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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日早晨,我们起锚向东行驶,这一次抛锚的地方离岸仍有一英里半,泊位较前一次更有利于取水小组的行动。这时,我们船靠岸的消息业已传遍岸上的每个角落,印第安人不仅从纳穆卡的四面八方涌来,而且还从毗邻的岛上赶来。我们刚在新的锚地泊稳,许多独木舟就围了上来,甲板上顿时被挤得水泄不通,我们的正常操作也为之受到影响。起初,船上混乱不堪,可是两个酋长登船后,秩序就维持起来了,据布莱记忆,这两位酋长在他一七七七年来这里时曾经结识过。我们设法使两位酋长明白,甲板上的人必须让开点。他们当即疾言厉色地把我们的意思吩咐下去,结果,所有的印第安人(酋长的扈从除外)都乖乖地下船登上了独木舟。布莱舰长叫我去当他的翻译,可我发现我学的塔希提语在这儿几乎完全用不上。友爱群岛的方言虽和塔希提语有相似之处,但两者之间毕竟相去甚远。借着手势和偶尔用得上的几个单词或短语,我们把来意解释了一番,两位酋长大声向手下的人吩咐了几句,于是,大多数独木舟飞也似地向岸上划去。
“友爱群岛”是库克舰长给这个群岛起的名字,然而岛上的人给我的印象却并不友爱。他们的身材、肤色和头发都跟塔希提人长得一模一样,很显然,他们同属一个大氏族,可是他们举止鲁莽,不懂礼貌,与塔希提人大不相同。他们是一帮混水摸鱼的贼,一旦有机可乘,就会顺手牵羊地偷走放在外面的东西,然后越船逃走。克里斯琴强烈地持有这种看法:他们丝毫不可信赖;并且建议要给砍柴和取水小组派上强有力的护卫队。布莱舰长对此嘲笑了一番。
“可以肯定,你并不害怕这些乞丐。是吧,克里斯琴先生?”
“是不害怕,舰长。但我认为,跟他们交往时,我们应该警惕一些。以我之见……”
他的话被打断了。
“谁在请教你啊?无稽之谈!真遗憾,我让一个婆婆妈妈的人当了我的副手!哎呀,纳尔逊先生,看来我们还得采取些措施,好让这些胆小鬼放心哪。”说完,他走下舷梯,登上候在那儿送他上岸的单桅艇。纳尔逊先生随后跟下……他去采集面包果树秧,以替换那些在航行中死亡的树秧。舰长一行(包括那两位酋长在内)坐艇向海滩驶去。
第八章 扬帆归去(3)
这一番小小的嘲弄发生在许多船员面前。我看得出来,克里斯琴都快克制不住了。布莱先生如此侮辱他手下军官的人格,而且不顾旁边有没有人听,这种习气实在令人遗憾。也许有人会说这是出于他的自卫心理,但是他是个寡廉鲜耻的人,从不想到他那番话是多么的伤人,尤其是象克里斯琴那样的人。
侥幸得很,那天没发生什么异常情况。布莱先生随两位酋长同行,这在客观上保证了舰长一行不会遭人袭扰。那天下午,许多土着带着岛上普通的土特产……猪、家禽、椰子、番薯和大蕉……到船上来做生意。那天下午和第二天一整天都是谈生意做买卖;第三天早晨,砍柴小组和取水小组上岸,由克里斯琴总负责。我们一踏上海滩,印第安人就开始蓄意找我们的麻烦,直到这个时候,事实才证明:克里斯琴对印第安人的不信任感是完全正确的。虽说布莱先生没有拒绝给小船派护卫,但是他命令严禁使用武器。海华德负责看守单桅艇,我负责看守大艇,克里斯琴随两个上岸组行动。印第安人趋之若鹜地涌向离海滩几百码远的取水地点。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他们离我们远远的,但是当取水工作继续进行下去的时候,他们也就变得放肆起来。我们上岸不到半个钟头,几个砍柴的水兵就让人把斧子夺了去。上岸组的人一致认为,克里斯琴的处事之道是令人敬佩的,多亏他冷静,我们才免遭这些野蛮人的袭击。他们在人数上是我们的五十倍,所以,我们设法太太平平地完成砍柴取水的任务,尽量避免跟他们发生冲突。然而将近日落时,我们准备撤离,他们却悍然袭击了我们,把单桅艇上的铁爪篙也抢了去。
回船后,克里斯琴把我们的损失情况作了报告,布莱舰长听后勃然大怒,破口大骂起来。那些话就是冲着普通水兵骂也嫌污耳。
“你是个不称职的胆小鬼,先生!你要不是才见鬼哩!一群该死的野蛮人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你手里的武器是干什么吃的?”
“武器,武器有什么用?舰长,你不是禁止使用吗?”克里斯琴心平气和地问道。布莱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只是一味破口大骂,克里斯琴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猝然转身回自己舱去了。布莱在发怒时简直象个疯子。我从未见过象他这样的人。经过多次观察,我得出结论:他对自己在发怒时说过的话,或做过的事,事后是极少回想得起来的。他动辄为了他自己该受谴责的事而去训斥别人并为之大发雷霆。他从来不肯认错,所以他总是在别的事情上找茬子发泄私愤。
往往有这样的情况,每次布莱发作过后,我们就能过上几天太平日子,因为在这期间,他对我们是很少讲话的。然而这次有点例外,第二天,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这件事对我们大家都将带来极其严重的后果。我不信天数。我总认为:人的行为(至少就为人处世而言),在很大程度上是由每个人自己控制和支配的。但如果天地之间真有凶神恶煞,并以摆布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为其所乐的话,那么,发生在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那天的事情,可以说是类似情况中的一例。
我们于二十六日夜晚驶离纳穆卡,当时风不大,一夜下来船未开多远。第二天一整天,我们离陆地也不过七八里格。我们从印第安人那里弄来的补充物资已经入库,木匠正在给近期内不宰用的猪禽做圈栏。布莱先生整个上午都呆在舰长室里,但是到了中午,他来到甲板上,向塞缪尔先生下了些指令;塞缪尔先生在纳穆卡逗留期问主管采购物资事务。后甲板上的几门炮之间,堆了一大堆椰子。布莱对我们到底买下了多少番薯以及到底有多少椰子,知道得一清二楚。他发现椰子少了几只。这也许是塞缪尔告诉他的,但不管怎么说,他反正是知道这件事了。
第八章 扬帆归去(4)
他命令全体军官立即到甲板上集合,逐个问他们自己买了多少椰子,问他们是否见到过哪个当兵的在后甲板上擅自偷吃椰子。所有的军官都说不曾发现,布莱因此就想当然地认为,军官是在袒护士兵。他心中的怒火越升越高,最后,他走向克里斯琴。
“喂,克里斯琴先生,请告诉我你自己究竟买了多少椰子。”
“究竟买了多少,我记不清了,先生,”克里斯琴回答,“但是我希望你别以为我会做偷你椰子的亏心事。”
“不,你这个该死的狗东西!我偏偏就这么以为!你肯定偷过我的椰子,要不你是不会隐瞒自己的椰子数量的。你们这些无赖!贼!都不是玩意儿!你们接下来就要偷我的番薯了,要不然,就指使当兵的来帮你们偷。当心!我会叫你们知道厉害的!我来教你们如何去偷,狗东西!我要好好杀杀你们的气焰!在抵达恩德华海峡之前,我要教你们都怕见我!”
至此,在所有发生的侮辱人的事件中,这次算是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其实,如果想一想这次冒犯的性质,那末这次事件还真有点喜剧色彩哩。然而克里斯琴看不出其中有什么喜剧性,这也难怪,皇家海军中的任何一个舰长,都不会对自己的副手进行如此的辱骂,且不说对手下的其他军官怎么样。布莱在后甲板上踱来踱去,脸都气歪了。他一边挥舞着拳头,一边对我们高声吼着,好象我们都在船的另一头似的。突然,他停下步来。
“塞缪尔先生!”
“到,舰长!”塞缪尔应声上前一步。
“停止给这些混蛋发掺水烈酒,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发。把原来的每人一磅番薯减少到半磅,每个伙食小组都这么发。懂了吗?”
“懂了,舰长。”
“该死的,要是我再发现缺这少那,我就把你们的番薯定量减少到四分之一磅,好好叫你们饿饿肚皮!”
然后,他下令把全部属于官兵们自己的椰子都搬到船首,以充实船上的库存。等椰子搬入仓库,他才走回舱去。
我怎么也回想不起船上还有什么时候比那一夜更寂静的了。不用说,我们当中的绝大部分人都在思考着今后的远途航行。“本特”号也许还要一年才能驶抵英国。而我们却不得不在一个随心所欲的舰长的压迫下过日子。要想反对他的暴虐而又师出无名。我就餐的那个伙食小组特别肃静,因为那时塞缪尔已加入了我们小组。我们明白:我们稍有议论,便会很快传到布莱舰长耳朵里。佩科弗三扒两扒地吃完了他的那份腌肉和半磅番薯就离席而去了。其余几个也都匆匆吃完了事。
八点钟时,弗赖厄先生那班岗开始上岗。由于那夜天气很好,所以大部分船员都在睡前几个小时来到甲板上。微风整整轻拂了一个白昼,夜里依然如此。虽然船的航速还没有明显的加快,可是空气倒是挺清凉的。借着上弦月的月光,我们隐隐约约地看到前方遥远的托弗阿岛(汤加群岛中的一个小岛。)的剪影。
十到十一点钟的样子,布莱来到甲板上下达夜航指令。他在后甲板上旁若无人地来回踱了几分钟。不一会儿,他停在弗赖厄身边,弗赖厄鼓起勇气说:“舰长,我看要不了多久就要刮顺风了。快到新荷兰(即现在的澳洲大陆。)海岸了,今天的月亮对我们来说可是个好兆头啊。”
“不错,弗赖厄先生,会是个好兆头的,”他答道。几分钟后,他把夜间行驶的航线叮嘱了几句就回舱去了。
第八章 扬帆归去(5)
弗赖厄对风向的预言并未兑现。我们午夜下岗时,大海象贮水池一样风平浪静,水面上泛着明净的光点,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