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可以喘一口粗气了,我浑身瘫了似的倚在一棵树干上,顺着出溜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呼哧”声在寂静的林地中随着雾潮向远处传去。我从口袋里找出一包香烟,叼一支在嘴上,我打算歇一会再去将坑填平。我的胳膊连掏出打火机的力气都没有了,我真的后悔上了大学以后不再运动锻炼,我费力地让打火机不情愿地擦出了火苗,从口中喷出的烟雾精灵似的以飞天的姿态倏地一下钻进雾团里去了。
不知是打火机的声响还是香烟火蒂的招引,这时竟在我的前方出现了三簇微弱的火光。
火光迅速地向我移动。我此时真的吓掉了魂,连动都不敢动一动,想咋呼,但是连张动嘴巴的意识都不由自主了,只得惊呆地看着三簇火将我围在了中间。火光扑了过来,接着一张人的脸从火团后面露出来,那脸正对着我的双眼。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没料想却被身后的那棵树挡住,紧接着我的一双手被一副熊掌般的强有力的手死死地按住,我的脖颈随着感到一阵冰凉,一把锋利的匕首架到了我的咽喉中央。
这是在与陈之初搏斗之后,我的生命真正遭到的威胁。
我不知道来威胁我生命的是人还是鬼。我浑身在那双钢钳般的手的钳制下筛糠似的颤抖着,终于模糊地看清了那张从雾中浮现出来的人脸,人脸牵动着他的身子立在了我的面前,原来这是我的同类,同时我又断定出在后边钳住我的双手的家伙也是我的同类。虽然那把锋利的匕首逼着我的脖颈,使我无法动弹,但同类由于紧张所呼出的热气却喷打着我那张冰冷的脸。站在我面前的家伙是个人类,但长着一副吓人的脸。架在树杈上的手电筒的光线正好打在他的脸部,他是个独眼龙,脸上蒙着黑色的眼罩,耷拉到右边的长头发挡在眼罩的前边,使得那只瞎掉的眼睛更加深不可测,宇宙中的黑洞一般。
第三章 夜里(2)
那个拿刀一直架在我脖子上的人说:“宰了他吧,老大。”
另一个在旁边按着我的家伙也附和道:“对,宰了他,这小子抢咱弟兄们的生意。”
说话间,拿着匕首的家伙一把捋住我的头发往后扯去。我的脖子直挺挺地仰了起来,喉咙、动脉血管全部摆在了那把亮闪闪的匕首控制的范围内。我还仅存的一点意识让我感到,马上自己就要与躺在深坑里的陈之初一样。我想哭,想喊,但受到惊吓的魂魄已经失去了这些原始的能力,只有粗重急促的喘息维系着我的生命。
眼看锋利的匕首就要在我的咽喉割下去,脖颈上的皮肤已经在匕首的压制下开始流血。
没想到站在我面前的独眼龙老大一摆手:“慢。”他顿了顿,略有所思地说:“咱弟兄几个找了这么多天,也没找到,这小子挖得这么起劲说不定是找到了。”
拿匕首的那人说:“不会吧,老大,咱兄弟几个干这行当这么多年,费这么大劲都没有找到,能让这么个毛头小子这么容易找到?”
独眼龙捋起自己的那把长发用那个黑色的眼罩盯着拿匕首的家伙骂道:“你他妈是老大,还是我是老大?”独眼龙的嗓音并不响亮但很沙哑,很低重,像是根布满蒺藜的木棍,打在了我的身上,一下子令我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
拿匕首的那个人没有再言语,但紧捋住我头发的手松开了,同时刀刃也不再逼得我那么紧,但我的脖子还是不敢动一下。独眼龙冲着在我身旁一直使劲按着我手的那个人使了个眼色,那个家伙松开了我,此时,我已经变得没了筋骨,四肢也不听使唤了。只见我身后的那个人大步隐没在雾里,随后我听见“噗”的一声响,他跳进了我挖的那个埋陈之初的坑里。没过一会儿,他上来了,喘着粗气,一副遇见鬼的样子,只是他满身的泥土倒更像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老……老大,是个……死、死人……”他的嗓门被惊吓得变了调,透过雾瘴传入林地深处。
拿刀架在我脖子上的家伙有点不耐烦地说:“癞子,瞧你那点狗出息,吃咱们这碗饭的遇见个死尸算个啥,正常。”
独眼龙一愣,然后显得很兴奋:“难道真的让这个小子找到了!”说这话时他有意把嗓音压得很低。
叫做癞子的人没有理会拿着匕首的那个人刚才的挑衅,而是冲着独眼龙语无伦次地说:“不是,不是,老大!不是咱要找的,坑里埋的是个刚死不久的,刚死的!可能是这个小子干的。”
“噢?!”独眼龙沉思了一会,对拿着匕首的家伙说:“沙皮,把刀放下来吧。这个小子看来也是在道上混的兄弟,不是跟咱作对抢生意的。”
沙皮放下了匕首。我终于可以纵深地呼一口气了,也不用担心喉部的呼吸收缩而被锋利的匕首割破了。
三个人围着我席地而坐。锋利的匕首已经不再架在我的脖子上了,我也可以自由地来回观察一下另外两人的相貌。叫癞子的那人个头不矮,就是干巴巴的像个老头。沙皮个头矮小,倒像是女人身材。脸上的皮肤如同他的名字一样,远看上去,就是一张沙皮狗的脸,皮肤的下垂是地球引力夸张的表现。我怀疑这是否是他真正的脸皮,这具夸张的脸皮就像人皮假面。
独眼龙说:“小兄弟,刚才弟兄几个有点误会,没伤着你吧?”
沙皮玩弄着匕首像是一个使刀的好手。
癞子静坐着,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我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说:“没事,大叔。”一副经历过很多事无所谓的样子。
独眼龙呵呵地笑了。从怀里掏出一包褶皱的软包香烟,我瞟了一眼,这是一种“三门峡”牌的大众型香烟,很劣质。但我还是暗自庆幸,我找到了上午杀死陈之初之后的那种莫名其妙自信的来源。那个麻袋里的陈之初不但救了我的生命还让我获得了三个歹徒的尊重。
我接过“三门峡”香烟,并没有抽,而是从自己的兜里摸出一包“三五”,把那支“三门峡”塞进了“三五”烟盒里,然后又从中抽出三支“三五”香烟递给他们。刚才一直拿着匕首玩弄的沙皮必恭必敬地接过去,仔细观察了一番烟杆上的商标,“这是好烟,有劲!”老大独眼龙抽了两口,咳嗽起来。干巴巴的咳声在这片雾林中显得格外恕�
癞子接过烟后并没有点上,只是将烟别在了耳朵上。
我给他们说坑里的那家伙是我今天早上在无意中伤害的,为了不让警察发现只能偷偷地埋掉,没想到却让他们给碰上了。这真是应了那句“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的古训。我说着用手朝着坑的方向指了指,装着随意老到的样子。他们三个开始集中精力,看样子他们还想闹明白我的杀人经过,这些我是不会给他们说的,即使他们问,我也不会告诉他们。为了将话题转移开来,我先发制人地问他们兄弟三人,刚才擒住我的时候口口声声说我抢了他们的生意,为什么?不知道三位前辈是做的什么买卖?
沙皮抢先想告诉我:“咳,小兄弟不知道,我们就是盗……”
没等他把话说完,独眼龙猛地拍了沙皮的胳膊一下,冲他狠狠地瞪了一眼,紧接过话来对我说:“小买卖,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这时,我已经明白了八九不离十,即便他们不说出自己干的是什么勾当,我也猜准个十有八九。我看见摆在癞子身旁的一把奇特的铲子,这把铲子呈半筒形,有一个铁棍长柄,柄头上缠着一根粗绳子。我曾经在陈之初的古代汉语课上听到讲过这种铁铲叫做探铲,也叫洛阳铲,是古代盗墓的人所发明的盗墓工具。用时,以手持之下探,深可达到一二十米,盗墓人就是以铲头带上来的土质来判断古墓的墓室情况的。
我跟他们说,原来你们干的是刨人家祖坟、挖人家财富的行当。
独眼龙有些着急地辩解,可不能这么说,这么说就错了。我们虽是挖墓的,但从来不破坏墓室的主人。况且,挖的都是些古墓,一些古时候帝王将相的孤坟,谁还知道他们现在还有没有后人在世,就算是有后,也不一定知道他祖宗的坟头啦!独眼龙顿了顿又打着圆场说,大家都是混口饭吃的。
我点了点头说:“前辈说得有道理,这么说来你们是在这里发现有什么值钱的帝王古墓了?”
沙皮听我这么一说,一把紧张地攥紧了那把锋利的匕首。
独眼龙说:“哦,小兄弟不愧是见多识广的城里人,实话实说这一带是有这么一个古墓,不过我们在这里找了半个多月了还没有什么头绪,小兄弟如果要是有兴趣的话,不妨一块试试。”
我摇了摇头看着沙皮说:“算了吧,我对缺德的行当没有什么兴趣,我们还是各走各的道吧。”说完我站起身去填那个一直未填上土的坑,身后是呵呵的笑声。
在回到蔡如佳的“POLO”车旁的时候我放声大笑。蔡如佳看着满身脏兮兮的我,很不解。我只管让她快开车。车子很快就发动起来,那三个盗墓者的火把好像一直在尾随着我们。
但我依旧大笑着,蔡如佳问我为什么如此高兴,我便告诉了她这其中的原由,她有些不以为然,而我并不在乎她的反应,只是在笑。因为陈之初的死在某种意义上改变着我。此时,天下起了小雨。
第四章 下起了小雨
在我埋掉陈之初之后,天开始下起了小雨。在这座城市里,如果冬天里下雨的话,那么这个城市的冬天也就该结束了。春天来了,不请自到了。春天在这个城市里是最好的季节,它不仅是万物复苏的开始,而且带给了这个城市美丽。此时我想,或许陈之初的死,也是象征着我一个生活阶段的结束,预示着一个新阶段的开始。春天,是个万物生长的季节,同时也是滋生淫欲的季节。在陈之初死后的日子里,我与蔡如佳的行为彻底地被狄俄尼索斯所操控,在蔡如佳的寓所里,整日沉溺在纵欲、狂欢的酒神庆典中,欲望本能的解禁,让我在心底里不断地感激弗洛伊德老博士的那些理论与实践的完美结合。我还把这些行为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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