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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果上前,手指刚刚触及门边,那扇门仿佛有知觉似的,即刻无声无息地向后退去。乔果诧异地往里边走,房间里是空的,沙发上和床上都没有人。乔果正要转身,忽然被人从后面一把抱住。
“果果,让我等死了。你怎么才来?”
乔果偏转头,想说话,卢连璧却用嘴巴将她封住了。吻了很久很久,卢连璧才将她松开。乔果喘着气,卢连璧的手指伸过来,拈着她的衣扣,想要解开。
“别——”乔果阻挡着,眼睛不住地向房门那边看。
“用不着看,我已经把门锁上了。来,咱们先洗个鸳鸯澡。”卢连璧轻松地笑着,一把将乔果抱起来。
乔果挣扎着说,“不行不行,快放下!”
女人的这种挣扎,愈发使男人兴奋了。卢连璧抱着乔果噔噔几步进了浴室,回脚便踢上了门。
“别呀,”乔果求着,“马上有人来,有人来!”
看看乔果的神情,不象是在开玩笑,卢连璧这才把她放到了地上。
乔果往浴室外面走,卢连璧跟在后面问,“怎么回事,谁要到这儿来?”
乔果说,“刚才我来的时候,在拱桥那边碰到了一个熟人。慌里慌张的,脱口就把这房间号说给了他。”
卢连璧听了,哭笑不得地说,“你你你,你怎么回事嘛!”
“对不起,对不起,”乔果连连说,“你想想,我会是故意的吗?”
卢连璧叹口气,心存侥幸地说,“他说来看你,不过是客气话吧。听一遍房间号,不一定能记得住。”
乔果想起刘仁杰当时的神情,于是毫不含糊地说,“不,他能记住号码,他一定会来的。”
“那好,我们等。”卢连璧沮丧地问,“他如果来了,我需要回避吗?”
“没关系,咱们就这样坐着。即使他来了,也不会多呆。他看我在和别人谈生意,至多说几句话,就会走。”乔果尽力安慰着卢连璧。
于是,他们俩就那样等着了。
这种等待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折磨,那情形就象焦渴的人手里抓着水杯却不能送到嘴边,就象饥肠辘辘的人嗅着面前的饭食却不能动手一样。
由自制力维持的安静至多坚持了三五分钟,然后一些不安份的动作就渐渐多起来。先是彼此的半边脸挨在了一起,它们轻轻地摩挲,象是野豚用圆圆的臀部靠在树上蹭着痒痒。那痒是越蹭越想蹭,越蹭越难耐的,渐渐的两张脸就偏转过来,嘴角对合,慢慢地吻起来。唇舌忙着,手脚也要参与。手臂是那种摸摸探探的动作,犹如墨鱼的触须。脚呢,下意识地勾来勾去,犹如泊岸的小艇抛拉着船锚。
乔果感觉到对方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向后仰,要把她带倒在那张大床上。
“别,别弄乱的我的头发和衣服。”乔果说。
卢连璧停住了。他能体谅乔果,他明白她的处境。他们两人既要亲热,又要时刻防备那人来访。这就有一个度的问题,必须小心在意地把握。
在那个度的范围里,他们俩扩展着、生发着。那个度留给他们的空间太小,他们渐渐地感到了压抑,渐渐变得烦躁。那情形就象一株蓬蓬勃勃的树,被逼迫在小小的花盆里,不得不扭曲自己一样。
乔果看了看表。卢连璧也看了看。
“他不来了吧?”卢连璧说。
乔果沉默着。
于是,他们仍旧在那个度里挣扎。
他们在时间里煎来煎去,终于把自己煎糊了。
卢连璧再次看看表,忽然说,“其实,我们也有办法做的。”
说完这句话,乔果就被推了起来。她弯着腰,双手撑着对面的写字台。卡啦一声响,乔果知道,那是她的皮带扣被解开了,随后她感到整个臀部和大腿都有点儿凉。她的头是勾垂的,如此一来,她就从下方看到卢连璧的手正在那里忙乱地操持着。
“如果他来了,你只需要直起腰,伸手提一下——”卢连璧在乔果的身后讲解着,那语调有些象厂家在向客户讲解如何使用他们的产品。
乔果点点头,她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经历。她觉得她这个架势就象一辆手推车,身不由已地被人推着向前走。推车的人似乎挺有兴致,然而乔果却无法将注意力集中在对方正在做的这件事情上。
不一会儿,推车的人开始喘起来。
“你,觉得好吗?”后面的人问。
乔果回头看了看,强迫着自己做出高兴的样子说,“好。”
又过了一会,推车人的脚步加快了,气喘声也更重。乔果知道,那是他推着小车在爬坡,他想上到山顶上去——“的铃铃……”电话在写字台上叫起来。
推车的人停下了。“谁会打电话?”
乔果说,“可能是那个人。”
“不接。”
“不接?”乔果犹豫着,“他要是过来呢——”
“唉,那就接吧。”
乔果仍旧保持着手推车的姿势,伸手拿起了电话。
“喂,找谁”
“小乔,是我呀。”
果然是刘仁杰的声音,乔果的心提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搡了搡身后的卢连璧,可是他并没有退去,依旧慢慢地推着车走。
“今天能在小桥流水边和你相逢,真让人喜出望外。”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
“昨天晚上,我在书房里练字,‘桃花春水绿,水上鸳鸯浴。凝恨对残晖,忆君君不知。’写完这几句,把笔放下来,就想起了你。心想,唉,你一定不知道我在想你吧。可是,这样一想,你好象就知道了,你果然就出现了。小乔,你看看我今天遇到你的这个地方,和昨晚写的那几句多相似啊。有红花吧,有绿水吧,有小桥吧,水里虽然没有成对的鸳鸯在洗浴,可是有成对的游鱼呀。正想着你会不会晓得我在念你呢,你可就忽然出现在桥上了!……”
乔果听了,心里不免有些感动。她回答说,“是啊是啊,你怎么就忽然出现在桥下了!”
身后的卢连璧有些着急了,他附在乔果耳朵边低声说,“问问他,到底还来不来。”
乔果这才想起来问,“你怎么还不过来呀?”
“唉,身不由已呀,”对方长长地慨叹,“刚才接了个电话,得去参加个紧急会。今天不能看你了,只好改日吧。”
挂断电话,乔果和卢连璧都松了口气。
两人不约而同地都看了看手表,差不多到了中午十一点。乔果说好了要在十二点钟以前回家,给儿子和丈夫烧带鱼。卢连璧呢,也得在十二点钟左右回店里。
两人看完表,对视着笑了笑。那笑里,带着一丝无奈。
他们很默契地重新开始,但是他们不一会儿就发现,他们又都很默契地松懈着。不是那种懒洋洋的松懈,而是急切中的松懈,是努力中的松懈。那是力不从心,那是欲速则不达,那情形就象在滑溜溜的冰坡上开车,尽管你尽力踩下油门,车子却提不上速,仍旧慢慢地往下滑。
他们再也打不起兴致。
“对不起,”卢连璧汗津津地说,“这次就算了。”
“对不起。”乔果也表示着歉意,她真的很抱歉。
他们本来可以很快乐的,他们本来——,可是这一切,全都被莫名其妙地破坏了。
他们俩默默地坐着,一种无从言说的压抑感在体内膨胀着、涌动着,它四下寻着出口,却不得其门。那情形就象高温和潮湿在空中不停地发酵,却怎么也酿不出雨来,直让人闷得透不过气。
“讨厌死了,在这个城市里,走到哪儿都是熟人。”乔果皱着眉头,沮丧地说。
卢连璧深深地舒口气,说道:“找个机会,咱们俩一起去外地。”
听了这句话,乔果不由得露出了笑意。
第十二章天算
凡是称得上会打网球的人,都少不了一套行头。球拍球衣和球鞋,应该算是这套行头里最重要的组件了。有朋友给卢连璧送了一双网球鞋,名牌货,真正的阿迪达斯。卢连璧穿在脚上试了试,松松垮垮的,跑起来有点儿拖沓。卢连璧就想到转送给邓飞河,印象中对方的脚要比他的大一些。
卢连璧象往常一样在黄昏时分来到网球馆,远远地看到小夏在三号场上挥着球拍,与她对打的人不是邓飞河,是个面孔看上去挺陌生的人。小夏看见卢连璧,就垂下球拍,与对打的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来到了卢连璧面前。
“小夏,弟弟怎么没来?”
“病了,今天上午住了医院。”
“住院了,什么病?”
“还是腿。”
卢连璧不以为然地松口气,“没什么吧。”
“确诊了,是骨癌。”
“啊!”卢连璧大大地吃了一惊,“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医生说,发展得很快,已经是晚期,只有高位截肢了。唉,即使那样,也不过是再拖延一段时间吧。”
卢连璧顿时哑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他自己知道吗?”
小夏摇摇头。
“他在哪个医院住?”
“一附院。”
想想邓飞河至今还是独身一人,卢连璧不禁感叹地说,“唉,谁陪他住院呢,谁在照顾他?”
“今天上午是我在那儿,现在是他老母亲在那儿守着,过两天,他姐姐也会来。”
得知这样的消息,卢连璧也就无心打球了,他说,“我想去看看小邓,现在就去。”
“我就是在这儿等你来的,”小夏说,“走吧,我陪你。”
在卢连璧的记忆里,他似乎还不曾特别地怕过什么,可是这次一进医院的大门,心里却莫名其妙地怕起来。他不由自主地抽吸着鼻子,他闻到了死的气味儿,死就在什么地方偷偷地向他窥视。
越往里边走,死的气味儿越浓,卢连璧的脚下竟然不由自主地软起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