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证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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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证红楼- 第1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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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玉因看到宝玉送的扬州买来的绣线和新出的花样,一时兴起,兼且想给贾菁绣给荷包做礼物,所以正在绣花,见宝玉来了,还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就知道和迎春时差不多,好像他碰到什么想说的事情,还是会来和自己说。

  因为伺候的紫鹃雪雁也是在知道龄官那事情的,宝玉也没避讳。一坐下来,就叹气道,“龄官却是不好了。”

  果然不出预料吗?

  黛玉也在心底叹息一声,只问,“怎么了?”

  “珍大哥给蔷侄子找了人,是一个甘姓人家的女儿,说是祖上也做过官的,虽然没落了,总还有一处庄子地陪嫁,又算是书礼之家,是个好得很的人选。我看蔷侄子倒还是惦着龄官的,也说不能娶她。何况娶了妻,能到外面去住了,到时候便能禀明老太太,找个戏子来替了龄官,把她带出去纳了。我去问他,他反倒不高兴,倒说我管得宽了,莫非也是看上了龄官不成……”

  雪雁正给他倒茶,听了这话就插嘴道,“还不是宝二爷素日名声就这样的?见个姑娘就要去关心一下,外人看来谁不道是……”

  “雪雁!”紫鹃斥责了一句最近火气比较大的雪雁。

  宝玉又叹了口气,倒也不以为意,“也幸而都说是这样,蔷哥儿也就是说说,倒不以为意,只是怨龄官不知道她的苦心。他和我说,他也不知道给她陪过多少小心,送了多少东西了,她总是不高兴……”

  黛玉心里明白了, “蔷哥儿虽陪着小心,但总不明白龄官究竟想些什么。只说把她接出去就好了。也是常人惯有之心。你把这个告诉龄官就好了,只是龄官她自己也是做不了主的。”

  “做不了主”这四字,显然把宝玉刺得有些坐立不安。

  是啊,她是做不了主的。

  他现在已经知道……或者以前就知道,这样买来的戏子,便是主子不开口,年纪大了,各自的干娘也会求了领出去,各自配人。不过都是配外面的那些小厮。一个个干娘眼睛都钻进了钱眼里面,谁能真心想着她们呢?到时候……

  他忙摇了摇头,转了话题,“蔷哥儿也就罢了,好歹他还有几分心思的。只是我去打听了一番,才知道那甘家的女儿虽人说貌美,却也是个极泼辣的。倒有几分……”

  看他那吞吞吐吐的样子,黛玉本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把事情打听好了,十分稀奇的问,“倒有几分什么?”

  “……倒有几分凤姐的范儿!”宝玉一脸惭愧的快速说了出来。

  倒有几分凤姐范儿,这话的意思是——只怕也是个容不得人的。

  宝玉一向对凤姐难说些什么——毕竟是亲戚,她对他又好,但是,宝玉还是挺同情那些被凤姐赶走的人的。此时站在龄官的立场上,就更对龄官的命运担心了。

  黛玉听了,也又叹一声,“既如此,你把这些话都说给龄官便是了。”

  宝玉惊咦了一声。

  黛玉反奇道,“你难道指着我能出什么主意不成?”这种别人的感情事她能说什么啊?

  宝玉顿时垂头丧气。

  随即,他看着黛玉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很快就告辞离开了。

  黛玉心中虽为了这件事情,为了龄官叹息。但是,这是这个时代的女子无可奈何的命运。她们得嫁人,而且不由自主。龄官能够遇上一个对自己有情的人是幸事,但是,她的身份地位,贾蔷也确实不可能娶她做正妻。而且,听宝玉说的,贾蔷有一种也就是看上了她年轻貌美,性子不同常人的这一点,不算真正了解她。至于真情?这个时候的男人的感情从来都不是平等,而是居高临下的,倒本来就不用期待什么。

  她能说什么?难道去劝说龄官争取正妻之位,或者放下对贾蔷的眷恋,等着年纪大了外放嫁小厮,最后成为一个伺候人的仆妇?

  到底是什么都不能说的。

  而宝玉去和龄官说了些什么,结果又是如何,宝玉没来说,她也不知道。

  但事情却并未到此结束。她接下来知道的,并不是龄官有没有被贾蔷讨走的消息,而是在第二日,就听见了龄官的事。

  这一日,是贾菁的满月酒席。贾菁满月,荣府有了下一代的继承人,按照贾母的心思,自然是照例开了家宴。作为主人公的贾菁不过是被抱了出来大家看了看,各自送了些礼,然后就是大家哄着贾母乐了。

  喝了几杯酒,贾母就想了起来,要叫龄官等人来小唱几出戏,然而,龄官却没有来。

  第一百零七章 。。。

  *   听回禀说龄官不来,黛玉就不免看了一眼宝玉,只见宝玉叹息着微微摇了摇头。贾母素来颇喜欢龄官的伶俐,这时也问了一声是怎么了?

  那些小戏子们一个个低头垂首的站在后面。她们便是看龄官不惯,又有一点嫉妒之心,觉着她攀了上高枝,到底也是一起买来的,平时见了许多戏文,便不免有些呆性,也不知道什么世事,只觉得大家总要守几分义气。只有一个伶俐叫做芳官的,回禀了贾母一声说, “龄官病了,前几日便在梨香院内卧床不起,嗓子早哑了,怕怠慢了老太太不敢来。”

  正是贾菁的满月之席,欢悦之时。听得这个病字,贾母想到还在卧床的凤姐,就有些不悦。道,“即病了,怎么不移出去?”

  芳官也就低头不说话了。

  贾母话一说完,也知道不对——这样的事情,小戏子哪里能管得。

  又问道,“梨香院如今谁在照看着?怎么连个规矩也没了?便是梨香院不在内院,有了病了也该移出去才是,留在这院子里,若是过了病气给其他人,连累了姑娘们怎么办?”

  宝玉听了,忙拉着贾母撒娇似的说道,“今儿是个喜日子,大家都该欢欢喜喜的才是,计较这些东西做什么?”贾母便有些犹豫。

  谁知这时在一边候着的夏婆子却自以为得了意,走上前来,小心翼翼状的对贾母秉道,“秉老太太,可不是我们这些老婆子不知事,实在是这龄官姑娘移不出去。这龄官姑娘……”

  宝玉听了,饶是他这样的好人也不由得在心里生气,实在是想不通这些婆子怎能恶毒至此。他也顾不得许多了,抢在贾母之前就先开了口,难得严肃的斥责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们是管梨香院的,便是那龄官有什么过错,你们非要得禀明了上面才能处置不可,难道不能平时禀明了宝姑娘和夫人?偏要现在拿出来说事,这安的是什么心?难道还要老祖宗在酒席上替你处置一个戏子不成?”

  宝玉的这么一长串话下来,在这一瞬间,除了见过他这么一面的黛玉之外,满席熟悉他的人,也都有了一种——认错了人,这个不是宝玉的错觉。

  毕竟在宝玉回来的这一个月内,他顶多说说外面的人文风情,从来不谈自己办事的事情,对待女儿家又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竟没人感受到他有太大的变化。

  尤其是宝钗。这一个月内,她也试探过两次,发现宝玉仍然厌恶仕途经济,对科举功名不屑一顾,心中十分失望,见宝玉来了这么一出,几乎有目瞪口呆之感。

  王夫人和贾母的反应就快多了。

  见宝玉能对夏婆子这样有气势的说出这么一大段话来,她们心中都是十分欣喜。只觉得他果然成长了,大为高兴之下,哪里还会管那个也被宝玉吓到的夏婆子?更不要说龄官没来这等小事了。

  贾母当下就点头道,“正是如此,就有什么事,非得在现在和我说不成?还不下去呢。龄官没来,找两个嗓子好的,给我们唱两出戏看看。”

  夏婆子在贾府原也不是那种有头有脸的嬷嬷,哪里敢多话?兼且讨了个没脸,自觉没趣,连忙退下去了。

  事情就这么暂时揭过去了。

  但是,自然远远没有完结。

  贾母和王夫人是何等人物?见了夏婆子的样子,又见了宝玉那疾言厉色的样子,心中哪有不对这件事情好奇、怀疑的?心思略微转了一转,已经怀疑到,这宝玉和龄官有私情上去了。

  酒席上夏婆子说出来,少不得事情就要闹大。宝玉的成长和他说出来的话,都是极合她们心意的,因此暂时放过了罢了。

  只不过,在婆媳两个的心里,对这样的推论却有不同的看法。

  贾母本来就喜欢聪明伶俐的女孩子。龄官也素来是颇为讨喜的,兼且性子模样又有几分黛玉的样子,那份敢驳娘娘的傲气,在她看来更有几分可爱。自己的亲孙子,屋子里面多两个人算是什么大事?见宝玉如此着紧,她自然就有了几分成全的心思。

  但是在王夫人的眼中,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当初龄官刚刚进府的时候,元妃省亲,喜欢她的嗓子和伶俐,要她唱两出戏,她以不是自己的本角而拒绝,王夫人对她就有几分看着不喜的意思,在心里觉着她没上没下不知道好歹。后来湘云指出,这个小旦长得和黛玉有几分相似,那份风流妖俏的样子,就让她看的更加不顺眼了。作为母亲,本来就对儿子的心思全在一个看来就福薄的女孩子身上,连父母都靠后了的这一点十分不满,兼且龄官又有这两桩事,王夫人在不满的时候,就还难免有几分迁怒的味道。

  宝玉的遮掩,和龄官本身的问题,都让王夫人对这件事情感到十分恼火,简直有些如鲠在喉。她心中寻思着,酒席一结束,一散席,就要把夏婆子叫来问个究竟。

  只是,不多时,席散了之后,原本显得乐淘淘的贾母,却先开口了。在让李纨带着宝玉和姐妹们各自回房后,就吩咐让人把夏婆子找来。

  宝玉早看着,看到宝钗半途回去,只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乱转。姐妹们也不是笨蛋,在席上也看到了宝玉的异常,见宝玉这样子,探春首先就说, “二哥哥,你若是这么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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