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下子被抛到了空中。
猎人们都从森林里冲出来救助这位外国骑士。兹皮希科最关心的是公爵夫人和达奴莎的安全,他第一个赶到,把矛枪对准了野牛的肩胛骨戳了进去。他这一击,用力过猛,使得矛枪在野牛猛一转身间,断在他的手中了,他自己也给摔倒了,脸朝着地面。“他死了!他死了!”飞跑过来救他的那些玛朱尔人喊道。野牛的头压在兹皮希科身上,把他紧压在地上。公爵的两个有力的“卫士”也赶到了;但他们来得太迟了;幸亏雅金卡送给兹皮希科的那个捷克人哈拉伐赶到了他们前面,双手举起他的闭口大斧,向着牛角旁边这野牛的弯曲脖子猛力所了下去。
这一斧斫得非常有力,野牛像是受到雷劈似地倒下来了,它的头几乎同脖于分开了。可是这个庞大的躯体却倒在兹皮希科身上。两个“卫士”很快把它拖开。公爵夫人和达奴莎已经下了马,来到了这受伤的青年身旁。
兹皮希科脸色苍白,身上沾满了自己的血和野兽的血,他竭力想站起身来,但是摇晃了一下又倒了下去,跪在地上,用两手撑住身子,只能叫了一尸:
“达奴斯卡。”
血从他口中涌了出来。达奴莎扶住了他的双肩,但是因为扶不住他,只有哭着叫救命。猎人们用雪擦他的身子,把葡萄酒倒进他的口中;最后猎人头目莫卡席夫的姆罗科泰吩咐他们把他放在一件斗篷上,用树上取下来的火绒来止血。
“如果他的肋骨和背脊骨没有断,他可以治好的,”他说,一面转向公爵夫人。这时,有几个宫女在其他猎人的帮助下,正在看护着德·劳许先生。他们把他翻过身来,一面在他的甲胄上寻找被野牛的角触穿的洞或缺口;但是除了在铁片的接头处渗进去的雪之外,却找不到什么洞或缺口。这头野牛特别向那匹马报了仇,那匹马躺在骑士的身旁死了;至于德·劳许先生,却没有受什么重伤。他昏迷了过去,右手给扭伤了。他们替他卸下头盔,在他口中倒进一些葡萄酒,他张开了眼睛,看见那两个怄着身子在照料他的美丽宫女的忧愁脸容,就用日耳曼话说:
“我一定是已经到了天堂,两个天使正在我身边侍候我呢。”
宫女们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但是她们见他睁开了眼睛,又说了话,便很高兴地笑了;她们在猎人们的帮助下,把他扶了起来;他感到右手疼痛,呻吟了一下,并且把左手支在一位“天使”的肩上;他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会儿,不敢跨开步子,因为他感到软弱无力。于是他向周围看了一眼,就看到了这头黄色野牛的尸体,也看见了在搓着双手的达奴莎和躺在斗篷上的兹皮希科。
“那就是冲过来救我的骑士么?”他问。“他还活着么?”
“他受伤很重,”一个会说日耳曼话的宫廷侍从回答。
“从现在起,我不是要同他决斗,而是要为他战斗了!”罗泰林格的骑士说。
这时本来站在兹皮希科近旁的公爵走到了德·劳许先生跟前,赞扬了他,困为他保护了公爵夫人和其他的宫女,说不定她们的性命也是亏了他的勇敢搭救呢;为了这件事迹,除了会得到骑士称号的报偿之外,他不但会扬名于当时,而且会扬名于未来的世世代代中。
“在目前这种缺乏英雄气概的时代里,”他说,“很少有真正的骑士周游世界;因此务必请您留在这儿作我的客人,能留多久就多久;如果可能,就永远留在玛佐夫舍吧。您已经在这里取得了我的好感,您也很容易以真正的功绩取得百姓的爱戴。”
德·劳许先生听到公爵的话,认识到他已经完成了这样出色的一件骑士业绩,在这僻远的波兰土地上(在东方,流传着许多关于这个国度的奇闻)赢得了这样的赞美,他感到满心喜悦。他知道一个骑士要是能够在勃艮第朝廷上或者在勃拉朋特朝廷上讲一讲他曾经在一次狩猎会上救了玛佐夫舍公爵夫人的命,就会永远闻名世界。兹皮希科恢复了知觉,对着达奴莎一笑,接着又昏迷过去。猎人们看到他紧握双拳,张大着口,都纷纷议论说,他活不长了;只有经验丰富的寇比人(他们中间有许多人身上都留着熊爪、野猪牙齿或野牛角撞伤的痕迹)都肯定说,野牛角确实撞进了这骑士的肋骨,也许有一两根肋骨已给撞断了,但是背脊骨却没有断,否则他就不能站起来了。他们还指出,兹皮希科当时是跌倒在一个雪堆上的,那雪堆救了他的命:因为雪是软的,野兽用角撞在他身上时,不能压碎他的胸口,也压不断他的脊骨。
不幸,公爵的医生、杰伐娜的维雄涅克神甫没有同来参加狩猎,因为他在城堡里忙着做圣体①。捷克人立刻飞马去请他来,同时寇比人把兹皮希科抬到了公爵的邸宅去。十字军骑士体戈·封·邓维尔特把达奴莎扶上了马,自己骑马走在她身旁,紧跟着那些抬着兹皮希科走的人,用低得只有她一个人才听得到的波兰话说道:
①英译本注:在波兰、匈牙利、波希米亚和一些别的国家,有一种风俗:在欢迎会和宴会上,在圣诞夜及其以后的两天中,把圣体切开以表示祝贺兴隆和幸福。圣体是在教区中分发的,由神甫或寺院下级职员执行。所谓“圣体”,即圣餐时用的圣饼。
“在息特诺我有一种神妙的油膏,这是我从赫青斯基森林里的一个隐土那里弄来的,我三天内给您送来。”
“天主一定会报答您,”达奴莎回答。
“天主会记录每一件慈悲的行为;但是您也会报答我么?”
“我能给您什么报答呢?”
这个十字军骑士策马走近她跟前,显然想说什么话,但是又犹豫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
“在骑士团里,除了法师之外,也有修女。她们中间有一位会送治伤的油膏来,到那时候我一定说出我要您拿什么来报答我。”
第二十二章
维雄涅克神甫给兹皮希科包扎过伤口以后,说他只断了一根肋骨;但他不能当天就肯定病人是否保得住命,因为他不能断定病人的心脏是否受了伤。一直到深夜,德·劳许先生病势还是很重,不得不躺在床上,第二大全身骨头酸痛,手脚都不能动弹。公爵夫人、达奴莎和其他几位宫女看护着这两个病人,并且按照维雄涅克神甫的处方,为他们调制各式各样的油膏和药水。但是兹皮希科伤势十分严重,口中常常喷出血来,维雄涅克神甫非常担心。不过他神志很清楚,第二天他虽然身体很弱,但是一听见达奴莎告诉他是谁救了他的命,他就叫了哈拉伐来,向他道谢,并且要酬谢他。他记得这个捷克人是雅金卡送给他的,要不是亏了雅金卡一片好心,他已经完啦。他担心自己无法报答这好心姑娘的盛意,反而要给她带来忧伤。
“我向我的小姐发过誓,”哈拉伐说,“凭我作为一个‘弗罗迪卡’的荣誉,我要保护您;因此我一定会这样做,决不要什么酬谢。您的生命应该归功于她的恩惠。”
兹皮希科没有回答,只是沉重地喘了一口气;这个捷克人沉默了一会儿,说:
“如果您要我马上赶到波格丹涅茨去,我一定去。也许您会高兴见到老爵爷,因为天主才知道您是否能恢复健康。”
“维雄涅克神甫怎么说来着?”兹皮希科问。
“维雄涅克神甫说,要等到新月上升时才知道。新月上升还有四天。”
“嗨!那你用不着到波格丹涅茨去了,因为等我叔父赶来,我能好早就好了,不能好早就死了。”
“您不送封信到波格丹涅茨去么?山德鲁斯会写。送封信去,让他们知道您的情况,还可以给您做一次弥撒。”
“让我休息休息再说吧,因为我很不好受。如果我死了,你就回到兹戈萃里崔去,把经过的一切情形向他们说明白,他们就会为我做一次弥撒。我想他们会把我埋在这里或者埋在崔亨诺夫的。”
“我想他们会把您埋在崔亨诺夫或者普尔扎斯尼契,因为只有寇比人死了才埋在森林中,让狼群在他们的墓上号叫。我听说公爵打算在两天之内同宫廷侍从们回到崔亨诺夫去,然后再到华沙。”
“他们不会把我孤单单的一个人留在这里的,”兹皮希科回答。
他猜对了,公爵夫人当天就求得了公爵的允许,同达奴莎,宫女们,以及维雄涅克神甫一起留在这荒野上的屋子里,因为维雄涅克神甫反对把兹皮希科带到普尔扎斯尼契去。过了两天,德·劳许先生感到身体好了些,能够起床了;但是他听说宫女们都打算留下,因此他也留下,以便在旅途中陪伴她们,万一撒拉逊人来袭击她们,他也可以保卫她们。撒拉逊人可能会从什么地方来,罗泰林格的骑士却不知道。不错,东方人总是把立陶宛人叫做萨拉逊人;但是对这位“盖世杜特”的女儿、威托特的姊妹和强大的“克拉科夫国王”亚该老的嫡堂姊妹说来,立陶宛人并不构成什么危害。不过,德·劳许先生在十字军骑士团里待得太久了,所以尽管他在玛佐夫舍听到过立陶宛人的受洗,尽管听到过本来的两顶王冠现在已经戴在一位君主头上,他还是不肯指望立陶宛人有什么好心。这种想法是十字军骑士灌输给他的,他到现在对他们那种说法也还没有完全失去信仰。
这时候发生了一件意外事件,在雅奴希公爵和他的客人们之间投下了一道阴影。原来在朝廷人员离开前一天,本来留在崔亨诺夫的戈德菲列德法师和罗特吉爱法师,由德·福契先生陪同前来,德·福契给这两个十字军骑士带来了坏消息:原来在卢波伐的十字军骑士方面的一个“康姆透”有几个外国客人;他们就是德·福契先生以及德·贝戈夫爵爷和梅恩格爵爷;这两人的家族都为骑士团立过不少功劳。他们听到过关于斯比荷夫的尤仑德的许多故事,决心要把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