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向青年人连续地作了报告,那时我想到,30年代的渡边一夫在理解瓦雷里的一节诗里
找到关于“亲切”一词另一定义。
1940年法国败北的时候——这一年是日德意三国同盟成立的一年,而且也是大政翼
赞会开始活动的一年。在当时国际的、国内的帝国主义、极权主义甚嚣尘上的形势之下,有
人要求渡边写文章谈法国之所以败北的文章。渡边是以研究法国文学和文化为职业的,而法
国又是日本的同盟国纳粹德国的敌国,如果他为败战国的法国辩护,那就等于和大政翼赞会
的国民总意相悖,这纯粹是“踩圣像”①的故技重演。渡边毫不妥协,堂堂正正的文章,充
分表现了他异乎寻常的勇敢。
①1628—1857年之间的日本江户时代,严禁天主教活动。统治者对于可疑的信
徒,一律强迫他们从圣母玛丽亚像和基督十字架像上踩过去——译注。
渡边在文章中引用了瓦雷里5年之前在母校塞特高等学校,对他称之为“明天的人”的
青年人们说的话。他说,现在欧洲某些国家的青年们,“在创造同国家明确规定的目的和社
会机构完全吻合的人这一计划之下,接受完全相同的培养与训练。也就是国家在制造为它效
力的国民。”瓦雷里对此作了分析,接下去他说:“我以为,精神自由和文化上最细致的产
物,用这样的对知性的强制,会使它衰退,这是非常可怕的。”
不出瓦雷里所料,德国造就出为国家效力的国民之后,便急不可待地发动了战争,侵略
了培育了精神自由和文化上最精细事物的法国。但是渡边在当时就明确说过,他对法国青年
寄予厚望,几年之后德国绝对一败涂地——这和日本帝国的败北是有联系的——而对此确信
不疑。
渡边一夫译的瓦雷里的《精神的自由与文化上最精致的东西》提到的“亲切”上,我想
另外加上一个定义。因为,拥护我所说的社会性的“亲切”二字含义的人,希望他们至少站
在“精神的自由和文化上最精致的东西”一边。一旦提起这句话,我们眼前看到的,难道不
是我国今天的社会失掉了许许多多的“亲切”所具有的社会性的东西么?总而言之,今天的
日本社会,对于“明天的人”的青年人的教育,正是一心一意地制造对国家效力的国民,而
且是制造效力极佳的、对于诚如加耳布雷斯①所说的“新兴产业国家的日本模式非常效力的
国民,让精神的自由和文化上最精致的东西衰退也在所不惜。这种倾向才是确确实实的让青
年们看不到“亲切”的具体所在而带来的结果。
①加耳布雷斯(Galbraith,John Kenneth)1908—?英国经济学家、教育家、作
家——译注。
也许马上就得到这样回敬的话:从世界现状来看,社会主义国家的教育才是制造效力于
国家的国民的典范。我根本不想拿中国和苏联同纳粹德国相比拟,但是,关于前面的质问,
如果把波兰的自省活动考虑进去,我以为批评的可能正确。尽管承认它,但是,如果日本在
这一点上甘当美国的走卒,并且更加奋进,制造对日本式的“新型产业国家”高效率地效力
的“明天之人”的态势强化下去,那么,现在业已显而易见地使日本人社会和日本人素质大
大变形的裂痕,就只有愈来愈大了。
我仿佛故意逆此大势而行一般,我对日本“明天的人”——也许被说成纯粹是作梦——
决心期待的倒是如下的理想状态:日本的青年人应该自我培养精神上的自由和文化上最精致
的东西,使自己的力量足以在最近的将来,对于苏联和美国的核对峙,担当起使它们走向废
除核武器的媒介国的角色,为此而修正现在日本前进的轨道。假如瓦雷里活到现在而且依然
活动,他一定努力使法国成为与今天的法国完全相反的国家,即:他一定要求他的国家为了
使欧洲紧张的核局势朝向缓和的方向发展。因为那样的法国才是堂堂正正地创造精神的自由
和文化上最精致的法国,使社会性的亲切生机勃勃的法国人的国家。
这是今年我第一次在听众面前讲话,我想按上述想法加以引伸,从去年年底到今年年
初,比照在报刊上发表的短文写成这份草稿。给10年之前也是花了一年时间在杂志《世
界》上发表的“面对状况”作个结尾,现在我正准备写“再度面对状况”的文章,它的出发
点,我想就以这个草稿充当。此后,我要使生活于书斋的自己站在同社会状况的交接点上发
言,在文章上重新审视着自己论述,当然,尽可能地用这种方法写。最后附带提一下,我的
儿子现在已恢复健康,信心十足地要像他喜欢的音乐家斯卡拉蒂①那样活那么久。
①斯卡拉蒂(Scarlatti,Alessandro 1660—1725),意大利歌剧和教会音乐
作曲家——译注。
生的定义
二 为“难以想象的事”预先准备
前面业已提过,从去年秋季到冬季,我一直在加里福尼亚大学巴克莱分校逗留,属于我
自由支配的时间里,首先的工作就是补充、修订题为《读渡边一夫》的连续讲座记录。特别
是整理渡边有关法国文艺复兴时期前前后后的著作部分时,内心忐忑不安,不敢断定是否由
于自己过分自信和无知作了值得怀疑的发言。所以从大学内外的书店买来有关书籍读起来。
因为是修改自己的讲话记录,和令人觉得乏味的工作不同,纯粹是一种乐趣。
在此期间,我看了自己的书架,发现日本研究中心的历史家对业余的历史爱好者很感兴
趣,而且考虑着自己是作家,把一个时代的个人生活详细地写进了历史书。同一年的秋天来
我国访问的法国历史家埃玛涅尔·鲁洛瓦·拉杜里的著作占了大部分,但是,似乎受他影响
的美国学者,住在旧金山的纳塔利·Z·迪维斯的《马丁·盖尔的归来》,和写渡边一夫史
传的让·达尔布雷写的新教统治有密切关系,所以很有趣。(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同一主题的法国影片,在美国获得好评,迪维斯也参加了该影片的剧本创作,而且据说
他对于16世纪法国这一奇妙事件,认为有必要用专门的历史书叙述。查阅各种古文书保管
所的史料,把“历史上各种可能发生的事”加以综合,就成了迪维斯的工作。电影上,虽然
表现了这位女士的牺牲,但侧面地也表现了她挖掘了巴斯克地方以及巴斯克人的背景。主人
公或者真正的主人公的丈夫马丁·盖尔,在佛朗索瓦一世同卡尔一世的战乱时期,从巴斯克
地方移居于图鲁兹附近比利牛斯山麓平原的村庄,给一户农家当了嗣子,但是因为有巴斯克
的血脉,便受到该村的排斥,他为此心怀不满,所以迪维斯充分显示了拉杜利学派的面貌。
同时这也成就了此地复兴新教的一项令人瞩目的巨大工程。渡边一夫当然从侧面描写了
让·达尔布雷和儿子安利四世,但是迪维斯掌握案子上告到图鲁兹而法院的法官们认为这是
新教、旧教交替的一时出现的情况,很好地展示了审案工作中险象环生的情况。年轻的马
丁·盖尔一家人在新迁来的村里,由于他父亲屡有建树,终于和有势力的家族的姑娘贝尔兰
德·德·罗尔斯结了婚,但是几年之后出走,本来,周围的人就是以为他是来自法兰西方面
的人,或者来自西班牙方面,总之都认为他和巴斯克地方的人有关,但是他参加了西班牙军
队和祖国军队作战,甚至为此而失去一只脚。在这期间,当阿尔诺·杜·梯尔这个骗子出现
在独守空闱8年之久、一向“性格坚强操行端庄”的贝尔兰德面前时,她把这汉子当作马丁
迎进家来。尽管当时的法国农民似乎无人不知这样的俚语:“女人对于接触过一次的男人也
决不会看错”,但是关于贝尔兰德把梯尔误认为马丁的原委,《处于优位的妇女》上,有关
于近代初期法国人的论考,作为女权主义者的迪维斯女士,似乎没有甘于归结为出于女人的
愚昧,认为贝尔兰德出于保护土地资产及其他等等,是出于很有决心的一种计谋。
和盖尔家的财产有截然相反的利害关系的伯父皮埃尔,开头承认了归来的侄子,没过多
久就和假马丁发生冲突,就是理所当然的了。迪维斯在这一部分附带提到,说这是宗教势力
消长的投影。“关于马丁·盖尔的诉讼,如果作一番冒险的推测,可能是这样的:对此地新
教徒具有同感的人们倾向于相信马丁,天主教徒们倾向于相信皮埃尔。”
案件移送图鲁兹的上级法院之后,一个假肢老兵就出现了,自称自己才是多年来隐姓埋
名的马丁·盖尔。以此戏剧性为基础,把这一案件立刻写成书的,有法官柯拉的文章等等,
不妨把再现当初极其精采的一段译出来。以历史家的冷静而且顽强的构想展开叙述的同时,
又没有排除戏剧性的描写,这就是迪维斯写作的特点。
看一眼新露面的人,她就浑身颤抖而且哭起来了(这是根据柯拉的描写。准确地记录证
人们的表情,是干练的法官的任务,他是这么想的)。于是她跑到马丁·盖尔跟前想抱住
他。她求他原谅自己被梯尔的阴谋和诱惑压倒而犯下的错误。于是把内心深处准备要说的话
口若悬河起说出来。她说:你妹妹们马上就承认了他,伯父也接受了他。我是因为过于焦急
地盼望念念不忘自己的丈夫回来,所以也就相信了他。特别是他对我的隐私是那么熟悉……
当我知道他是冒充的时候,我甚至想,我要是死掉该多好,于是想到自杀,因为我怕神责备
而没有去死。我明白了我的名声被他玷污,所以才把他告到法庭。/马丁·盖尔面对贝尔兰
德的哭诉,一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