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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飞河有小夏在场外陪着,卢连璧也有了女儿在场内相陪。小女儿哪里会打什么网球,她胡乱划拉着,弄得卢连璧四下跑动着去捡那些乱跳乱滚的球。球划拉得越远,爸爸跑得越是喘粗气,小女儿就笑得越开心。
邓飞河说,“卢大哥,你可是累坏了!”
卢连璧却说,“累坏了好啊,当爸爸的情愿。这个世界上谁能累着我呢?还不是我闰女!”
玩了一会儿,小夏要走,邓飞河也就呆不住。和卢连璧道了“再见”,两人就相携而去。卢连璧以目相送,只见小夏走起来娉娉婷婷,风度极好。看着看着,卢连璧眼前就变得恍惚了,先是有了那面题了诗的墙,接着就有了“最相思”三个字下面的脸庞,弯眉细眼,嫩颈粉腮,犹如仕女画一般。
卢连璧记得那名字:乔果。
乔果早上起了床,就想给刘仁杰打电话。
打不打电话给刘仁杰,乔果和丈夫阮伟雄反复商量了又商量。乔果说,“不打不行啊。说是给人家送礼品呢,结果没有给人家,总得有个说头吧。”
阮伟雄点点头说,“是啊是啊,乔乔,那就打。”
乔果手摸住话机,想了想又说,“还是不打好,反正明天就要找那个卢老板,再买一个送过去。这时候打电话,我得解释呀抱歉呀,他呢,也少不了罗索。烦。”
阮伟雄又点点头说,“是啊是啊,乔乔,那就不打吧。”
乔果把电话机推到一边。她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转回来。“不行,还是得打,东西没送到,安少甫要是向刘仁杰问起来,就糟了。”
乔果拨通刘仁杰的手机,说出自己是谁,听筒里忽然没了声音。乔果“喂喂”
了几声,对方依然沉默。乔果心里想,得,人家是个副市长呢。什么也不说就不辞而别,人家能不生气嘛。
心里这样想着,嘴里就脱口说道,“生气了?对不起——”
听筒里即刻传出了那个浑厚的声音,“我不是生气,我是高兴,‘漫卷诗书喜欲狂’啊。平常,都是我给你打电话,今天呢,你给我打电话了。”
乔果舒口气,接着说:“昨天晚上,我不是故意的。我的手机——,对,忽然接到家里电话,是那个,孩子病了,我得赶回去——”
话说出来,乔果自己都觉得太勉强。
“小乔,你不用说这些,我都明白。其实,你对我明说了,我会派车送你的。
我一夜都没有睡好,很担心你的安全,怕你出问题。”
那语调很诚恳,没有一丝抱怨的意思。乔果反而生出歉意了,觉得自己这样做,有点儿对不住他。
“刘市长,很对不起。因为走得仓促,那件礼品忘了交给你。改日,我再登门给你送去。”
对方的声音又显得激动了,“礼品不礼品的,算不了什么。倒是很想,能再见到你……”
那激动使得乔果恢复了警觉,接下来乔果说的那句话就很实际。“刘市长,还有一件事情你得帮帮忙。”
“说吧,什么事儿。”
“我们公司安总如果向你问起礼品,拜托你告诉他,说已经收到了。”
“嗬嗬嗬,要我瞒着呀。”刘仁杰笑起来,“行,还有什么要我瞒的,都告诉我好啦。”
乔果惶惶地回答,“就这件事,谢谢你了。”
至此,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乔果正准备放下话机,那边忽然又说,“小乔,电话旁边就你自己吗?”声音怪怪的,很低。
乔果望望身旁的丈夫,回道,“没别人,就我自己。”
那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深切很真挚,“小乔,你走了之后,我一直睡不着。
你从温泉池里出水时的情景,老是在我眼前晃。半夜里,我起来在窗前独坐,只见风清月白,不知今夕何夕呀。我忽然想写点儿什么了,铺纸蘸墨,一挥而就,‘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写这幅字的时候,感觉特别好。这感觉,是从你那儿得来的啊……”
对方娓娓的诉说宛如风入幽谷,呜呜地回旋不已。乔果听着,不知不觉地闭了眼,那一瞬间,仿佛跌进了幻觉里。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乔果说,“好,咱们今天就聊到这儿吧?我要上班了。”
放下电话,丈夫问,“他又说什么呢?”
“也没说什么。”
“我好象听他在念诗嘛。”
“对,说他念诗的事儿,说他写字的事儿。”
“神经病。”
“嘻嘻,是有一点。”
“还是当心点儿,闹不好,这也是一种诱惑方式呢。”
“嗯。”乔果应着,随即又恍惚了一下。仿佛看到刘仁杰正独坐窗前,守着一弯明月。
天时房地产公司离乔果的家不算太远,骑自行车也就是二十分钟的路。在中山路和正义道交岔口的附近,有一个汤姆快餐厅。那是潢阳市领风气之先的第一家西式快餐,卖的是牛奶咖啡热狗可乐汉堡包炸薯条之类的新潮食品。店面的装修也是新潮的,临街的半边装了玻璃幕墙,一眼就能望到店内那些红红绿绿的塑料椅塑料桌。
乔果从那儿经过时,偏过脑袋向店里望。果然,在紧靠玻璃幕墙的第三张台子前,坐着女友戴云虹。乔果推车来到玻璃幕墙前,向里边喊了一声,戴云虹却浑然不觉,只顾垂着脑袋,呆呆地噙着吸管吸那个早已经空了的牛奶杯。乔果用手敲敲玻璃,提高嗓门又喊一声,“戴云虹——”,女友这才恍然地抬起头。她苦着脸向乔果笑了笑,然后慢吞吞地离了座。
两个女人并排骑着车,缓缓地往前走。
乔果说,“傻不傻呀,又坐到那儿了。”
戴云虹说,“唉,你不知道那天早上,就我一个人坐在那儿。我正啃着蛋糕吸着热奶呢,他来了。他站在我旁边说,请问,我能坐这儿吗?”
“我知道,你让他坐下了。你们一起吃的早餐。”
“你不知道,他后来问我,今天是周末,你打算干什么——”
“我知道,你说,周末就喜欢睡懒觉,睡醒了没有什么事儿可干。他就带你上了公园。”
“你不知道,我们在公园划船了。我们俩坐在一条小船上,他划右桨,我划左桨。”
“我知道,划着划着,他就亲你了。你没处躲,差点儿把船弄翻了。”
“你不知道,我怎么会那么迷,晚上和他一起吃了饭,就把他带到我住的那个地方,和他上了床。你不知道,他多棒,他让我多快乐——”
乔果同情地望望女友,“云虹,别再说了。这些事你说过多少遍了,我什么都知道。云虹,你就忘了这个男人吧。”
“忘了?唉,没那么容易呀,”戴云虹长长地叹口气,“这个男人大概和我前世是冤家吧,今生今世就这样缠着我,一辈子也摆不掉。”
乔果说,“什么冤家不冤家的,还不是自己做了套子自己解不开。”
戴云虹自怨自艾地说,“对对对,是自己做的套儿,其实都怪我自己。那时候吧,老觉得路还长着呢,前面的人还多着呢,对他没有太在意。我没问过他的名字,他也没有问过我的名字。就这样,人来了,人走了。唉,也不知道这会儿他在哪儿?他在干些什么呢?”
“你不知道我知道,”乔果故意冷着脸儿说:“这会儿啊,他正在另外一家饭馆和另外一个女孩子吃饭呢。吃完饭呐,他打算带那个女孩子上公园去划船。
然后呢,嘻嘻,就在船上亲亲她。”
“讨厌呀讨厌,”戴云虹故意板起脸,“从现在起,再不跟你说话了。”
讲是这么讲,不一会儿,两个女友就又说起了悄悄话。乔果和戴云虹都在公司的业务部,坐的又是脸对脸,说悄悄话最方便。两个女人叽叽喳喳地说笑着上了电梯,到了公司的十八楼,刚出电梯间,乔果一眼看到安少甫正从对面走过来。
乔果说了句“挡挡我”,就往戴云虹的身后躲。安少甫一边走一边和两个客人说话,来到跟前时,戴云虹说句“安总早,”安少甫回了句“早”,也就过去了,似乎并没有留意戴云虹身后有没有人。
走进写字间,戴云虹问乔果,“乔姐,你今天为什么这么害怕安少甫?”
乔果说:“他安排我给刘仁杰送个东西,我还没有办好,怕他问。”
戴云虹宽慰她说,“别担心,你没看到刚才安总跟着客人一起出去了,我想他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说是不担心,压在心里总是个事儿。乔果一坐下来,就给卢连璧挂电话。那边得知是乔果,话音里显得高兴。乔果半捂着话筒,压着声音说,“喂,我想见见你。”对方问,“有什么事儿?”乔果说,“见面再谈吧。”对方就问,“什么时候?”乔果说,“越快越好。”对方很爽快地回答,“我就在店里等着,你什么时候来都行。”
乔果放下电话,戴云虹在旁边挤挤眼儿说,“有相好的了?”
乔果摇头笑,“什么呀。”
“我还能听不出来,‘想见见你’呀,‘越快越好’呀……”
“哎哟,你弄错了,不是那回事。”
戴云虹撇撇嘴,“好啊,我什么事儿都告诉你,你什么事儿都瞒着我。”
“得得得,我得赶快去,回头再给你解释好不好?”乔果拿起包,叮嘱戴云虹,“拜托拜托,如果安总问,你就说我不舒服,到医院看病去了。”
戴云虹故意逗她,“才不呢,安总要是问,我就说你会男朋友去了。”
乔果笑着扬起手,,正要向对方的胳肢窝儿搔一把,忽然房门一响,进来的正是乔果最怕见到的安少甫。原来,安少甫方才只是到楼外送送客,并没有随客人一起走。
“哎哎,当心当心,可别打着我啦。”安少甫用手护着脑袋,装出个怕挨揍的样子,“我说只有公鸡爱斗架,原来母鸡也好斗啊!”
乔果满脸尴尬,这一下看来是躲不过去了,安少甫不会不向她问起送礼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