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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返航途中,我不由地想到,上级指挥机关下令拆除大口径机枪实在荒唐。从这一批飞机上拆下来,装到另一批飞机上去,这能带来什么好处呢?
当我飞临科托夫斯克机场上空时,我发现机场已被浓雾封闭。那浓厚的雾层,也许只有信号弹的亮光才能穿透。我对准方向下滑。眨眼间,飞机就陷进了乳液般的雾海之中。飞行高度已经降低到30米、20米,可是,依然看不见地面。我不得不复飞,爬高,冲出雾海。再次进入着陆时,我终于断定实在无法落地了。如果还着头皮落下去,那就非机毁人亡不可。于是,我决定飞到马亚基机场去着陆。
在刚被放弃的马亚基机场上,连一架飞机也见不到。整个机场毫无任何生命活动的气息。这可真使我纳闷。
我在这个刚被放弃的机场上落地以后,把飞机伪装起来就直奔原来指挥塔台的所在地走去。我突然发现前方玉米地里藏着一个人。他一会儿探头看看,一会儿又隐藏起来。我朝着这个人走过去。
这时,只见这个人弯着腰,也朝着我走过来。他手里端着步枪。要不要冲着他喊一声呢?不然,他会开枪的。
“喂,谁在那里呢?”
没有回音。这个人却从玉米地里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噢,我看清楚了,他头上戴着一顶船形帽。
“你快出来吧,何必躲躲藏藏呢?”
这个手里端着步枪,做好射击准备的战士站起身来,朝着飞行场地的边缘走过来。
“要是我不喊话,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那我可就要开枪了。如今,德国鬼子到处投空降兵。”
“你可真是的,哪里来的空降兵呢?”
“人们都这样说嘛。”
“那你可真是听见风声就是雨了。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我正在拆除电话线呢。”
“—个人?”
“一个人。”
“那你吃什么呢?”
“他们给我留下吃的东西了。”
“你把吃喝的东西放在什么地方了?”
“玉米地里。也许你饿了吧?我那里有罐头,还有面包。”
“我不饿,谢谢!等太阳再升高一点,我就飞回去。”
“那好吧。我得去收线了。”
他又仔细地端详我两眼,就朝着放在玉米地里的绕线轴走去。这个电话兵一边拆除电话线,一边不时地朝我这边看一眼。我在飞机跟前踱来踱去,心想:他可真是一个既勇敢又有头脑的战士。在这种时候通见这样的战士,怎能不使人高兴呢?要是德国鬼子的飞机落到这里来,那他准不会轻饶它。可见,我们的战士,只要有一个人在,这个人就会继续战斗下去。
四
晨雾消散,我回到了科托夫斯克机场。我刚从机翼上跳下来,加油车就到了。我的新任机械师,开始为我的飞机进行再次出动前的准备工作。他,丘瓦什金,是一个体格粗壮、性情诙谐的小伙子。我把降蒋伞放到机翼下面,摘下飞行帽,甜美地仰望着连一丝云彩也没有的蓝天。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飞机发动机的声音。响声越来越大。只见一个敌机大机群,正从西方的天边朝着我们的机场飞来。
“赶快把车开走!快!”我对加油车司机大声喊叫。可是,司机却慢悠悠地从驾驶室里走下来,傻乎乎地看我一眼!当他仰头望天的时候,这才如梦初醒似的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慌忙跳进驾驶室,抓住方向盘。加油车从玉米秸上压过,向机场以外疾驰而去。加油车刚开走,满载炸弹的载重汽车就开到加油车原来停过的地方,你说,这不是在节骨眼儿上找麻烦吗!敌容克式轰炸机已经转过弯来,准备盖住我们这整整一大片飞机。要是敌人的炸弹落在这辆满裁着炸弹的载重汽车上,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炸弹车的司机一见敌机来了,丢下炸弹车就往避弹壕跑去。我的新任机械师丘瓦什金,早已躲进避弹壕里,并且拼命地喊我去躲避。不知为什么,我就是不想离开这里。我顺手抓过一支步枪,把子弹推上枪膛,对着俯冲下来的“容克式”就开火。敌机放下来的那种我们称之为“蛤蟆”的小型爆破炸弹,已经落在机场上了。
敌人最后面的一架轰炸机俯冲下来了。几个黑点儿从敌机腹部掉下来。黑点儿变得越来越大,直冲着我落下来。这时,在我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赶快躲开。可是敌机已经俯冲到离地面很近,想躲也来不及了。我楞楞地站在我的米格飞机跟前,身旁就是炸弹车。事到如今,也就只好听天由命了。这时,我反而什么都不在乎,连死亡的威胁也不放在心上了。
敌容克式轰炸机队我的头顶上呼啸而过,随即爬高离去。我呆立在那里等着炸弹爆炸。一秒钟,两秒钟,周围依旧寂无响动。我忍不住,朝前走去。只见周围落了许多迄未爆炸的小炸弹。
我的机械师丘瓦什金和炸弹车的司机,都走过来了。其他飞行员,也都离开掩避所回到这里来。
我必须到指挥塔台去报告侦察结果。看来,我的侦察资料可能已经过时了吧。在去塔台的路上,见两架“海鸥”式歼击机跟前有飞行员,我就朝着他们那边拐了过去。
“你们为什么不起飞去迎击敌机?”
“你去问师首长好了。”其中一个飞行员闷闷不乐地答道。
“我就是要问你们!”我紧握着拳头愤怒地责问着,“敌机未受任何惩罚,投了炸弹就飞走了,而你们却都四平八稳地躲在避弹壕里看热闹。你们的良心何在?”
“命令我们掩护师长的飞机。不经他允许,是不准我们起飞的。”
“难道你们不知道,在这个机场上,别的歼击机都还没有做完出动前的准备工作,只有你们这两架飞机能够起飞吗?”
“我们自己也不情愿死守在这架“乌齐—4”(师长座机)身边。可是,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把手一摆,就朝着指挥塔台走。牵引车正在小心里奖翼翼地绕过这些钻入地下的小炸弹,从危险区往别处转移米格飞机。直到这时我才明白,为什么这些“蛤蟆”没有爆炸。敌机是在俯冲到离地面很近时才改为平飞的。看来,敌人的飞行员发现了一架没有伪装好的飞机和一辆载重汽车,大概他想炸毁这个目标吧?可是,他的瞄准本领太不济事了。
硝烟笼罩着德涅斯特河。我们飞过河对岸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德军正顺着河的左岸,从莫吉廖夫——波多利斯基向南移动。这几天来,我们常在地图上见到这个地区的一些地名, 象扬波尔、瓦普尼亚尔卡、奥利高波尔、科德马等等。
我们正朝着科德马方向飞行。据侦察报告说,在这一带发现了德军大纵队。由“海鸥”式飞机和“依—10”型飞机组成的机群,负责对德军大纵队发动强击。我们的任务是掩护强击机群。在我这个中队里,吉亚琴科留下来的位置由新飞行员卡尔波维奇顶替。又是三机编队!
我们飞临指定地区。敌军大纵队绵延数公里。 “海鸥”式和“依—16”开始俯冲投弹攻击。敌梅塞施米特式歼击机飞来了。他们试图冲到“海鸥”式跟前去,于是,空战当即爆发。
我摆脱了尾随的敌歼击机,做左转弯带爬高动作,以便居高临下打击那些正在攻击“海鸥”的敌歼击机。我必须为我们的强击机创造既能投弹又能做好空战准备的有利条件。可是,瞬息万变的空中情况,迫使我不得不立即放弃这种念头。在我的左侧,一架敌梅塞施米特式歼击机正盯在卡尔波维奇的背后呢。卡尔波维奇是新飞行员,他连一点战斗经验还没有呢,未必能够摆脱得了敌机的攻击。要是我们的飞机上有无线电设备就好了,那我就立即告诉他如何摆脱敌机的攻击。可惜,没有!
我急忙扑过去援救卡尔波维奇。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在首次战斗出动中就被击落。这种创伤,就象突然遭受粉碎性骨折一样,是很难愈合得毫无残痕的。
我一边接近敌机,一边在想:为什么我的右僚机飞行员卡尔波维奇的飞行高度比我的低了呢?啊,原来如此——三机编队的弱点又暴露出来了!起先,当我做左转弯带爬高动作时,左僚机卢卡舍维奇跟定了我。照理说,卡尔波维奇也应当跟上我们才是。可是,这太难了。如果让他的飞机放大坡度转弯,那他的飞机就会失速下跌,坠入螺旋;要是慢慢地转弯呢,那他就非掉队不可。这时,卡尔波维奇是按照空战训练中有时采取的那种办法去做的——向右转弯。当时,我已经打开加速器,我的飞行速度很大。卡尔波维奇当即被甩在后头了。就在这当儿,敌机盯住了他,妄图占这垂手可得的大便宜。
我的飞机以极大的速度向前冲去,对盯住卡尔波维奇的敌机发动攻击。子弹穿透敌机座舱,敌机当即大头朝下向地面栽去。
我的右僚机飞行员卡尔波维奇直到这时才看见我,才明白过来空中出了什么事。我没有工夫“牵着他的手领着他走”——在我的下方,我们的“海鸥”和“伊—16”正与敌机进行着众寡悬殊的殊死搏斗呢。敌机成群,但却始终未能拼到一点便宜。不知为什么,卡尔波维奇运向科托夫斯克机场方向飞去。我一边目送着他,一边寻找卢卡舍维奇。可是,怎么也找不到他。我回身朝着正在围攻“海鸥”和“伊—16”的敌歼击机扑过去。
在返航途中,我回忆着这一次空战的全部细节,以便弄清在哪一个节骨眼儿上,卢卡舍维奇可能遭到攻击。在第一次左转弯时,我还看见他了呢。后来,我的注意力完全被盯住卡尔波维奇的敌机吸引过去。卢卡舍维奇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失踪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