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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溺是伴着一些动作的。蔡太太习惯了侧着身子睡觉,早年侧着身子躺在丈夫的臂弯里,后来侧着身子抱过女儿,再后来又侧着身子抱过外孙。待外孙子大些,跟着女儿走了,蔡太太就侧着身子抱被子。怀里的被子会被她抱出些异样的感觉来,那时候,她就会把一条腿搭上来,象是搭在了男人的髋骨上。半睡半醒之间,眼前就看到一些脸在晃,朦朦胧胧的,象是那个没良心的死男人、象是蔡老师、又象是别的什么人。
身体在被子上摩挲着,渐渐有了快意。蔡太太就会呻吟起来。那呻吟舒缓而深切,犹如一把松散的琴弓在破旧的大提琴的锈弦上划动。自己给自己奏完一支抒情小调,蔡太太虽然觉得不能尽如人意,但毕竟还是得了几分满足。
这天晚上,蔡太太依照习惯早早地上了床。很快,蔡太太就进入了那种轻浅而虚幻的状态。因为下午在草坪喷泉那里见到了吴老师,所以那浪漫的被子抱在怀里,便很有了几分现实感。浮起在眼前的人影是清晰的,铁围栏一般硬朗而挺直的身躯,面孔却有些象那只大嘴大耳朵的沙皮。蔡太太忍俊不禁地笑了,笑着笑着,隐约地听到了呻吟声。
恍惚中,觉得那呻吟是她自己的。待到稍稍停下来,细细地听,才弄清楚声响是从外面传来的。
蔡太太是过来人,当然知道这呻吟是怎么回事。这闯入者有一种无形的诱惑力引导力,它诱惑着引导着蔡太太做着无意识地追随。外来的呻吟和主人的呻吟和谐融洽并行不悖,蔡太太倒也觉得惬意。很快,那和谐就被打破了,仿佛是有意炫耀赌斗,外来的声音渐次高涨,渐次尖厉,很有些喧宾夺主的味道。蔡太太无以抗衡,也无以忍耐,她终于推开怀抱着的被卷,满身燥热地起身,走出了卧室。
阳台是与夜色连通着的,站在阳台上,蔡太太就生出了与长夜相接的感觉。
褐色的夜象蔡太太的身体一样,是膨胀的、松软的,犹如一块硕大的巧克力蛋糕。
蓦然间,女人的尖叫声蜿蜒地响起来,犹如巧克力蛋糕上的一条可口的奶油忌司。
那叫声如此这般地辉耀着诱惑,如此这般地恣肆着芬芳,竟使得蔡太太心神不稳,周身颤栗不止。
旧欢如梦,相绝音尘,那是蔡太太久违了的激情啊。
蔡太太就那样站在夜色里,静静地谛听着。先是一种惊羡,惊奇于那叫声的狂野,羡慕那叫声的恣肆。继而,生出嫉妒了。那嫉妒是苦的,涩的,犹如蛇胆一般带着些毒意。随后,恨就在那苦涩的毒意中酿出来了,既精粹,又浓烈。
蔡太太把身子向阳台下面俯了俯,她听出来了,那个欲仙欲死的女人的叫声是从下面发出来的。那应该是一楼的卧室,对,就是那套刚刚搬进了新家具的单元房。
那一夜,蔡太太完全失去了惯常的状态,她再也不能进入那种轻浅虚幻的睡眠,她通宵睁着眼,让自己在嫉恨中浸泡。天刚蒙蒙亮,蔡太太就穿衣起床,带着贝贝出了门。蔡太太拿定了主意,必得要亲眼看看发出那种叫声的女人和让女人发出那种叫声的男人。
黎明时的埋伏是一件代价颇大的苦差事。露水很重空气很凉,蔡太太和贝贝不远不近地傍着楼洞口散步,四只眼时时地瞟着那辆紫色的汽车。贝贝的长毛被露水和雾气濡湿了,还接连打了几个喷嚏,蔡太太呢,脚脖走酸了,肩膀也隐隐地感到了风湿痛。
将近七点一刻的时候,紫色汽车的主人终于出现了。一楼那个门洞内传出安全铁门的碰撞声,旋即闪出一个精瘦高大的男人,快步向那辆紫色汽车走去。从蔡太太那个角度,只能看到男人的少半边脸,等他钻进汽车,可就前功尽弃了。
蔡太太有些着慌,她一边加快脚步靠过去,一边急中生智地“哎——”出一声来。
蔡太太拿出的样子是在唤狗,那男人却下意识地偏过了脑袋。如此一来,蔡太太终于看了个一清二楚:怪不得眼熟,这不是奇玉轩的卢老板嘛!
蔡太太喜欢金喜欢玉的,少不了到潢阳大道上的那几家玉器首饰店去转悠。
店老板记不住来来往往的顾客,顾客可就认准了店老板。
偷鸡摸狗的贼子出来了,鸡和狗呢?
大约一分钟之后,门洞里的铁安全门又响了一下,稍顷,闪出一个低眉敛眼的女人。
呀,娉娉婷婷,妖妖娆娆,真是一个小骚货啊!
第十五章扮新娘
乔果也说不清楚,她为什么特别想和卢连璧一起逛街。其实,她并不想买什么东西,其实两个人一起走在大街上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然而乔果就是抑制不住那个要和卢连璧肩挨着肩手拉着手一起走在大街上的念头。
那念头和做爱的欲望一样,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无法摆脱。于是,乔果给卢连璧挂通了电话。
“嘟嘟,我想逛街买东西。”乔果说。
“你想买什么?”
“安雅那边的墙上光秃秃的,应该挂几幅画。”
“好,我去买。”
“你买的我要是看不中呢?”
“那就你去买吧。”
“我想和你一块去。”
卢连璧明白她的意思了,他用委婉的语气劝道,“果果,别任性。”
乔果不依不饶,“不行,我就是要跟你一块儿去。”
卢连璧还想耐心开导她,“果果,你自己不是说,这个城市太小,满大街都是熟人嘛。”
“我不怕。”
“果果——”
“你去不去吧!”
语气象是通牒。
卢连璧在那边叹口气,答应了。
文心街可以算得上是一条文化街,那里有专卖文具用品的“新文化”,有展销油画的“感觉画廊”和挂卖名人字画的“藏宝斋”,有“开卷书城”,有“跨世纪影都”……听上去都带着些文化色彩。
卢连璧本来打算驱车直奔“感觉画廊”的,没想到车开至文心街口,乔果就连连点着指头说,“停这儿停这儿,就停这儿。”卢连璧按照她的意思,在街口泊了车。
看来乔果真是要将那条街从头逛起的,她挽起卢连璧,一脚就跨进了街口的“新文化”。卢连璧踌蹰着说,“来这儿干什么,你买作业本啊?”
乔果扯着卢连璧的胳膊只管往里进,“不买作业本就不能看看呐。”
卢连璧虽然随着她,手却摆脱了出来,低声说道:“别扯着,让人瞧着不好看。”
说着,一双眼不住地到处瞧,象是老鼠四下张望着在躲猫。
“瞧你吓的。”
乔果抿嘴儿笑着凑过去,卢连璧下意识地往一旁躲了躲,乔果也就不再勉强,由着他若即若离地一起走。
从“新文化”出来,又挨着店门进了“开卷书城”。说是书城,也就是几十平方的营业店面,几十个书台书架罢了。插在书架上的书只能看到窄窄的一条书脊,摆在书台上的望上去就缤纷多了。乔果一本本地看,一本本地翻,卢连璧自然着急,在旁边不停地叨叨,“走吧走吧”。男人的思维是直线性的,既然买画,去画店就是了。就象做爱,一上手,就直奔主题。女人不同,寻的就是那份迂回曲折,要的就是那个去往目标的过程。
好不容易从书城出来,接连又进了几个不相干的小店,终于来到“感觉画廊”。
画廊给人的感觉挺奶油挺咖啡的,木画框都是那种刻意的雕凿,涂饰成辉煌的金色,犹如西人的宫殿廊柱一般华美。画面上的人多是高鼻隆颧金发碧眼,景物建筑或斯拉夫式或哥特式,不一而足。科技手段高了,仿制出的西人名画几可乱真。
乔果浏览了一番法兰西意大利俄罗斯,脸上的表情似乎很满足。但问起想买哪张画,却轻轻摇摇头,并没有要将哪个异邦买回去挂在墙上的意思。
“感觉画廊”的隔壁是“藏宝斋”,卖的是名人以及尚不够名人级别的山水人物啊,翎毛花卉啊什么什么的。乔果饶有兴致地看着,卢连璧在旁边凑趣说,“来这幅山水吧?”
乔果撇撇嘴。
“瞧这幅钟馗——,哎,还有那幅仕女,都还有点儿意思。”卢连璧又说。
乔果笑了,“嘻,挂他们?还不如挂咱们自己呢。”
这是一句说笑的话。可是到了隔壁,就成了现实。
“藏宝斋”的旁边是“扮新娘婚纱摄影服务部”,这是潢阳市最大也最有名气的婚纱摄影店,潢阳市的新娘差不多都由他们装点过。摄影部的店面鲜亮而气派,临街的一面全部装修了落地式玻璃橱窗,里边摆放着一排拿姿作态,身着各式婚纱裙装的模特儿。乔果走过去,手指轻抚着橱窗,将那些云霓般的婚纱一一看过,然后一闪身,迈步进了摄影店。
服务小姐热情地迎上来,“太太,先生,要照象吗?”
乔果未及答言,卢连璧在旁边先说了句,“用不着了吧。”
乔果挑挑眉毛说,“怎么用不着?”
卢连璧噎了一下,再不说话。
服务小姐将他们俩略一打量,即刻乖巧地说,“其实,现在来补拍婚纱照的夫妻也很多。”
一句话,把乔果逗乐了。她斜了一眼卢连璧,说道:“就是嘛,我就是想拍拍婚纱照。”
“我们店员里提供的服务有套餐甲,套餐乙,还有套餐丙。太太想拍哪一种?”
乔果饶有兴致地说:“你们的套餐都是什么内容,先介绍介绍吧。”
服务小姐说,“套餐丙是小套餐,两张婚纱照,一张站姿,一张坐姿,就在店里拍,价目是两百八十元。套餐乙是中套餐,两张室内婚纱照,四张室外婚纱照,价目是一千八百元。套餐甲是大套餐,四张室内婚纱照,十二张室外婚纱照,价目是两千陆百元。”
乔果听了,偏过脸望着卢连璧说:“嘟嘟,你看拍哪种啊?”
题目出来了,卢连璧不敢怠慢,即刻拿出答案说,“当然是大套餐啦。”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