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抛在一边。你不还屙么?你都什么样子了,咋还想这事情?白大娜转过身,搂着儿子,把那只肥硕的屁股墙一般堵在了王一木面前。王一木肚子里一阵汩汩响动,慌忙下了床……
王木通说这药不是我经常给你用着的么?效果怎么样?
效果个屁!
有效果,怎么会没效果呢?它到底是药啊,是不是?王木通一边对着账本敲打算盘一边说,你这病真得去爱城的大医院里检查检查,你家老婆白糖包子不是挣了钱么?她现在对爱城也肯定熟得很了,让她带你去检查检查,弄清楚病因,就好办了。
那得多少钱,你估计。
一百五十六元,王木通指着算盘说。你欠我的药钱一百五十六元,检查么,可能也就一百多块钱吧。
那我就先给你这一百块钱欠账,剩下的,我把猪卖了还上。王一木眼巴巴地看着王木通,我得再找点钱,去检查,我才不要她陪我呢,我认得路。
你还有什么猪啊,你那两只猪不早死了么?王木通犹豫了一下,把一百块钱拍在桌子上,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我就是下辈子做牛做马,也会把钱还给你的。王一木把钱揣进口袋里,拿着那包药,边走边说,我检查出啥病了,回来还找你治啊。
我上辈子欠你个鸟人的!王木通在身后笑骂道。
四
王一木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拿回来的那钱会是假的。
怎么会呢?王一木说。
那天王一木从王木通那里回来,桌上一碗稀饭凉在那里,已经结了一层坚硬的皮。正吃着,白大娜风风火火地回来了,说你拿着钱咋不去给娃娃缴学费呢?
王一木说,钱全给了药钱。
你骗人!白大娜乜斜着王一木,冷笑着。我先送娃娃去了学校,赵老师说你还没去,我以为你还在王木通那里,就去找你了,王木通都跟我说了,你窝藏着那一百块钱做啥?
我要去爱城检查病呐!
不就多屙几次么?一时半时的又不会要人命,娃娃读书重要还是止住你不屙重要啊?要真的不屙了,你不又急了。白大娜把手伸在王一木的碗口上。你先把钱拿出来,等缴了娃娃的学费再说。
白大娜前脚一走,王一木的肚子就一阵汩汩急响,搞得他慌不迭地上了茅房,这一蹲,就是半个时辰,直蹲得他两眼冒花儿,脑袋闷闷的,像灌满了水的葫芦。
王一木,王一木,你个狗日的,我给你的钱,咋一下子就变成假的了呢?白大娜火燎了屁股似的一溜烟到了家,把门摔得哐哐直响,一边叫骂,一边寻找着王一木。
啥假的了?王一木艰难地扶着墙站起来,系上裤带,哆嗦着双腿,刚从茅房里出来,就看见那张百元票子在眼前飞舞着。
这咋成了假钱了?
白大娜说,她拿着王一木给的那钱,去给娃娃缴学费,可是人家赵老师不收,说是假钱。
这咋成了假的了?你说!你说!白大娜把钱在王一木眼前挥舞着。你不把真钱给我拿出来,我,我就跟你没完!
我哪里有啥真钱假钱啊,这钱不是你昨天晚上给我的么?王一木的眼睛很快就给那挥舞的人民币弄花了,眼前像飞舞着一群蝴蝶。任王一木怎么解释,白大娜就是不听,越骂越厉害。
你以为这钱这么好挣么?你道我这钱来得容易么?我咋嫁了你这么个赖皮男人啊,你看看这个秦村,谁家男人像你啊,窝囊废!女人出去挣钱养家,给你买药治病,你倒好,弄张假钱把我的真钱换去,那是给娃娃缴学费的钱,你都这么狠心啊……
我吃药都是挂的账,连一个像钱的纸片也没有,我还有啥假钱啊?王一木脑袋嗡嗡叫着,放了一桶蜂子进去似的。
白大娜先是骂,然后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哭起来。白大娜的哭声尖烈而悠长,像丧葬上的长杆唢呐,泪水哗哗地流着,将早晨涂抹上去的胭脂水粉,搅和得成了一团溃烂的面泥,斑斑点点,王一木仿佛已经闻到了那面泥散发出来的腐味。你哭啥呢?我真的没有动那钱,你给我啥样的,我给你的就还是啥样的。王一木哆嗦着。
白大娜依旧哭着。声音越发大了。白大娜从没有过如此的悲伤,像是沉积了一个夏天的暴雨,突然一倾如注,再也无法收拾了似的。
王一木哆嗦着,感觉到一股热热的东西顺着大腿慢慢地流着……王一木扶着墙根,摇摇晃晃地瘫倒在白大娜身旁,呜呜地哭起来。
五
当王一木把那张百元钞票拍到王木通桌子上的时候,王木通差点没有蹦到桌子上。
我把钱给你,我就去上茅房去了,两百块,是不是?王一木把钱往王木通面前推了推。然后我回来,你把账算了,我说余下的等我把猪卖了再还你,你就退了我这张一百的,就这张,是不是?
是你妈的球!王一木,你个鸟人,真是狗咬吕洞宾,我为你好,你反倒拿张假钱来讹诈我!王木通指着王一木的鼻子,叫骂道。
你给我的这钱,我又没有动,白大娜去给娃娃缴学费,才知道是假钱。王一木说。
那你就认定这假钱是我换给你的了?王木通叫嚷着,唾沫星子飞溅了王一木一脸。
当时你把钱给我,就是这张,一百的。也是这色,我就揣进口袋里,然后白大娜说去给娃娃缴学费,才知道是假钱。王一木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很微弱,像一个柔软的屁,轻轻滚出来,毫无力气,随风就散了。
你自己搞的啥,你自己清楚。王木通冷笑着。你婆娘白糖包子叫你拿钱给欠我的药费和娃娃的学费,你不给,窝藏到自己口袋里。肯定是你婆娘问你要钱,你赖不过,给的她这张假钱!倒好,反过来咬上我一口了。
我为啥骗她啊?她是我婆娘呐,我骗她做啥呐!王一木舌头有些僵硬,话都差点说不囫囵了。
你婆娘?你婆娘?你王一木现在还有婆娘么?王木通嗤嗤地笑着,挥挥手。算了。地球人都知道的事情,我也不把话说白了,你把这钱拿回去,该找谁找谁去!看在本家的份上,我也不和你鸟人计较。
王一木还想说点什么,回头一看,四周站满了人,都看着他,都一脸不可琢磨的笑。
王一木肚子一阵汩汩响动,抓了两张处方签,拿起那张钱,哆嗦着往茅房走去。
身后是王木通一声长长的叹息。
六
赵老师看见王一木来了,拍拍身上的粉笔灰,老远就迎了上去,把他请进了办公室,还给他倒了杯开水。
你家娃娃的学习还是不错的。赵老师说,两眼却紧盯着王一木伸进口袋的手。王一木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张钱。
对赵老师,王一木总是感到很歉疚。赵老师是娃娃的班主任,上学期缴学费的时候,白大娜给王一木拿的有钱,但是他却去了趟爱城,把那俩学费钱给稀里糊涂地用了,回家一直不敢说,但是又怕赵老师找到白大娜催要,就跟赵老师说,要他帮忙瞒着,说等自己有了私房钱,一定还上。赵老师笑起来,说没关系,我给你先垫上。王一木很感动。
你这钱,不是一早你爱人拿来的那张么?赵老师说。
这钱是昨天晚上白大娜给我的,让我去给药费,再把娃娃的学费给了,我给了一百块钱的药费,其余的先欠那里,我想去检查检查病,你是知道的,赵老师,我这病……病要不好,我就啥也做不了。
赵老师点点头,一脸的同情。
后来白大娜又硬把钱要去,说给娃娃缴学费,回来咋说这钱就是假的了。王一木摊摊手,满脸的哀愁。
你是晓得的,学费不好收,这么些年我的俩工资钱,差不多都给贴到学校的书本费里去了,这百元的大票,我的口袋还没有咋的揣过,是不是假的,我也弄不清楚,但是你别急,咱们多叫些人来看看。赵老师站在门口,叫了几个老师的名字,说让他们帮助鉴别一下这是假钱还是真钱。王一木把那张百元大票送给赵老师,赵老师再交给他们。
一位年轻的女老师捏着那张票子,用一根指头弹了弹,再在耳朵边掸了掸,非常认真地听了听那声响,然后送给另外一个中年的男老师,说王老师你给看看。
那位姓王的老师将那张票子举在眼前,对着室外的亮光,眯缝着眼睛仔细地看了会儿,说就是油墨有点模糊。
另一位老师也把脑袋探过去,看了看说,是有点模糊。
响声不对,那位年轻的女老师沉思了一下说。真钱的响声是喀喀的,不是噗噗的。
还有,真钱摸在手里,感觉很厚实,但是这张呢——赵老师拿过那钱,凑在王一木面前——你摸摸,你摸摸就知道了,这钱摸在手里是滑滑的,有点像蛇。
王一木摸在手里,感觉是有点滑滑的。
是有点像蛇。王一木说。那这钱究竟是谁的呢?
四个老师彼此看看,微笑着摇摇头。
七
赵老师肯定不会偷梁换柱的。那是谁呢?
王一木一幕一幕地回想着早晨在王木通那里的场景,两腿不知不觉地又挪到了王木通的药店门口,正在犹豫是不是要进去的时候,王木通喊他了。
你去学校了?王木通问。
王一木点点头。
人家老师肯定不会这么缺德!你个鸟人啊,怕是逼疯了,你找人家老师干啥啊?
我找他们帮助看看是不是假钱。王一木从口袋里摸出那张钱来,递给王木通。
你给我干啥啊?仿佛那钱是一块火碳,怕烫了似的,王木通把手缩在背后。
你给看看,究竟是不是假的。王一木努力把钱往王木通面前递着。王木通小心翼翼地接过那钱,端在手上,对着光亮细细地看着,再掸了掸,然后递给王一木,问老师怎么说。
老师说是假的。
肯定是假的。王木通说,你看有点滑滑的,还有点凉凉的,像摸着条蛇一样,真钱是不凉手的,还有,这油墨有点模糊,响声也不对,是嗤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