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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王夫人和贾母表面上还是表现得很高兴,很快活的,言语中更是百般关切,但宝钗几岁来的贾府?和她们打得交道还不多么?她万分肯定,这两个人,只是表面上的关切而已。
而宝玉又未免对这个孩子表现得太关心了。
简直就好像这是贾家唯一的血脉一般。
而且,他言语中处处透露,希望这是一个男孩。
不可思议,实在是不可思议。
宝钗从来不认为,宝玉已经做好了成为父亲的准备。而以宝玉的想法来说,居然想要一个须眉浊物而不是一个水做的骨肉?
简直是令人难以置信!
“这么说来,宝二爷这两天都不是在你这里过得夜?”宝钗垂着眼睛,不动声色的问莺儿。
莺儿有些沮丧的点了点头,随即有些不满的说,“不在,都是在桃蕙那儿。”
宝钗闭上眼,抚着肚子沉思起来。
她有喜了,要养胎,自然是要派可靠的人伺候宝玉。这是宝钗一直以来都知道的事情。但夫妻二人自成婚以来,琴瑟和谐,忽然要这么做,心里却是不免酸涩起来。
但她知道她必须要这么做。所以毫无疑问的,派出了身边最心腹的丫鬟莺儿。
莺儿也早就做好这个准备了。
谁知道,离开了她,宝玉却忽然不定性起来,莺儿只服侍了他几天,他就开始在外面打野食了。这院子里面的丫鬟,凡是有几分姿色特色的,都已经……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原来的宝玉……
原来的宝玉即使是对丫鬟也是敬重的。他也许有一段时间认为丫鬟们都喜欢自己,但后来便不再如此了。他不会勉强谁,他房里的人,倒多半都是自己勾引他。否则,晴雯麝月等人,就不可能清白的走出去。
还有檀云紫绡春燕四儿,哪个不比现在的那些丫鬟出色?那个时候的那些丫鬟们,也同样有攀高之念。
但宝玉也只是欣赏她们,从来不会把她们从屋外拉到屋子里面去,他任由几个大丫鬟围在身边,并且纵容她们。后来袭人等人走了,他就更是变得挨也不挨剩下的丫鬟了。
宝钗对这一点清楚得很。
但是现在……
一个人的性情,真的可以变这么多吗?只是因为,他忘了黛玉?
宝钗咬着唇,正自思量间,宝玉……原本的甄宝玉走进了房来,他却是神色如常,朝宝钗一阵殷勤探问。
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事,宝钗也知道自己的不舒服没有道理。宝玉待她已经超过世间男子不知道多少。看看他那哥哥吧,娶了一个怎样的泼妇?连香菱都撇到一边了,那便好了吗?
他如此的细致体贴……
宝钗把自己的疑惑给压到了心底,带起笑容,尽量如常的回答起了宝玉的问题。
第一百六十九章
甄宝玉照常探问了几声宝钗的肚子和宝钗本人,便坐到了一边,接过莺儿的奉茶,说道,“我今儿去看了,那个韩奇,长得却也不怎样。年纪又大了,委实是委屈了三妹妹。但我看三妹妹倒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宝钗笑道,“我也听人说了,那家里却是挺麻烦的。不过,三妹妹定然应付得来,这却不用担心。前些日子,因着她自己的出身,生怕成了哪家的侧室呢,所以才慌。如今事情定了,自然松了口气,虽不是最好,总是她能应付的。”
说完这话,宝钗便发现宝玉皱起了眉来,好像想到了什么有些不满似的,却又终究没开口。
心中再次忍不住有些诧异。
但甄宝玉已经恢复了正常,笑道,“等到三妹妹嫁了,便要给环哥议定亲事,看来今年却是没个消停的时候了。是了,薛蟠大哥那位,可还是那样闹么?”
宝钗听了,就有些不自在起来。
薛蟠娶的那个夏金桂,一嫁进门来,还不到一个月便露出了本性,是个再好妒不过、再泼辣不过的人。和她一比起来,凤姐都成菩萨了。偏她又没有凤姐那样的才干。
三天一大闹,一天三小闹的,宝钗不但是担心母兄,亦是对家中出了这样的事情颇感羞惭。
她叹道,“可还不是那样闹么?母亲也没有什么法子。”
甄宝玉摇头叹息了一回,道,“薛蟠大哥还真是夫纲不振哪!我也见过,那样袅袅婷婷的,蒲柳一般的人儿,怎么就生了那么个性子呢?真可谓奇怪之至了。我听说,薛大哥房里有个叫香菱的,早几年就开了面,还曾在这园子里住过一年多来的,和姐妹们相处得极好的,又颇有诗才。如今是被折腾得不成人样了。我想着,你虽已经嫁了过来,你妹妹好歹还住在衡芜院呢,何不让她把香菱接了进来,也免得受那妒妇之苦?”
如果是原本的宝玉……
宝钗又忍不住这么想了。
原本的宝玉,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他也会惊叹金桂,怜悯香菱。
但是,想到宝玉最近的作为,他又提出要接进香菱来,就不免有些不舒服了。便道,“我只好和妈妈说起便罢了,或者可以让她带着香菱,如今她身边也没个可靠的人,我也不甚放心,但没有接到这院子里来的道理。莫要说她,连宝琴如今也不该住在这儿了,转眼就要搬出去呢。”
甄宝玉听了,不免长吁短叹起来。
夫妇两个正说话间,日渐萧条的大观园内,忽然又热闹了起来。贾政给宝玉的碧箫并文杏两个结伴进了门来,对宝玉宝钗道,“却是不好了,刚才传来消息,说宫中的娘娘滑胎了,太太听了这个消息,就晕倒了呢。”
甄宝玉并宝钗两个,互望一眼,却也是大吃一惊,宝钗连忙站了起来,甄宝玉也忙扶住她,往门外走去。
宝钗一边问道,“老太太怎样了?”
碧箫口快道,“听得老太太尚好。”
宝钗瞥她一眼,不说话。
贾政和贾母的眼光倒是类似,这个碧箫并分给贾环的彤云,都有几分昔日的黛玉之形,晴雯之影。是王夫人和贾母那边的小丫鬟,原本不得出头,也不知道怎么被贾政挖了出来。
所以,宝钗不喜欢她。
待得这小夫妻两个到了王夫人那儿,果然正是围了许多人呢,并邢夫人李纨及贾赦都在。倒是凤姐如今病势日沉,几乎已经不起床了,自然未到。
甄宝玉比宝钗尚且积极几分,到了王夫人的院子里,连忙放了宝钗,一一行礼,细细的问了王夫人的状况,又问,“说是宫中的娘娘滑胎了,可知道是怎么回事么?前两日不是还说脉象极稳的?”
说话间,并贾珍李纨都来了。
王夫人这次一病,倒有几分了贾母的态势。要知道,虽说王子腾已经呈现败势,但王夫人可还仍是元春的生母呢!
最大的依仗出了问题,贾赦也正惶急忙乱间,哪里能回答宝玉的问题?
还是贾珍凑过来,小声说道,“大家莫慌,我听说这事情和吴贵妃有关。这是报喜冲喜之胎,如今滑了,皇上震怒得很,正严命追究呢。依我看,倒保不定是娘娘的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之策。”
甄宝玉听了,若有所思。
邢夫人却是啐了一口,说,“你倒是说得轻巧,那孩子已经五六个月了,又是个小皇子,娘娘的年龄虽还不很大,这个时候滑胎,可也是凶险之极的事情,保不定自己的命还有危险呢,套什么狼去?”
贾赦“呸”了一声,骂道,“你这是在咒娘娘不成?”
自从元春的消息出来以后,邢夫人虽说也知道这对贾府有多大的好处,但对王夫人的风光就是有些酸溜溜的,明眼人人人都知道,故此贾赦才会这么说。
他这一骂,邢夫人顿时不敢吭声了。
甄宝玉沉吟一会儿,问道,“老太太是个什么态度?”
贾赦露出恍然之色,“可不是,这家里经过最多事情的便是老太太了!宝玉啊,你倒是真的长进了。”他意味深长的说道。
甄宝玉躬身一礼,说,“大伯谬赞了。”
但是不是贾母不动声色,似乎没有受到打击的样子,就果然说明事情不严重呢?
这可很难说。尽管事情发生的当天,皇帝就下旨骂了一通吴贵妃,让她禁足,闭门思过。人人都说,随着事情的调查,若果然是她因嫉妒而阴谋陷害,她的名分可能会被一削到底。
而且过了几日,似乎是查到了什么,皇帝开始下旨清查吴天佑家的受贿之事。
贾家上下自然是欢天喜地,自觉距离元春封后又进了一步。
但黛玉却全不那么乐观。
“若论这后宫争斗,皇帝却是比我擅长。”燕霜夜在一次拜访中如此赞叹说,“早年在下旨可以回家省亲的时候,就已经布好了局了。”
“那么早吗?”燕霜夜只是有一点不擅长的话,那么黛玉就是完全不擅长了,不过她还是看出了一些,觉得心惊,“这难道是一个连环计?”
“不,倒还没有那么长的眼光,当时只是纯粹想打击外戚,清理一批腐朽的家族而已。但还是为现在铺好了路。姑且不说为太子铺路,几个皇子慢慢长成,可也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了。皇帝也不会希望儿子太强的……其实这事情在历史上也发生过不少次类似的。不过,不接受教训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利令智昏,这是一个老套却老是见效的词。
“吴天佑家会倒台。倒台以后贾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吧?至于贾元春能不能在宫中活下来,除了看她自己的能耐以外,这次的事件到底有没有她故意的成分也是关键。皇帝不会喜欢她用自己的孩子来做交易的。”
燕霜夜如此作结。
黛玉却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不是说太后十分仁慈吗?为什么皇帝居然有心情在太后生病,今年又是她大寿的时候做这种事?这种时候,一般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