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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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港咖啡-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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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亚勤说:“房家仁你干你的活儿吧;别耽误顾客的事情;我坐会儿就得回酒店去;跟旅游团出来不能随便离开;那导游小姐像警察一样盯着我。”房家仁将罐子里啤酒一气喝完;搓着手喃喃道:“不知今晚会有这么多活;本来想同你去情人港坐坐;那儿的酒吧咖啡馆不像其他商店;得营业到半夜十二点呢。”金亚勤笑了;心里泛起一丝甜蜜;脸上却十分地不在乎;“酒吧咖啡馆上海遍地都是;我又不是没见识过;再说还有好几天能待在悉尼呢。” 
     红白相间的桌布餐巾在房家仁手中翻飞舞动;只消两三个动作;原先缩成团缩成条的餐巾桌布便平整如新;看得金亚勤眼花缭乱。蒸气熨斗吱吱冒着白烟;工作台四周腾起一阵水雾;金亚勤看不清房家仁的脸;只见他T恤衫后背渗出一片水渍。金亚勤有点坐不住了;她从来没有闲着看着别人干活的习惯;那样的话她手脚都没处放。金亚勤走到工作台边;帮着房家仁折叠熨烫完的东西。两双手配合得十分默契;犹如流水线上下道工序;衔接得丝丝入扣。房家仁几次抬起头来看一眼金亚勤;说上几句客气话表示一番感激;可金亚勤始终垂着头;不朝房家仁看也不接他话头。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那百十来条餐巾桌布整整齐齐堆在工作台上;金亚勤又帮着房家仁将它们一五一十放进塑料转运箱内;明天饭店会派车来装回去。金亚勤觉得小腿有些发胀酸疼;按说她整天替人做头发从早到晚站惯了的;也许因为长途飞行加上时差才会觉得这么累。金亚勤想回酒店去;房家仁一脸歉意:“亚勤我真过意不去;头回来我家就让你帮我干活;要是你乐意;我们现在去情人港逛逛也行;还没到十二点呢。”金亚勤做了个手势阻止房家仁;“明天再说吧;我也想回酒店休息了。” 
     房家仁开车送金亚勤回去;刚发动车子;有个男人拍了拍他车窗。房家仁放下车窗玻璃说:“杨先生;还没找到她吗?那就住我店里吧;可别脱了衣服睡啊;让查夜警察见了吊销我营业执照呢。”房家仁说着下了车。开启店门让杨先生进了店堂。回到车上房家仁对金亚勤说:“这杨先生也是你们浙江人;花了十几万块钱送女朋友来澳大利亚留学;女朋友一走两年连音讯都没有;杨先生就办了旅游签证来这儿找人。现在他签证早过期了;可他不找到女朋友又不肯死心;白天疯了一样在悉尼各处瞎转;晚上没钱住店就在我洗衣店里将就。好在洗衣店二十四小时经营合法;要不我都不敢留他。”金亚勤问:“那个杨先生签证都过了期;遇上警察查问怎么办?”房家仁压低嗓门儿:“杨先生把护照撕了;只要他自个不松口;警察抓住他都没辙;往哪个国家遣送呢?” 
     房家仁把金亚勤送到酒店门口;说:“亚勤我明晚还来接你;总要请你吃顿饭吧。还有;你千万别同你们那导游说杨先生的事;现在这些带团出国的导游比警察还厉害。” 
     金亚勤打开房门蹑手蹑脚摸到自己床边换鞋;对面床上华雁翻身坐了起来;原来华雁根本没睡着;听见金亚勤回来索性开亮了床头灯。“亚勤你回来啦;怎么没跟洗衣店老板私奔?”华雁半真半假开着玩笑。金亚勤冷冷一笑:“干吗私奔;我一走十五万押金一万多团费不都白送给你了吗?那都是我挣来的辛苦钱;不是从银行里抢的。”华雁觉出金亚勤语气有点不爽;开玩笑原是要有合适气氛的;于是她很夸张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道:“没私奔就好;早点洗洗睡吧;明天一早还要去蓝山呢。” 
     
     六 
     
     蓝山曾被英国伊丽莎白女王称为世界上最美丽的地方;不过这儿的蓝山跟那个牙买加咖啡出产地没关系。正午阳光下;站在砂石岩平台放眼望去;起伏的山峦裹在一层轻薄透明的蓝色纱雾里;深蓝;湖蓝;浅蓝;分不清究竟有多少色彩层次。蓝色雾气中飘来阵阵类似薄荷油的清凉香味;华雁说那是桉叶油香。整座蓝山上覆盖最密的植物就是澳洲特有树种桉树;桉树叶片内的油脂被阳光蒸腾出来;才会形成这种漂亮的蓝雾。 
     金亚勤不像同团游客那样;到了一处景区便喜欢大呼小叫。这会儿差不多全团人都排着队先后以三姐妹峰为背景拍照留念;唯独金亚勤没照。在她老家浙江山区里;哪处风景都不比蓝山差;只不过老家山区太穷;连条普通汽车路都修不起;自然吸引不了豪华旅游巴士带着游客来观山景。 
     有位洋太太走到金亚勤身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话;从她手势看是想请金亚勤为她一家人照张合影。洋太太金发碧眼;颈部皮肤被阳光晒成了浅咖啡色;恰到好处地衬托着玛瑙项链。金亚勤特别留意了一下洋太太的头发;那是经常做护理保养得很好的一头金发;散发着丝绸般柔顺的光泽。金亚勤凭自己职业眼光;便猜出洋太太是个有钱女人;至少也有个阔老公。有钱有闲的女人;才能将头发伺候得这般漂亮。 
     洋太太和丈夫及两个十来岁的儿子在镜头前幸福地笑着;笑完了;谢过金亚勤;一家人坐进豪华车里下山去。金亚勤望着那辆车子远去;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渴望;要是她也能像那个女人一样;在这个美丽的地方拥有一个幸福家庭该多好;那真不算枉来人世一趟呢。 
     蓝山脚下有个叫鲁拉的小镇;镇上数不清有多少家玩具和童装店。一些店家让服务员装扮成美人鱼或红帽子小姑娘;店堂门口挂着小白兔或狼外婆卡通形象;让人感觉走进了一个真正的童话世界。午后的小镇十分宁静;在稍稍远离商店的街道两旁;都是造型各异的花园洋房。这里的房子最高不超过两层楼;四周都是草坪鲜花;各家各户保持着足够宽敞的距离空间;不像在上海;炒个鱼香肉丝邻居家都能闻到辣味。 
     金亚勤走过一户人家花园;里面草坪上坐着个洋娃娃般的小女孩;粉嫩的小腿小胳膊;蓝玻璃球似的大眼睛;一头浅褐色卷发软软地贴在脑袋上;可爱得像个天使。洋娃娃看见栏栅外有人;含着手指蹒跚着向金亚勤走来。金亚勤从包里摸出一块巧克力;那是刚才自助餐上的甜品;她没吃完又舍不得浪费;悄悄放在包里的。洋娃娃看看金亚勤;终于抵挡不住诱惑;伸出小手捏住了巧克力。这时一个女人尖叫着从屋里冲出来;看上去大概是这家的女佣人;她一把夺过洋娃娃手中的巧克力扔在地上;将孩子搂在怀中;并且充满敌意地怒视着金亚勤。女人抱起孩子离开了花园;洋房的门关得很响;像是在警告栏栅外的不速之客。 
     金亚勤感觉有点好心没得好报的莫名其妙;回到车上对华雁讲了花园洋房里那个女佣人的怪异举动。华雁说:“亚勤你怎么好随便给外国小孩吃东西呢;那女佣人没报警算便宜你了。鲁拉小镇上住的全是澳大利亚有钱人;哪栋花园洋房不得上千万澳元;你看这儿附近有没有亚洲非洲来的移民;有钱的白人瞧不起外来移民;总好像不同肤色的移民把疾病和罪恶都带到这片净土上来了。” 
     华雁的话很让金亚勤吃惊;澳大利亚白人这样看待外来移民;跟上海男人看不上她这个开发廊的外来妹没什么两样。发达地区的人通常瞧不起穷地方人;那么房家仁在这个国家生活了十多年;还不知受过多少气呢。金亚勤这时想起房家仁;产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不过金亚勤还是从心底里羡慕澳大利亚;不论在蓝山上请她照相的一家子;还是刚才花园洋房里的洋娃娃;金亚勤都羡慕。她不敢设想如果她真的嫁给房家仁;在这片土地上携手奋斗;会不会有一天也过上这种生活。这个问题她当然不能问华雁;华雁来澳洲次数再多;也是个匆匆过客。不像房家仁;从偷渡客到打工仔再变成洗衣店小老板;他可是真实地在这块土地上生活了十多年。 
     房家仁坐在酒店门口小花坛旁抽烟;从他脚底下那堆烟蒂看来;他已经等了不少时候。金亚勤一下车房家仁就跑过来;说:“亚勤;今晚我请你吃饭;座位都预订好了。”没等金亚勤开腔;华雁先接了口:“房先生;按团队旅游规定;入住酒店之前游客是不能随便离团的;否则得先交一千元离团费。不过看在昨晚房先生半夜送金小姐回来的实际行动上;我可以信任你们;离团费也免了。”房家仁连声称谢:“华导游你放心;移民局警察局的规定我都清楚;夜里十二点以前保证让亚勤回酒店;你这么信任我;我也不能为难你们导游不是。” 
     金亚勤坐进房家仁车里;她忽然发现同团游客都在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光看她。她可以读出那些眼光里的内容;她知道等房家仁的车一开走;这个旅游团晚餐桌上的主要话题肯定同她金亚勤有关。 
     夜幕还未完全降落下来;情人港已经灯火璀璨。白天五彩缤纷的遮阳伞在灯光照耀下;变成了一个个晶莹剔透的彩色蘑菇。尽管眼下南半球还处在冬季尾巴;但不少餐馆酒吧已经将座位移至露天的人行道上和码头边;澳大利亚人好像不怕冷;露天座上客人明显要比室内来得多。 
     金亚勤被情人港的美丽夜景震慑住了;不知该将眼光停留在何处才好。房家仁停完车领着金亚勤进了一家名叫“灰袋鼠”的小餐馆;说是西餐馆;老板却是马来西亚人。房家仁虽然早就订了座;可他们的桌子却被安排在餐厅角落里;看不见外面景色;感觉有些憋闷。金亚勤问房家仁能否将这顿晚饭移到外头露天座去。像那些澳洲人一样;花了钱总该尽兴享受吧。房家仁犹豫片刻说:“亚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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