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舰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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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舰喋血-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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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啦,”他以深有教养的慢腔慢调轻声说道。“算这家伙走运。纠察官!”站在军医身旁的那个准尉全身一震做了个立正姿势,然后脱去帽子,“该鞭多少下?”
  “二十四下,长官。”
  科特尼走回原来在露天甲板上站着的位置,从他的尉官手里拿过一本军事条令。他动作优美地脱去翘檐帽,将它放在心口上,舰上所有的人也都脱帽以示对国王颁发的戒律的敬意。于是,舰长用清晰而缓慢的声音宣读起有关殴打皇家海军军官该罚何刑的条款。这时,一名副水手长正在一旁解着一个台面呢红口袋,从里面抽出一根有柄的皮鞭。他心神不安地看着鞭子,频频向上风处投去目光。舰长念完条款后重新戴上帽子,看见了副水手长投来的目光。前面又一阵隐约可闻的嘁嘁喳喳声传进我的耳朵,接着便又一次在科特尼目光的逼视下恢复了死一般的肃静。“履行你的职责去!”他不动声色地命令道,“抽二十四鞭。去吧!”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二章 海上的刑律(6)
“是!抽二十四鞭,舰长。”副水手长声音低沉地重复了一句,然后慢吞吞地向舷侧走去。前排的水兵有的咬紧牙关,有的目光闪烁,可是大家仍然保持静默。甲板上静得连桅顶船台上的转索帆在微风中摇晃的叽叽嘎嘎声都可隐隐约约地听到。
  我不能将自己的视线由正在慢慢从舷侧往下爬的副水手长身上移开。此刻他要是大声呐喊,倒也不致于这么明显地流露出他内心的厌恶。他跨进小艇,从坐在座板上的水兵中间穿过,他们都板着脸给他让路。他看着绞盘棒,不禁犹豫起来,目光飘移不定地抬头望望。科特尼走到舷墙边上,正双臂交叉地朝下凝视着。
  “开始吧,履行你的职责!”他命令道,样子像是在告诉别人:我再不吃饭的话,饭可就凉了。
  副水手长用左手的手指理了理鞭子的皮条,然后一抬胳膊,鞭子嗖嗖地落在体无完肤的尸体上。我扭过头去,眼前一片昏黑,直想呕吐。布莱站在栅栏旁,像是在看一出蹩脚戏一样看着眼底下这副惨状。鞭罚仍在继续……每一鞭都像枪声一样划破寂静。我机械地默记着鞭数,好像经过了整整一百年似的。鞭罚终于快完了……二十二下,二十三下……二十四下。我听到一声口令,水兵们原地解散,尔后沿着舵楼甲板上的梯子蜂涌而下。钟敲响了八下,舰上开始忙乱起来。我听到水手长吹响了拖长音的开饭哨。
  我们坐定下来吃饭时,科特尼好象已经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他举起一杯雪利酒,为祝布莱健康一饮而尽,然后呷了口汤。“凉的!”他忧伤地说,“海员生活就是含辛茹苦啊,对不,布莱?”
  布莱尝了尝汤的味道,那副吃相实在不雅,与其说像个军官不如说像个水兵,“真该死,”他说,“我们在‘老波尔’号上吃的伙食比这还要差。”
  “不过在塔希提吃得不错。我听说你们又要去拜访南太平洋的印第安小妞了。”
  “是啊,要去很久,光在那儿装载面包果树就得好几个月时间。”
  “我是在伦敦听说你们出海消息的。是给西印度群岛奴隶搞廉价食物去的吧?要是我能和你们一同前往就好了。”
  “凭心而说,我真希望你能一道去!我担保你不虚此行。”
  “印第安女人是不是像库克描绘的那样漂亮?”
  “她们确实长得挺俏,如你对棕色皮肤不存偏见的话。她们体态优美,风韵十足,就是再挑肥拣瘦的男子也会为之*。约瑟夫到过那里,他断言,我们这个世界上还找不到这样俊俏的女人。”
  主人痴情地叹息道,“别再说了!别再说了!听你这么一形容,我仿佛觉得你倒像个端坐在棕榈树下的傲慢官僚,前后妻妾簇拥。恐怕连苏丹本人也要吃醋哩。”
  刚才目睹的那个令人心悸的场面,至此仍使我感到恶心。我只好假装在吃饭。两位长者谈话时,我一直默不作声。布莱首先将话题扯到刚才的鞭罚上。
  “那家伙做了什么不规矩的事了?”他问。
  科特尼舰长搁下葡萄酒杯,眼睛心不在焉地朝上望着。“喔,你说那个受鞭罚的家伙啊,”他说。“他是‘无敌’号舰长艾利森手下的一个前桅楼员,听说他是个很精明的水兵。他擅离职守,到朴次茅斯的一家小酒馆去,当他从里面出来时,恰好叫那位还记着他长相的艾利森看到了。这家伙想溜,可是艾利森一把揪住了他胳膊。真该死,好一个狗胆包天的桅楼员!这个蛮横的家伙竟然动手打起艾利森来,那时正好有一队水兵经过那里,就把他当场扭获。接下来的情况你们都已看见了。嗨,我们才只是第五条舰;在这之前他已挨了九十六鞭了。艾利森手下有个副水手长,是个左撇子,他抽起鞭子来都是成十字形地落到身上,而且抽起来特别有劲。这可真是个手艺啊。”

第二章 海上的刑律(7)
布莱一面津津有味地听科特尼说着,一面赞同地点点头。“竟敢动手打他的舰长,嗯?”他说。“罚得好!我看他是活够了,怎么罚都不过分!在所有法律中,就数那管束海员行止的法律最公允。”
  “有必要这么残忍吗?”我再也憋不住了,不禁脱口问道。“为什么他们不吊死那个可怜的家伙,却要那样残忍地折磨他呢?”
  “可怜的家伙?”科特尼舰长不胜惊讶地转向我。“你要学的东西多着哩,小伙子。在海上干过一两年后他会坚强起来的,对不对,布莱?”
  “对此我确信无疑,”“本特”号舰长说。“不要这样,拜厄姆先生,你可不要对那些恶棍滥用同情心哪。”
  “记住,”科特尼插了进来,口气充满友善的忠告。“记住,正如布莱先生说的,在所有的法律中,就数那管束海员行止的法律最公允了。不仅公允,而且必要;无论是商船还是战舰,纪律不可没有,叛乱行径和海盗行径应该受到无情*。”
  “说得对。”布莱说。“虽然我们的海洋法是严厉的,然而许多世纪以来却一直是至高无上的。随着岁月的流逝,它已逐渐变得更加人道了,”他不无惋惜地侃侃而谈。“那种把人用绳子缚在船底拖的刑罚除了法国人还在用以外,其它国家都已废除。舰长再也无权给自己手下的船员定罪或判处死刑了。”
  饭前那个触目惊心的场面使我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我很少吃菜,却破例地超量饮酒。这两位长官象水兵一样谈得眉飞色舞,一会儿谈起故友的下落,一会儿讨论起帕克海军上将,一会儿又扯到了多格滩之战。然后当他们海阔天空地聊天时,我大部分时间只是默默无语地坐在那儿。布莱和我乘艇回到“本特”号上时,已是下午三点钟了。退潮时,我看见一条小艇搁浅在不远的平滩上,一伙水兵正在泥地上挖掘一个浅穴,他们正在埋葬那个可怜家伙的尸体……那具在人死以后还在整个舰队面前鞭鞑了一遍的尸体。他们就这样悄悄地把尸体掩埋在潮标线之下的沙地上,连宗教仪式都没举行。
  英国军舰“本特”号全体官兵名册
  威廉·布莱上尉    舰长
  约翰·弗赖厄      总管
  弗莱彻·克里斯琴    大副
  查尔斯·丘吉尔    纠察官
  威廉·埃尔芬斯通    副纠察官
  托马斯·哈根    军医
  托马斯·莱德沃德    助理军医
  大卫·纳尔逊    植物学家
  威廉·佩科弗    枪炮长
  约翰·米尔斯    副枪炮长
  威廉·科尔  水手长
  詹姆斯·莫里森  副水手长
  威廉·珀塞尔  木匠
  查尔斯·诺曼  木匠助手
  托马斯·麦金托什  木匠下手
  约瑟夫·科尔曼  枪匠
  见习军官:罗杰·拜厄姆  托马斯·海华德  约翰·哈勒特  罗伯特·廷克勒  爱德华·扬格  乔治·斯图尔特
  军需官:约翰·诺顿  彼得·兰克莱特
  乔治·辛普森  助理军需官
  劳伦斯·莱勃格  帆匠
  塞缪尔先生  书记
  罗伯特·兰姆  屠夫
  威廉·布朗  园丁(花匠)
  伙夫:约翰·史密斯  托马斯·霍尔
  二等水兵:托马斯·伯基特  马太·昆特尔  约翰·萨姆纳  约翰·米尔沃德  威廉·麦考伊  亨利·希尔布兰德  亚历山大·史密斯  约翰·威廉斯  托马斯·埃利森  艾萨克·马丁  理查德·斯金纳  马太·汤普森  威廉·马斯普拉特  迈克尔·伯恩
  

第三章 出海(1)
第三章  出  海
  十一月二十八日黎明,“本特”号起航,缓慢行至圣海伦斯(在英格兰南部。),在那里抛了锚。我们先后被逆风阻遏在圣海伦斯和斯皮特黑德将近一个月,直到十二月二十三日才顺风行至英吉利海峡。
  四十多人挤在一条经常抛锚的小船上,简直度日如年。然而从另一方面来说,我在此期间结识船友并专心致志地学习新工作,反而觉得日子过得太快。“本特”号共有六名见习军官,由于该船不象战舰那样在编制上配备教官,所以布莱上尉和总管就分担了教我们三角、天文和航海等课程的义务。在布莱的指教下,斯图尔特、扬格和我三人的航海课程长进很快。若如撇开一名军官其它方面的品质之优劣而不论,那我不得不说,当时找不出比布莱更强的海员和航海家了。我的两个见习军官朋友都是成年人:乔治·斯图尔特是奥克尼群岛(英国北部的一组群岛)的一个良家子弟,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在此之前曾出过好几次海;爱德华·扬格是个身体粗壮的家伙,看上去颇有点海上生活经验,长得面目清秀,美中不足的是他的门牙几乎都掉光了。他们两人都早已是很象样的领航员了,所以我发奋努力,争取赶上他们,免得落个笨伯的名声。
  水手长科尔先生和副水手长詹姆斯·莫里森,教我航海术。科尔是个身经百战的老派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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