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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果在十八楼看到指示灯显示电梯已经上来了。当电梯的不锈钢门对着她打开,她惊讶地看到卢连璧就在她的鼻子尖儿前站立着。
……
后来,他们俩就靠在走廊尽头的安全梯旁边说话。
“我们不要再见面了。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我也不会再去找你。”乔果说出来的这句话象是从冰箱里取出来的,还冒着冷气。
卢连璧的嘴巴张了张,再合上,张了张,再合上。脖颈下粗大的喉结艰难地运作着,竭力要把这块冷冻食品咽下去。
“如果,打打电话呢?”他想寻找一种加热的方式。
“电话也不必打,没什么意思。”
卢连璧痛切地咽了一下,忽然变得平静了。
“既然这样,好吧。”
结束了?乔果望着不再激动的喉结不再激动的嘴,心里升起了怅惘。这也太简单,太容易了吧!
欲要转身离去的卢连璧很认真很细致地看着乔果,很耐心很深入地吸着鼻子。
那情形仿佛是一条离家的狗,要把家人的样子和家的气息全都记下来。
乔果觉得有什么地方在疼,那是心。
“咱们找个地方坐一坐?喝个告别酒。从此之后,你东我西,永不谋面。”
卢连璧沉重地提议。
“好吧。”乔果很快地答应着,仿佛担心回答得慢了,那提议就会被收回。
乔果曾经发誓再也不坐卢连璧的三星车,再也不见这辆车的主人。可是,当夜色降临的时候,她已经坐进了这辆三星车里。
这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乔果在心里反复地对自己说。她的目光向前直视着,车窗前流光溢彩,斑驳陆离,仿佛前面有无尽的希望,无穷的空间。人是要向前看的,目不旁视心不旁骛。此时,旁边驾驶座上的卢连璧只是容留在乔果的余光里。卢连璧沉静得犹如死寂的火山,让乔果几乎难以相信他曾经有过飞烟腾火的喷发。
新辟的开发区,闪烁的霓虹灯,“北海道”三个字涌着深海蓝幽幽的水。
脱了鞋,走在厚实而温暖的木地板上,推开木拉门,乔果和卢连璧一起在“塌塌米”式的房间里坐下了。
乔果听不到卢连璧说些什么,她呆呆地望着壁上被原木吊灯映亮的北海道的风景画。画旁挂着两幅字,都是日本江户时代著名诗人松尾芭蕉的俳句。一幅是“奈良秋菊溢香馨,古佛满堂寺庙深”,另一幅是“古池冷落一片寂,忽闻青蛙跳水声”。字体是那种朴拙的隶书,意境是那种独到的幽雅和静适。恍惚之间,乔果觉得她仿佛跟着卢连璧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国度,一个陌生的天地。他们这是旅游,他们这是私奔——,对,是私奔!
乔果激动起来。没来由地笑了笑。
“你笑什么?”卢连璧问。
“我在想,你今天来我们公司干什么。”
“说是推销礼品,其实,不过是想见见你。”卢连璧实实在在地回答。
乔果心里生出了感动,生出了满足。嘴里却说,“好了,今天咱们把要见的面全都见完,以后可就再也没了。”
“你不用提醒我,我会做到的。”卢连璧苦笑着点头。
随后,他们俩就一起商量着点菜。卢连璧问乔果,“给你来点儿什么饮料?”
乔果说,“酒,干红。”
卢连璧知道乔果平时是不喝酒的,听到乔果要酒,卢连璧就说,“我也喝干红,陪陪你。”
酒上来了,菜上来了,卢连璧对服务小姐说,“你不必在这儿忙了,我们自己会照料自己。”
服务小姐退身而去时,轻轻地合紧了木拉门。
小包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四目相对,两人竟默然无语。扑扑沸响的火锅隔在他们两人之间,袅袅的蒸气将他们俩笼在一团挥不去的云雾里。他们隔着这厚厚的云雾彼此搜寻着,蒸腾的雾气时而化开,时而又变得浓重,于是他们就时而仿佛离得很近很近,时而又似乎隔得很远很远。
他们用大杯子喝红酒,喝下一杯之后,卢连璧说,“乔果,你能告诉我,你在心里将我叫做什么吗?”
“嘟嘟。”乔果望望对方的样子,很快地回答。
“嘟嘟——”卢连璧奇怪地瞪大眼,“为什么?”
“你照照镜子看。你不高兴的时候,就嘟着嘴。象一个调皮的小男孩儿,怪老师分糖果的时候少给了他一粒。”
“哦,”卢连璧笑了,“很难看吧。”
“不,很可爱。你嘟着嘴,昂着头,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哦,我是这个样子啊。”卢连璧故意嘟起嘴,想象着自己的那副模样。
乔果说,“哎,我问你,那你叫我什么呀?”
“果果。”
“果果——,什么意思?”
“嫩呗,又是汁儿又是水儿的,就象一个嫩水果。”
“哎哟,多烦人,给人家起这么个名字。”乔果娇嗔地说。
卢连璧叹了一声,“唉,烦不了多久了,反正以后不再见面。”
“对。”
说是这样说,心里却有些难受,以后再见不到嘟嘟了。乔果觉得嗓子眼儿那里有些干,有些痒,她端起装满干红的大杯子,喝水似的灌了一大口。
卢连璧也把面前的杯子端给乔果看,然后一饮而尽。乔果拿过酒瓶,正要斟酒时,身边的手机响了。乔果就把身子向后靠了靠,接通了电话。
“喂,小乔,你在那儿?”是刘仁杰的声音。
“我在外面,和朋友一起吃饭。”
“能和你说几句话吗?”
“说吧。”
“小乔,我自己在书房里,我一个人。面前一杯茶,一本书,很清静,很寂寞。”
乔果仿佛看到那个书房了,两面墙壁都是又大又高的书柜,从木地板一直接到天花板上。瓷盏里的清茶澄碧如玉,袅袅的烟气宛如焚燃的线香。在字画的环围里,那人守着清灯读书。有古筝么?有洞箫么?——唔,那还真有些让人神住呢。
“小乔你看,这首诗写得多好。‘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哪复计东西!’小乔,我们每个人都是匆匆的过客罢了,在人生的旅途上留下那么一点无人凭吊的痕迹。就象飞鸟一样,在雪上在泥上偶然地留下一星半点儿的爪子印。后人去哪儿找那些鸟呢?他们找不到的。”
……
通完话,乔果有些发呆。她久久地盯着卢连璧,心里竟有一种凄绝的味道。
“怎么了,你?”
“没人找得到你,也没人找得到我,没人。”乔果伤感地说。
“你说什么,没头没脑的。”
“没什么。来,喝!”乔果把瓶子里剩下的干红全倒进大杯子,端起来就往嘴里灌。
卢连璧一把抓住她的手,“别喝了,你不能再喝。”
“别管我——”
乔果仰着绯红的脸儿,口唇翕合,娇弱地喘息着,那神态有些象离了水的鱼,显得楚楚可怜。卢连璧顿觉情难自抑,他猛地俯下身,紧紧地吻住了她。
不能不能不能……乔果混乱地想,可是她却象快要窒息的人面对一扇开启的窗户一样,拼命地呼吸着。她是那么的贪婪,仿佛要用那甘冽的诱惑来充满她的每一根血管、每一束肌腱。
在这迷乱的吮吸中,乔果的身体膨胀着,觉醒着,终于走向了叛逆和独立。
乔果无力主宰它,乔果无法驾驭它,那情形就象一个船长拼命地打着舵轮,却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船兴高采烈地驶向要劫持它的海盗……
对方的身体在呼唤着乔果的身体,乔果的身体在应答着它的伙伴。那是两个身体的盛大的节日,那是两个身体的恣意的狂欢。它们紧紧相拥,渴望着相互的融合。乔果在意识沉溺的最后一刻,忽然感觉到对方的腰间有一个硬东西硌了她,是那柄琢玉用的昆吾刀!她一伸手,将它拔了出来。
“别碰我!”乔果绝望地叫着。
“你杀吧。”卢连璧闭上了眼。
当啷一声响,乔果丢下了刀。她含着泪,求饶似的颤抖着,“抱抱我吧,抱抱我——”
……
“北海道”宾馆客房部的那张双人床很大很软,床头柜上的台灯用的是木灯罩,使得房间内的光线有了一种桔子般温馨的气息。靠窗子的那边立着一个可爱的小圆桌,与它做伴的是两把同样可爱的圈椅和茶瓶茶杯什么的。于是,乔果恍然间觉得这里很象一个家。然而四下环顾,却发现它缺少了居家的琐碎和繁杂,它过于实用,过于简洁和明快了,除了写字台和电视机外,几乎再无他物。这里没有家的那些累赘,因而也就缺失了家的那份让人牵挂的份量。
“我要,去洗洗。”乔果懒慵慵地从被子里探伸着身体,想要坐起来。
“你去呀。”卢连璧在被子下面环抱着她的腰,脸贴在她的乳沟间。
“求求你了,让我去。”
“好吧。”卢连璧亲热了一阵,才恋恋不舍地放了手。
乔果认真地说,“不许看。”她将被单拉起来,遮盖在双乳上,然后才坐了起来。
“好,我不看。”卢连璧闭上了眼睛。他又好笑又奇怪,女人呐女人,给都给过了,难道还怕看么?
浴室里传来哗哗啦啦的水声,剌激着卢连璧的听觉。继而,视觉也饥渴起来,他情不自禁地溜下床,蹑手蹑脚地走向浴室。转一下门把柄,将门开出窄窄的一条缝,恰好容得下一只眼。莲蓬喷头下面的女人毫无察觉,水淋淋的白晰就亭亭地立在那儿,犹如一株水仙。
看着看着,门缝渐渐大起来,卢连璧忽然走了过去。
“你坏,你快出去。”乔果求告着,她的双臂夹紧了,用浴巾掩在胸前。
卢连璧没有说话,他象只猎豹一样敏捷而凶猛地扑了上去。猎物本能地反抗着,猎豹因那反抗而倍加亢奋。这几乎算得上是一场强暴,无论是乔果还是卢连璧,那都是不曾有过的经历。新鲜的剌激使他们耗尽了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