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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看到这里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出一个念头来:要是在空战中适时地来它这样一个横滚动作,那不是一下子就摆脱敌机的攻击了吗?
第二天,我们完成任务返航以后,我同伊斯克林在机场上空把飞机拉起来(是事先商量妥的)。升到一定高度以后,我摆动一下机翼,叫伊斯克林对我发动“攻击”。他开始“攻击”了。当他追到开火距离时,我突然做起慢横滚动作来,飞机立刻掉了高度,速度也立即降低了。伊斯克林一下子就从我的头顶上掠过,冲到我的前头去了。我被他甩在后下方。这时,我只须稍微抬一抬机头,就可以射击。
从此以后,我就天天练习这个动作。我相信,我的这个新发现,在今后的空战中—定很顶用。只是必须进一步全面深入地周密思考,把每一个细节动作都演练精确才行。
四
冬季。白昼很短,天总是阴沉沉的,寒风刺骨,滴水成冰。寒夜,人刚把身子暖和过来,就到早晨了,又得挨冻。依-l 6型飞机的座舱没有加温设备。机械师和机械员在做飞行前准备工作时,总是把飞机清理得干干净净的。可是,飞机刚一上天,雪花就在座舱里飞舞起来。
在一次飞行中,我的脸上不知不觉地积起一层冰冷的小雪花。这是我看仪表时,从仪表正面玻璃的反光中看到的。我的两颊全白了。我急忙用手擦抹。可是,迟了!傍晚,冻伤的脸和脖子,都肿起来。我接连医治了好几天,在冻伤部位涂了药膏。
有一次,友邻飞行团的一架飞机在我们机场落地。飞机直接滑行到地下掩蔽部跟前。我们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位飞行员那冻伤的脸——火红的大胡子映衬着冻得发黑的脸。而当他站起身来从座舱里往外爬的时候,可把我们全都惊呆了。你看他,又高大,又粗壮,配上他那一副宽大的肩膀,那可真是一条名副其实的彪形大汉,一个真正的猛士!这样大的块头,飞机座舱怎么能够容得下呢?更何况他还穿着一身毛皮飞行服呢!
这位索不相识的飞行员看了我一眼,微笑着举起一只大手来向大家致意:“向各位英雄致敬!”他走近前来,把他那宽大的手伸给我,自我介绍说:“中土法捷耶夫。”
我也向他作了自我介绍。
“噢,原来是波克雷什金!在报上见过。”
我也猛然想起“法捷耶夫”这个十分耳熟的姓氏来了。关于他的故事可真不少,那简直都象神话一般。
法捷耶夫当即向大家说明他飞到我们机场来落地的原因。
“打了一仗。油不够用了。电话怎么打?我想和我们飞行团通个电话。误了我的双份晚餐怪可惜的。”
“双份晚餐?这,我不明白。”我茫然不解。
我们一同来到指挥所。法捷耶夫用他那大巴掌折磨着电话机,嘴里不断地呼叫着他那个飞行团。那滚雷般的男低音,低沉而强劲有力。我好奇地望着他,不由地想起了不少关于他的有趣的故事。
法捷耶夫也是我们这个师里的一个飞行员。我听别的飞行员讲过,在战争初期(那时我们师驻扎在摩尔达维业),他是怎样消灭了正在往前线开进的罗马尼亚骑兵大部队的。当时,法捷耶夫第一个从机群里冲出去,俯冲到离地面很近时才改平。从敌人骑兵的头项上掠过。发动机那可怕的轰鸣,惊吓了敌人的战马,它们再也不听从骑手的摆布,慌不择路四散奔逃。敌人的整个骑兵大部队,被他搅得七零八落,战马逃得漫山遍野。法捷耶夫—边追逐,一边开枪扫射。子弹打光了,他就驾着飞机追赶逃散的敌人骑兵,用飞机螺旋桨砍他们的脑袋……
再飞行员中间还盛传着法捷耶夫最近在塔甘罗格附近发生的一件事。法捷耶夫完成强击任务以后,驾着他那架负伤的飞机返航。当他飞到敌我双方战壕之间的中间地带时,飞机再也飞不动了,只得迫降。敌人当即对他开火。他总算跑进了我方战壕。当他看到战壕里有那么多战土时,他立即从一个战士手中夺过一支步枪,随手脱掉飞行服上衣,跳上胸墙,敞开他那喉咙发出沉甸甸的滚雷般的声音呼喊着:
“前进!”
连离他很远的那几个分队的战土,都能听得到他的喊声,都能看得见他那高大粗壮的身躯。法捷耶夫高举着步枪向敌人阵地冲去。于是,战士们也都纷纷从战壕里、交通壕里跃出,跟在他的身后冲过去。那才真正是排山倒海之势呢!德国鬼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进攻吓得不知所措,完全无法组织火力。我们的步兵战土冲进德军阵地,与敌人展开了一场激烈的白刃战。德国鬼子吓得胆战心惊,狼狈溃逃。我军战士追击敌人,迅速占领了制高点。这时,我军增援部队也及时赶到,巩固了阵地。
当步兵师长来到这个制高点时,法捷耶夫早已离去——他去拖他那架几吨重的飞机去了!不过,师长到底还是设法找见了这位英雄。师长拥抱这位真正的英雄,说道:掌握这个制高点对他们这个步兵师来说实在太重要了。他向法捷耶夫保证,一定为他请功。听说,当人家纷纷赞扬他的时候,他只是开一句玩笑了事。“唉,要是你们这些人当中谁有眼力见的话,马上给我端来双份的好饭菜就行了……”
我们一起来到食堂。法捷耶夫脱去外衣。我见他胸前佩带着一枚崭新的红旗勋章。他对食堂女服务员说:“请给我来双份的。”他说着,随手从上衣口袋里调出一张备忘卡片来,摆在女服务员面前。我顺手拿起来,只见那上面写着:“不论哪一个场务营,都必须向B.法捷耶夫中士提供双份饮食。C.克拉索夫斯基。”谁不知道c.克拉索夫斯基是我们空军集团军的司令呢!
备忘卡片上有他的亲笔签名,那是无可怀疑的。
后来,法捷耶夫成了我们大家的好朋友,也许他对我更好些吧。他要离开我们回本团去了。临别时,他习惯地举起一只大手来亲切地向我们告别:
“再见了,战友们!”
……在闻到南方早春气息的时候,我们训练大队回到了主机场。积雪刚刚开始融化,山岗和大路也渐渐地露出了黑土地。我们这个飞行团又增添了一大批很能作战的新飞行员。不少老战士,象科莫萨、费奥多罗夫、列奇卡洛夫等人也都离开医院返回部队来了。
在这一段时间里,我迎来了在我的一生中很重要的大事。在机场上举行的党员大会上,我被吸收入党。过了几天,在我的飞机跟前,我领到了党员证。飞行团政委波格列布诺伊和党组织书记克留科夫同我握手,预祝我取得新的战斗胜利。我也向他们保证,绝不辜负共产党员这个崇高称号。
我们使用的依然是那些陈旧的打了补丁的米格飞机和伊—16型飞机。不过,伊—16型飞机自从装上火箭弹以后,我们觉得它是靠得住的了,甚至觉得它还是一种很厉害的歼击机呢。有一次,我们的米格飞机与友邻飞行团的6架伊—16型飞机,共同执行一顶强击任务。在我们投弹、扫射以后,12架意大利马基式歼击机,呈密集的一字展开队形突然朗着我们冲过来。
依—l 6型飞机首先对敌机发动了迎头攻击。当时我们的位置稍微有点靠边,我们就抢时间爬高,以便在伊—16结束攻击对紧接着对敌发动攻击。意大利歼击机飞行员见自己的机群面临着遭受迎头攻击的危险,连忙把队形收缩得更为密集。当敌机接近到火箭弹的有效发射距离时,一架依-16型飞机立即发射6枚火箭弹。6条火龙一齐朝着敌机群飞去,只见火光一闪,5架敌机当即凌空爆炸。5架敌机同时起火,一齐向地面坠去。残余敌机慌忙躲闪,没命地逃跑。在整个反法西斯战争的漫长岁月里,我再也没有见到边如此痛快淋漓的火箭弹齐射,如此壮观的空战场面。
1941年冬,德国空军更新了装备。在我们这一带前沿上空,敌人以新式的福克—189式飞机(我们称之为“框架”),取代了原来的汉舍尔—226式。我军地面部队对这种敌机恨之入骨。它们长时间地在我军炮兵阵地上么在战壕上空逗留不去,为德国鬼子的炮兵校正弹着点。我军步兵无法对付敌人的这个眼线。这种“框架”使我们的步兵吃了不少苦头:常常突然遭到敌人炮火的袭击,突然遭到敌容克式轰炸机的轰炸。反冲击失利……真是不一而足,损失惨重。要是哪一个歼击机飞行员能把这种福克—189式敌机给揍下去,那我军地面部队所有的人都会为他热烈鼓掌欢呼的。飞行员们也都觉得,要是能把这种炮兵校正飞机揍下去,那可是立下了一项莫大的功劳。
1942年春,为了把“框架”揍下去,我们牺牲了一位战友——出色的飞行员尼基京。事情经过是这样的:
尼基京在返航途中,发现一架福克—189式敌机正在我军前沿上空逗留不去。他顺路对这架敌机发动了进攻。可是,敌机熟练地躲过了他的机枪子弹。这使他很恼火。当他准备再次发动攻击时,负责掩护这架炮兵校正飞机的两架梅塞施米特式歼击机,突然从高空向他扑来。在这种情况下,尼基京显然无法对“框架”下手,加之飞机剩油无多,只好作罢。他与两架敌歼击机稍事周旋就返航了。
那些日子,我和尼基京共用一架飞机,我们两个人轮流着飞。因此,他落地后,我是第一个去接他的。他从机翼上跳到松软的地面上以后,竟然大骂起来。他是很少说骂人话的。看来,他准是碰上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什么事情把你气成这副模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