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涛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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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涛汹涌- 第4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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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变小,人心却因它而阔大和高傲起来。
    我回来了。直到此刻我才相信我真地回来了。艰难的旅程--我是指心灵的旅程--结束了。大海,你好!我是属于你的。
    你也属于我啊。虽然只是一瞬,你已重新给予了我力量,我的生命因你而重新年轻。
    也许我还能做点什么呢。我还不老,不过就是四十岁罢了!
    ※ ※ ※
    看了上面的日记真有点惭愧。我竟然还能写出上面的文字来,如同一个青年。
    今晚发生了一件事,不得不再次动笔记下来。
    上床睡觉时,在衣袋里发现了一封信。
    后来想起来了:信是登机后乘务员小姐递给我的,信那天早上刚到,送我去机场的司机带出来又忘了给我了,我登上飞机他才想起来,交给那个个子小小长着一双丹凤眼的小姐转给我。当时我正在安置行李,随手放进口袋就忘了。
    这趟旅行长达九天,我竟没有再想起它。
    更让我想不到的是,它竟是十九年前遇难的4809艇政委施连志写给我的!
    我现在将这封信夹在笔记本里。从今天开始,我可能要不时读读它了!
    东方瀚海!!!
    2
    施连志给焦同的信
    焦同同志:
    你好!
    你大概不记得我了。将近二十年(不,是十九年零三个月,我记得再清楚不过)过去了,你离开Y城也十七八年,离开后又走了不少地方,用我们老潜艇兵的话说,你走了几十个纬度(北半球总共才九十个纬度),怎么还会记得我呢。
    但我只要说出一个名字,你就能想到我是谁。
    东方瀚海。
    现在你一定想起我是谁了。施连志,十九年前失事的4809号艇的政委。你只要忘不了东方瀚海,就一定能记起我。何况我一直坚信,你是不可能忘记东方瀚海艇长的。我说不出道理,但我相信自己是对的。
    焦处长(据说你当了处长,我也这么称呼你吧),你离开Y城这么些年,我不敢指望你还会记得这里,记得4809艇上曾经有过一个受过处分的政委,但你只要记得东方瀚海,对我也就够了。从我这一方面讲,一晃十九年过去了,虽然从没有跟你联系过,彼此长期音信不通,我心里却从没忘记过你,其中的原因你并不清楚,但我却是清楚的。
    就是今天,只要我一闭上眼睛,仍能立即忆起十九年前的那场海难。是的,过去,今天,明天,只要我一个人静坐下来,脑海中就会马上浮现出我们那条已经永远沉没在郑和水道的英雄艇,想起我们的英雄艇长东方瀚海。焦同同志(我还是愿意称呼你同志),无论是这场海难本身,还是东方瀚海的牺牲,都成了我终生的伤痛,它像一柄利刃,割裂了我的心,十九年间那伤口没有一天不在汩汩流血。哪怕仅仅为了抑制这种无休止的伤痛,我也会不由自主地思念那些从心灵上而不是地理意义上距我最近的人。这是些在过去那年轻和艰难的岁月与我生死与共、意气相投的人,他们中有生者,如4809艇遇难后活下来的战友(他们如今星散在全国各地,留在海军的已经不多了);也有死者,如我们的东方瀚海艇长。我现在告诉你,你也是留在我生命记忆中的一个,虽然你那时还年轻(也就是二十岁上下吧),并且也不是4809艇的艇员。这些年来,我所以能坚忍地沉默地生活在Y城基地一个小小的后勤仓库里,没有离开海军和潜艇(我所在仓库与基地和大海都只隔着一道围墙),除了下面我就要讲到的一个原因,就是由于存在着这些人和这些回忆,它们不允许灰心,让我永远对未来保持着希望,虽然我心灵的伤口从来没有真正愈合过也无法愈合。
    焦同同志,现在我就要说明突然给你写信的理由了。年复一年,我不给你们写信,因为对我来说,心里没忘记你们就够了,写不写信,你们是不是还记得我,并不重要。但今天我却不能不写信向你和别的战友求援了!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不,在我已是天大的事求你帮忙。你这些年虽说也不十分顺利(关于你在北京的情况,我一直是清楚的),但不管怎么说,你仍然在那个人材济济、因而人材也就显得不太受到珍惜的地方呆下来了,你没有获得更大的发展是别人的事。瞧,我说着说着就又扯远了。
    我要说的事与东方瀚海有关。如果不是发生了现在的事,我可能永远不会对你提起它。4809艇最后一次远航前,你大概听到了一些流言蜚语,说东方与地方上一个女子有了关系云云。4809艇失事后你作为基地政治机关的一名干事参与了事故调查和处理,我至今仍对你曾在大大小小的会上为推翻这种传言而与人争论得面红耳赤记忆犹新。我还记得,最后要给事故下结论时你还亲口向我打听过,有没有一个哪怕事实上的东方瀚海的妻子。我当时回答:没有,绝对没有。你信了我的话。为了东方,我心里当时是多么感激你。
    但我今天却要对你说,东方瀚海确实与地方的一个女子存在着恋爱关系。不,比恋爱更过,他和那个名叫康居婉若的女子还留下了一个孩子。东方曾要求与这个女子正式结婚,却因那个特殊年代对一名潜艇军官婚姻条件的严苛要求遭到了拒绝。东方没能与她名正言顺地结婚,却与她存在着事实上的婚姻,并留下了一个孩子。
    我不知道你会怎样看待这件事。我也是在4809艇遇难后被救、同脱险艇员辗转回到基地的第三天晚上才知道的。那天这个叫康居婉若的女子来到我家,将东方留下的一封信交给我,信中写道:前来向你求助的是我的妻子,我已经将她和我们的孩子托付给了你。后来,在康居婉若产后我去看她时,她又拿给了我另一封信。这封信是给你的,信没有封口,里面写的是给我那封信里同样的话。显然,东方最后一次出航前并不知道身为4809艇政委的我会不会生还(以那时的潜艇技术条件论,这种想法并不多余),于是就留下了第二封信(你已从4607艇调到基地政治部工作)。说实话,东方竟将这样一件大事托付给你,当时实在让我大吃一惊。
    这就是十九年另三个月来我一直没有忘记你、也没有停止关注你的去向和生活的真正原因。东方遇难两个月后,康居婉若生下了他和东方的孩子。这是一个女孩。她出生后一个月,她那个苦命的母亲就死了(我的感觉是,东方的遇难才是她真正的死因。也许在东方死后,她就在有条不紊地安排自己的死了)。我和我的老伴收养了东方的女儿,一直将她看成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养大到十九岁。她叫白雪,名字是东方事实上的妻子,就是那个叫康居婉若的女子起的。我还要告诉你,我的老伴不能生育,除了白雪,我们一直没有第二个孩子。
    4809艇失事后我的遭遇你清楚,你一直到处理完那场事故后才离开Y城。虽然我写了多次报告,据理力争,可它仍被定为一级责任事故。我不同意当时的结论:艇长违犯基地指挥所的命令,擅自更改航线去探测郑和水道,致使潜艇触礁沉没。但在当时那种不正常的气氛下,我也被看作责任人之一受到严厉处分并永远离开了潜艇,到现在的仓库工作,我提供的证词谁相信呢?东方瀚海从此成了造成此次潜艇海难的首要责任者,他不再是一位名满天下的英雄艇长,而成了一个罪人,一个被所有的人鄙弃的人。我相信,如果不是你为他消除了男女关系方面的“流言蜚语”,最后加在他身上的恶名还会更可怕一些。
    曾经在中国潜艇兵史上创造了那么多“第一次”的东方瀚海从此被人遗忘了。现在的潜艇军官,如果不对潜艇海难感兴趣,许多人根本不知道东方瀚海这个名字对他们意味着什么。世界上仿佛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并相信4809艇的遇难不是东方的责任,当时他决定率艇前往郑和水道探测自有他的道理。而且,在事故发生后,又是他沉着镇静地鼓舞、组织艇员们离开了失去了机动能力的潜艇,除他一人外全部脱险。在这类海难中,能让艇员全部脱险的例子并没有第二个!即使在最后时刻,东方也仍然是大智大勇的,他没有做、也不会做后来一些人认为的那种轻率冒险、拿潜艇和艇员生命当儿戏的错事。
    最后没有脱险的只有东方自己。我是倒数第二个离艇的,那时舱内的氧气已经不多,呼吸已感到困难,东方坚持让我先离开,在危险的时刻,他总是这样。他终于没能脱险的原因可想而知的。缺氧大概是致他于死命的直接原因,而他为了鼓舞大家,不愿意早一点离艇,则是他遇难的根本原因。--我的意思你可能已经明白:4809艇的遇难出于某种我们尚不清楚的原因,而东方在潜艇遇难后的表现以及他的死亡,都只能说明他是一个尽职尽责的艇长,一个英勇无畏的英雄。
    可是,在事故的调查过程中,没有人愿意相信我的结论。
    焦同同志,我在这封信中要说的还不是这件事。我今天的痛苦已经不是为了东方,而是为了东方的女儿。十九年来,她也是我的女儿,我和老伴的亲骨肉!我的痛苦还比我老伴深一层:我没有对东方和他的妻子尽到责任!我养大了她,却又在五个多月前失去了她!一年又一年,白雪从一个只有四斤重的不足月的婴儿渐渐长大,像一朵花一样含苞欲放,我和老伴是多么欢喜啊!为了让她心灵上不受挫伤,我们一直小心翼翼地隐瞒着真情,不让她知道自己的出生之谜。但是十四岁那年冬天,因为一个偶然的原因,她还是什么都知道了(我不想细讲事情的来由)。从那天起,她对我这个家、对遇难后又蒙受了恶名的生身父亲东方瀚海,甚至对于海军,都产生了强烈的反感。她没来由地恨东方,认为她母亲的死和自己的不幸都是东方和海军造成的。不管我怎么解释,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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