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哈尔滨 作者:陈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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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哈尔滨 作者:陈与- 第15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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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在看报?”卢运启眼睛仍盯着那张被卢淑娟背到身后去的报纸。

  王一民忙说:“我们在闲聊。”

  “闲聊?”卢运启的眼睛迅速地在王一民和女儿的脸上划过,“那为什么不把报纸给我送过去?”

  卢淑娟低着头说:“我们想等爸爸吃完早饭再过去。”

  “不用了。我现在就看。”卢运启快步走到卢淑娟面前,伸手要卢淑娟背在身后的报纸。

  “爸爸,您先看那些吧。”卢淑娟指着写字台上放的《大同报》、《盛京时报》、《五日画报》说。

  “不。我先看《大北新报》。”卢运启仍然直伸着手,嗓音提高了。

  王一民在一旁忙悄声对淑娟说:“给老伯看吧。”

  卢淑娟只好把《大北新报》交到卢运启手里。

  卢运启抓过报纸,往窗前明亮的地方走了两步,急忙翻看。他从今早围绕着报纸发生的一系列异常现象中,已经感觉到报纸上可能发表了和自己命运有关的消息。他的心怦怦跳着,眼睛飞快地掠过每一条新闻标题。忽然,在第三版右下角有两行字跳进他的眼睛:小报为何胆大,答案正在搜寻。

  他只觉心往下一沉,手一抖,忙看正文:他没戴花镜,字迹一片模糊,只辨认出有《北方日报》的名字。他心更急了,忙把报纸往前一伸说,“念给我听!”

  卢淑娟没动。王一民忙对冬梅说:“念吧。念‘小报’那一段。”

  冬梅忙伸双手接过报纸,轻声念过两行标题以后,又念正文道:《北方日报》为社会名流某翁独资经营之小报,自民国以来即以恶言中伤我友好邻邦为能事。满洲帝国建立之后,该报仍然恶性不改,明言拥护,实则反对,屡放冷箭,伤及友邦,近期以来,更为变本加厉。致使社会间议论纷纭:为何小小日报胆敢如此猖狂?小报之背后有何政治背景?又有何人在背后指使?系某翁乎抑或更有他人?现我哈埠各界人士皆望有关当局迅即查清,加以严厉之惩处云云。

  冬梅开始念的时候,卢运启已经被卢淑娟扶坐在沙发上。冬梅念完,放下报纸,悄悄地退到门外去了。王一民和卢淑娟一齐注视着卢运启。

  卢运启直愣愣地坐在那里,面孔像猛喝了几口白酒一样涨得通红,眼睛里带着血丝,太阳穴上青筋突起,鼻尖上渗出汗珠……卢淑娟从来没看见过老父亲这般模样,忽然有一种恐怖感袭上心头,她听说过老年人有急惊风和脑溢血的病症,她怕……她急走到老父身旁,眼含热泪地叫了声“爸爸”!

  卢淑娟话音才住,卢运启忽然一拍沙发,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尖厉刺耳,让人听了发疹。卢淑娟吓得一哆嗦,王一民也往前紧走了两步,惊讶地望着这位老人。

  笑声过后,卢运启忽然拉住卢淑娟的手说:“孩子,不要怕,不要怕。这是日本人使的恐吓手段,不要怕。”

  卢淑娟用两只手拉住老父亲的手,她直觉得他的手冰凉,还微微发颤。她忙半蹲在他的膝前,仰着脸说:“可是刚才一民说这是日本人要动手的信号,是在社会上先造舆论,向您步步紧逼,然后就……”她说不下去了。

  “然后怎么样?”卢运启对着王一民一指斜对面的沙发说,“一民,你坐下说。”

  王一民坐下后说:“小便所说的当然已在老伯推断之中。日本人在报纸上发表了这样的消息,就等于在社会上公开和老伯宣战了。所以这是一张比‘哀的美敦书’还进一步的宣战表,宣战表一发,枪炮就会接连响来。所以老伯应该赶快想一个办法……”

  “有什么办法?”卢运启眼望着窗外,冷冷一笑说,“昨天我已经当你们说过,必要的时候只有以死殉国了。”

  “不,爸爸,一民说他有一个想法。”卢淑娟从爸爸膝前站起来,对王一民说,“你快和爸爸说说吧。”

  卢运启直望着王一民。王一民点点头说:“小侄想起一句旧小说上常见到的话,叫‘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老伯能不能在‘走’字上想想办法?”

  “走?”卢运启一皱眉说,“往哪里走?往南?出关?得有证明……”

  王一民立即说:“不往南,往北。”

  “往北?”卢运启的身子探过来,“北边是俄国人……”

  “不。在我们自己的国土上。”王一民也将身子往前倾了倾说,“事情不是从《北方日报》发表共产党汤北游击队大捷的消息开始的吗?我们还以汤北告终。你能不能到汤北去?”

  “到汤北去?”卢运启那细长的眼睛瞪得像杏核。

  “嗯。”王一民肯定地点点头说,“我有一位最要好的老同学,是汤北游击队的领头人,他早就要我去,告诉过我去的路线,联络方法……”

  没等王一民说完,卢运启就一拍腿说:“那不是投奔共产党吗?”

  王一民马上接着说:“在抗日救国的大业上,共产党是最坚决的。”

  “这我知道,可是他们那‘主义’能行得通吗?”

  “我们可以先不谈‘主义’,先在抗日救国的大业上统一起来。”

  “这可是一件非同小可的大事,你让我再想一想,想一想。”卢运启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王一民刚要再说什么,有人轻轻敲门。王一民说:“进来!”

  进来的是冬梅,她站在门旁对卢运启说:“老爷,门房说有客人求见。”

  “谁?”

  “还是那个何二……先生。”

  “又是他!”卢运启停下脚步,横眉挥手说,“不见!”

  冬梅答应着刚要退出去,王一民忙对她说:“你先等等。”他又转过身来对卢运启说,“老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从他口中是不是可以探知一些日本人的动向?”

  卢运启紧锁双眉说:“我真不愿意和这个败类坐在一起。”

  卢淑娟忙说:“一民说得有道理,爸爸还是见见他吧。”

  卢运启这才无可奈何地对冬梅点点头说:“领他到楼下客厅里见我。”

  冬梅答应着出去了。

  卢淑娟望着她爸爸那身宽松的睡衣说:“您换衣服不?我给您取去。”

  “就这样吧。”卢运启说完就走出屋门。王一民和卢淑娟跟在后面。当卢运启看见他儿子的房门还紧闭着的时候,便回头问道,“守全还没起床吗?”

  “他……”卢淑娟欲言又止地看了王一民一眼。

  卢运启立即敏感地问道:“他怎么?又是一夜没回来?”

  卢淑娟低下了头。

  王一民轻声地应了一个“是”字。

  卢运启一跺脚,仰天长叹一声说:“孽障!此何时也?不但不能为父分忧,反倒为我添愁!亡我者必此子也!”说完眼睛一闭,滚下两颗泪珠。

  父亲的眼泪滴在女儿的心上,卢淑娟立即一扶他,眼泪随着叫“爸爸”的声音滚下来。

  楼下传来冬梅让客声,开客厅门声。

  卢运启掏出手绢,擦了一把脸,又闭目稍停了一下,然后对王一民和卢淑娟一摆手,轻轻说了句:“你们回屋吧。”说完一扬头,挺着腰板向楼下走去。 
第77章
 
  在客厅里,何占鳌斜着身子,毕恭毕敬地坐在卢运启对面,刚说了半句问好请安的话,就被卢运启一挥手打断了。这位肝火特盛的老人张口就说:“请直说吧,厅长阁下这次来是干什么?阁下是忙人,快说完了好去为王道乐土涂脂抹粉,为日满协和东奔西走。”

  何占鳌那松垂的下眼睑迅疾地抽动了几下,但是脸色却一点也没变,不但没变,还能在瘦瘦的脸皮上挤出一些笑纹来。只见他谦卑地笑着说:“卑职已经再三向老人家声明过,不要称卑职职衔,卑职得以成人,还不都是早年老人家栽培的结果……”

  “别再提老夫栽培过你!”卢运启一指他说,“老夫栽培的苗子会长到这块王道乐土上?会为日本人添枝添叶?我已经告诫过你,有话直说,你忙,我也忙。老夫要到后花园去听鸟鸣,那种声音更为悦耳些。”

  “好,遵命。”何占鳌仍然面不改色地点着头说,“卑职今天早晨又听到一些对老人家不利的消息:日本人已经把您早年在任上所有的讲演、谈话、文章。电报等有文字记载的资料都搜集起来,加以研究。凡是有攻击东洋B 本的言论都摘录下来。听说已经摘录了几百条……”

  “他们要干什么?”卢运启一拍沙发说,“那都是在中华民国的年代说的。那时候你们现在的国务总理大臣郑孝胥也骂过东洋日本嘛!”

  “可他现在变过来了,念喜歌了。”何占鳌嘻嘻一笑说,“您不但不变,还,还……”又是嘻嘻一笑。

  “还怎么的?你快说嘛。”

  “其实有些话也不用再说了。今天的《大北新报》老人家想必已经看过了。那上不是透露出来一些意思吗!”

  “透露出我在指使他们登载那些反日新闻?”

  “日本人就是想用过去的言论证明今天的事实!”

  “真卑鄙!”卢运启一扶沙发站起来,在宽大的地毯上紧走。

  何占鳌也忙站起来,眼睛紧盯着卢运启说:“老人家如果对这件事都如此气恼,下边的事情卑职就更不好讲了。”

  卢运启猛然收住脚步,直盯着何占鳌问道:“还有什么事情?”

  何占鳌往卢运启身前走了两步,弯下身子压低声音说:“据说他们又在守全公子身上打主意。”;

  卢运启一哆嗦,像没听清似的问了一句:“你是说在我那大子身上打主意?”

  何占鳌连连点头:“正是。”

  卢运启忙往前跨了一步问:“在他身上打什么主意?”

  “内容还不大清楚,是特务机关放出的风。”

  “是葛明礼他们?”

  “不。”何占鳌摇着头,狡猾地眨着眼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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