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度说,受伤总不是件好事,——他还是强言欢笑,虽然心中又难过,又感惭愧。 巴扎罗夫好像看穿了他的内心。“是呀,老弟,”他说,“这便是和封建人物相处的结果,你自己会在不知不觉中和他们搅合一起,参与同时骑士的演武。 好了,我现在要回我‘父辈’那儿去了,”巴扎罗夫结束他的话,“这次绕道到这儿来……把这一切告诉你,如果不认为让错误流传是件蠢事的话,不,我这次绕道来这儿——鬼知道为什么。 你知道,人有的时候应该及时抽身,就好比萝卜应从地里及时拔出一样。 前两天我就是这样做了的……但是,我仍想回味一下与之分别的往昔,再看一眼我待过的那一垅地。”
“我希望这话与我无关,”阿尔卡季激动地说,“我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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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想同我分手。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巴扎罗夫看了他一眼,目光犀利得像是要刺穿对方似的。“这能让你苦恼吗?
我觉得你早就同我分手了……这样容光焕发,春风得意……想必你和安娜。 谢尔盖耶芙娜的事进行得很顺利。“
“我和安娜。 谢尔盖耶芙娜的什么事?”
“难道你不是为了她从省城而来,我的小雏?顺便问问,你真的去主日学校了吗?难道你不是爱上了她?要么是你到了这样的时候,以为保持尊口不开是种谦虚,是种美德?”
“叶夫根尼,你知道,我对你从未有过隐瞒。 我可以向你发誓:你错了。”
“哼,新字眼儿,”巴扎罗夫低声说道。“但是你不必为此恼火,这事我反正不在乎。 浪漫主义者会说:我觉得我们即将分道扬镳了。 但是我只会简单说,我们彼此都觉得没有兴趣了。”
“叶夫根尼……”
“亲爱的,这不是件坏事,世上类似的情况多着哩。现在,我想我们是不是应该告别一下?自到这儿起我就觉得很不是滋味,感觉就像读果戈理写给卡卢加省省长夫人的信一样。而且,我并没有吩咐解辕。”
“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
“暂且不说我,对安娜。 谢尔盖耶芙娜来说也不是很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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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 她一定很希望见到你。“
“不,这回是你错了。”
“相反,我敢担保我是对的,”阿尔卡季回答。“事已如此,何必又装假呢?难道你不是为她来的吗?”
“也许是,但你还是错了。”
阿尔卡季并没有说错,安娜。 谢尔盖耶芙娜想见巴扎罗夫,派了管家来邀请他。巴扎罗夫去之前换了衣服。原来,新衣服早准备妥当了,就在他手边。奥金左娃接见他不是在他前不久突然表露爱情的地方,而是在小客厅里。 她礼貌地伸出指尖来握手,但是脸部露出不由自主的紧张神色。“安娜。 谢尔盖耶芙娜,”巴扎罗夫抢先说道,“首先请您放心,您面前的罪人早已悔过自新并且希望别人忘掉他的愚蠢行为。 我这次离开,时间将会很长。 您肯定同意,我虽然不是个软弱的人,但若您回忆起来对我仍存不好的印象的话,我将不会感到愉快。”
安娜。 谢尔盖耶芙娜长长地舒了口气,好比一个登山的人,终于登上了峰顶。 她脸上露出微笑,再次伸手给巴扎罗夫,并在对方握手时回握了一下。“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她说,“而且,就良心而言,我也有错,如果不是献殷勤,也是别的什么。 一句话,就让我们像以前那样作朋友吧,往事如梦,不是吗?而谁还去记那些做过的梦呢?”
“谁还去记那些做过的梦呢?
而且……爱情只不过是虚假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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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听到这话,我很高兴。”
安娜。 谢尔盖耶芙娜这样说,巴扎罗夫这样说,他俩都认为他们说的是实话。 果然是实话、百分之百的实话吗?他们自己也未必清楚,作者也就更不清楚了,但是从他们的谈吐看来,好像彼此确信如此。安娜。 谢尔盖耶芙娜向巴扎罗夫问起,他在基尔萨诺夫家做些什么。 他几乎把他跟帕维尔。 彼得罗维奇决斗一事和盘托出,但是他及时打住,怕她听了认为他是在卖弄自己,所以回答说,这段时间里不停地在工作。“而我,当初不知为什么心情很悒郁,”安娜。 谢尔盖耶芙娜说道,“甚至还打算到国外去……后来总算过去了,您的朋友阿尔卡季。 尼古拉伊奇来了,我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扮演我原来扮演的角色。”
“我倒要请教:是什么角色呢?”
“姨妈、导师、母亲之类的角色,您爱怎么称呼都行。 顺便提一下,您是否知道,我以前未能很好理解您和阿尔卡季。尼古拉伊奇之间的亲密友谊,我不觉得他有什么不平凡的地方,但是现在我有了比较深入的了解,他聪明……更重要的是,他年轻,那么年轻……是您和我无法与之比拟的。”
“他在您面前还那么怕羞吗?”巴扎罗夫问。“难道他……”安娜。 谢尔盖耶芙娜刚启口,但是想了想才说,“现在同我说话时不再那么有障碍了,从前他总是躲得远远的,同样,我也没有主动去接近他。 现在更多的时间是和卡捷琳娜在一起。”
巴扎罗夫心里暗自生气,“任何一个女人都不可能不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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猾!“他想。”您说他常躲开您,“他带着冷笑说,”但,也许对您已不是什么秘密:他已爱上了您。“
“怎么?他也?”安娜。 谢尔盖耶芙娜不由脱口而出。“他也一样,”巴扎罗夫点头道。安娜。 谢尔盖耶芙娜垂下了眼睛。“您错了,叶夫根尼。 瓦西里伊奇。”
“我不认为我错,大概是我不该提。”他还有句话藏在心里没说出来:“往后你就不敢再耍狡猾了。”
“为什么不能提呢?
不过,我以为您把转瞬即逝的事估量过高了,我甚至还觉得您在有意夸大其词。“
“我们还是不谈这些吧,安娜。 谢尔盖耶芙娜。”
“那又为什么呢?”她口上反对,但还是把话题引了开去。她觉得和巴扎罗夫在一起总是不自在,尽管她对他说过已把旧事忘掉,并且她自己也同意这话,可是,与他即使是普通的谈话,甚至仅是开个玩笑,总带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就好比海上的旅客,在船上谈笑风生,觉得与在结实的土地上一样没有区别,但是只要出了小小的故障和意外,他们就特别恐惧。 它证明,人人心里都记挂着随时可能发生的危险。安娜。 谢尔盖耶芙娜和巴扎罗夫的谈话没有持续多久。她说着说着不由出神起来,精神不集中,最后建议一起到大客厅去。在那里他们见到了老公爵小姐和卡捷琳娜。“可是阿尔卡季。 尼古拉伊奇在哪儿呢?”女主人问。她得知他已一个多小时没有露面了,就派人去找,但并不是一下子就找到了的。他躲进了花园深处,双手交叉支着下巴坐在那儿想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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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事沉重而严肃,但却不是忧伤。 他知道安娜。 谢尔盖耶芙娜和巴扎罗夫在作单独谈话,但是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感到忌妒了,不,他脸上隐隐流露着烁烁的神采,像惊奇,像快乐,又像是在作出某种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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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奥金左夫生前不喜欢什么新奇东西,但是也不反对来点儿“有高尚趣味”的玩艺儿,所以在他的花园里,在暖房和池塘之间,用俄国材料建造了一个希腊式柱廊,而在柱廊后侧或者说后墙上开了六个壁龛,以便安放从海外买来的雕像。这六个雕像应该分别是孤独女神,静默女神,沉思女神,忧郁女神,羞耻女神和敏感女神。 其中之一,即手指按在唇上的沉默女神,运来的那天不幸被院中孩子碰掉了鼻子,虽然邻里的匠人为女神重塑了个新的,“比原来的好上一倍,”奥金左夫还是吩咐放置一边,所以多年来她一直站在打谷棚角落里,让村妇们生出种种迷信和恐惧。 柱廊前侧很早以前就长满野树杂草,一片绿荫,只露出柱子的尖顶。在柱廊里,即使是中午的时候也很清凉。 安娜。 谢尔盖耶芙娜自从在这儿见过一条蛇以后就不再喜欢光顾了,但是卡捷琳娜常来,她在柱下的宽大石椅上坐坐,呼吸新鲜空气,享受树下的荫凉,或读书,或工作,或感受那悄没声儿的意境。 这种感受是每个人所熟悉的,它的美妙之处在于,你能聆听到你身外和体内生命波涛的起伏,却又难以用言语说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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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巴扎罗夫来到的第二天,卡捷琳娜坐在她最爱坐的石椅上,阿尔卡季则坐在她身边。 是他万般恳请她一起到“柱廊”来的。离早餐还有一个钟点,炎热的白昼已将晨露融化。 阿尔卡季脸上仍是昨天那种表情,可卡捷琳娜好像心事凝重。 这不是没有原因的,她姐姐早茶后把她叫去书房,先是抚慰一番,——卡捷琳娜对这种爱抚常常感到有点儿害怕,——然后就建议她与阿尔卡季的交往要小心谨慎,最好是避免单独交谈,据说姨妈和全家人都有所察觉了。 安娜。 谢尔盖耶芙娜自昨晚起就郁郁不欢,而卡捷琳娜也觉得不快活,仿佛是自己真犯了什么错一样,她只是经不住阿尔卡季一再央求才来的,她对自己说,这是最后的一次了。“卡捷琳娜。 谢尔盖耶芙娜!”他脸带羞涩,但是却故意装出从容的样子,“自我有机会与您同住一个宅子,和您有过广泛的交谈,但是就我来说,还有一个问题至今没有提到。您昨天曾经说我在这里得到了改变,”
他看到卡捷琳娜投来的疑问目光,赶快把视线躲开,“这话不错,我在各方面确实有了改变,而您知道得比任何人都清楚,正是应该对您,为我得以转变而表示感谢。”
“感谢我?……”卡捷琳娜问。“我现在不再是刚来时自命清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