的,我都讲给了景新听,景新是和我们陆家有缘的人,虽然还不知道他和改儿能不能成,但这孩子用心,是个好人。我想,五代人,那么多陆家的男人遵照祖宗的训导,临死前藏个一生的“宝贝”,这些东西应该有见天日的时候,现在应该是时候了。你看看,每个人都隐藏一个秘密,死也不肯说出来,非要把遗憾带到阴曹地府里,带给阎王,这何苦啊?这好像不对劲儿啊,每辈子都这么沉甸甸的,何苦呢?何苦呢? 
        
        大伯陆常青叼着烟斗在院子里坐着,看到改儿妈妈诚惶诚恐地拜着,轻轻吐出一口烟,嘟囔了几句:   
        “该见天日的东西早晚都得见天日,早晚的事。”       
  
        第四章 “大小子”的半截情缘   
        我爸爸忧郁了一辈子,至少我懂事以后看到的,都是忧郁。我是老大,他的第一个孩子。陆常青说。   
        这件事情,祖爷爷是最清楚的,他因为这事情不止一次地教育过我爸爸,这我也知道。陆常青说。   
        景新在笔记本上找陆老爷子的“胡话”,他对不上号陆家几辈子的人名,老爷子也没说清楚谁是谁的儿子或父亲,但他对这个陆世谷称作“大小子”,关于“大小子”他说的很多。景新记得,陆老爷子说了两个晚上才算说完。 
        
        这小子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啊。陆老爷子这样下结论。   
        这小子是个干将,参加革命时间早,17岁就跟着红军走到陕北,打日本鬼子,打国民党兵,从小兵干到班长,干到排长连长,后来又是营长团长,差一点就干到了师部。打仗他从来不怕,却对女人没有硬心肠,一个在延安认识的女子就一辈子也没放下,明知道不可能娶到家里来,却怎么也不肯放下。 
        
        为女人掉眼泪,这在陆家男人是很少见的,百十年中,大小子可真成了第一个。建国第二年,大小子开始谈婚论嫁,他跟部队首长请了假,走了两千里路找到了在延安认识的那个女子,那女子却已经结婚生子。虽然死了丈夫,但她怕被流言蜚语带坏名声,坚决不同意改嫁大小子。 
        
        那次回来,大小子实在忍不住难受,在家里大哭了一场,然后就大病了一场,整整一个月都住在医院里。他对来看望他的战友含糊其词说,伤筋动骨一百天。   
        他没伤筋动骨,是伤了心,不是一百天,是一辈子没愈合伤口。   
        “你们年轻人老是挂在嘴边儿的爱情,是个啥东西啊?”陆老爷子嘟囔着问景新,问了,他自己也笑了。   
        “老祖宗,爱情,就是两个人一生一世相好呗!”陆改儿说。   
        “不是吧,大小子娶了媳妇生了孩子,也一生一世了,都过的挺好的,那是不是爱情啥地?他惦记的竟然就是那个连影子也见不到的女人,他告诉我,那叫爱情!这杂种小子,整不明白他。”陆老爷子说。 
        
        景新今天情绪很不高,他也是满脑子“爱情”。这个夜晚没有陆改儿陪伴,他心里有点发空。他没有办法静下心来去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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