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拿敌机模型,在听众面前模拟着各种飞行动作:我忽而对着模型“开火”,忽而让模型做俯冲动作,忽而让模型朝我飞来,忽而在盘旋中逼迫敌机使之就范。我想竭力说清楚,敌机在空战中最擅长什么,用哪一种机动动作最利于制服敌人。
大家提出来不少问题。我还没有来得及一一作答,师司令部的命令就到了。命令我们为老伙伴——苏—2型轰炸机护航。
“你们那个机群由谁带队?是你自己带吗?”参谋长问科莫萨道。
站在我身边的科莫萨以头代手朝着我指点—下,意思是说:波克雷什金已经摸透了敌梅塞施米特式歼击机的底细,还是由他来带队吧。
“我不熟悉这个地区的情况。这一次出动让我当僚机吧。”
我们默默地朝停机坪走去。
“这是你的飞机。”科莫萨指着一架雅克式歼击机对我说。他依旧打不起精神来,慢吞吞地往前挪动着。
我来到飞机跟前。机械师丘瓦什金迎过来。他也是无精打彩的。莫非他有什么心事?
“大尉同志,这架飞机不再归我维护了。您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呢?”
“你什么时候听我说过这种话来着?”
“我从来也没有听您说过这种话。那您去跟团长求求情好吗?”
“你别发毛。咱们还在一起干!”
“那我太感谢了。我一直不放心,折磨得我好苦。这架飞机我都检查过了。”
这时,我见两个姑娘抬着一个降落伞包朝着我的飞机跑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丘瓦什金?”我吃惊地问道。
“她们是歌舞团的,当叠伞员来了。”丘瓦什金一边说着,一边咧着嘴笑。
姑娘们出现在食堂里或者司令部里,那都是顶平常的事。可是,姑娘到机场上来,到飞机跟前来,那可是一种不祥之兆。这种偏见在空军里不知流行多少年了。你看,她们欢笑着,象玩耍似的,把降落伞给我放到机翼上了。我瞥了她们一眼,嘴里还嘟哝了一句什么……
我们起飞了。不知为什么,科莫萨的发动机怎么也启动不起来。大概是出了故障吧。这时,轰炸机机群已经飞临头顶,我们不能再等待大队长和他的僚机了。
本来应当是8机起飞,可是,如今空中只剩下我们这6架飞机了。
4架飞机在高处飞行。我所在的这个四机编队中缺少了科莫萨和他的僚机,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直接掩护轰炸机的任务,就落在我这个双机编队的头上了。大队长耽误起飞这个以外情况,把我们在地面商量妥贴的方案全给打乱了。我们的飞机都没有无线电通信设备,上了天就无法联系,而我又不得不临阵担起机群带队长机这个角色。仓促之间,叫我如何应付这尴尬局面呢?
北顿涅茨河就在我们的下方。它象一条蜿蜒平铺着的彩带,向西延伸而去,渐渐地消逝在远方的晨雾之中。轰炸机机群在我们这个双机编队的前下方飞着。我们加大了油门,从轰炸机机群的一侧飞到另一侧,来回不停地搜索着,以便及时反击敌梅塞施米特式歼击机的进攻。
看起来,我们象是保镖的。但这仅仅在外观上是如此。实际上,对每—个掩护其他飞机的歼击机飞行员来说,这个角色的涵义更深刻,意义更重大。你出动是为了使轰炸机能够摧毁目标并且安全返航。他们的任务就是你的任务。也就是说,你必须设法保证受你保护的飞机全都安全飞抵目标上空,准确地发动突击。他们信赖我们歼击机飞行员,仰仗我们的作战本领,难道这还不足以激发我们对这些满载炸弹行动迟缓的飞机的责任感吗?要知道,轰炸机飞行员也都在为胜利而绞脑汁呢。
苏-2轰炸机的九机编队,正在迎着危险勇猛前进。轰炸机飞行员当然都看得见,在高空有4架雅克式歼击机保护着他们,而贴身的却只有两架!他们会怎样看待我们这两架飞机呢?这我是能够想象得到的:少了点。为使他们放心,我和我的伙伴别列日诺伊时常变换位置,以显示“威力”给他们壮胆。我微微有些担心的是,我好久没有打仗了,能不能经受得佐紧张的战斗飞行的考验呢?
春天,蔚蓝色的天空飘浮着几朵淡淡的云块,下面是一片辽阔的绿色原野。利西昌斯克的白皑皑的山顶,立刻映入眼帘。每一次出动,最先寻找的地标就是它。
烟雾笼罩着顿涅茨河的两岸。苏—2轰炸机机群向渡口和敌军投下了炸弹。随后,就转弯,急忙返航而去。第一个轰炸机中队迅速离开目标上空,第二个中队亦如此。都急匆匆地忙着“回家”。我眼前的这些轰炸机已经不成什么严整的大队编队,那简直就象平时我们轻藐地称之为“大腊肠”的那种队伍了,稀稀拉拉的。这样一个七零八落的“大长条”,我们双机如何掩护得过来呢?
躲在高处的敌梅塞施米特式歼击机,正在等待着这个可乘之机呢。8架敌机,分成4个双机编队,从云中钻出来,而我们的护航歼击机却只有6架。他们要攻击的目标是轰炸机,他们不愿意跟歼击机纠缠。还在敌机第一次进入时我就看透了他们的战术意图。这些家伙朝着落在后面的几架轰炸机扑去。
我同别列日诺伊斜刺里朝着敌机冲过去,抵近射击。敌机立即退出攻击,朝着云块飞击。一架敌机拖着黑烟向西逃跑,另一架也跟在后面扬长而去。目送着这两架落荒而逃的敌机,我得意地笑了——现在的局面是6架对6架!要知道,在那边的云下还有我们的4架歼击机呢。他们是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等着吧,他们马上就要发动攻击了。可是,我往四周看了一边,又看了看云下,咳,奇怪,我们的雅克式歼击机怎么连一架也不见了呢?他们都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在困难时刻,我常常怀着焦急不安的心情极目四顾,寻找自己的战友。当然,在空战中,也有战友寻找我的时候。不过,在当前这种情况下,我们的4架歼击机竟然跑到云上去了,躲得无影无踪,这可太使我焦急了。真是无独有偶。我们的轰炸机发现危险临头,竟然把早已不成体统的队形拉得更散了。敌机又从高处俯冲下来,避开我们这两架歼击机,对轰炸机发动攻击。敌人知道,要想击落我们这两架歼击机当中的任何一架,都必须纠缠一阵子,而攻击孤零零的轰炸机,那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这一点我们是看透了的。所以,我们刚刚攻击了这一架敌机,紧接着就去攻击那一架。我们冒着敌机的炮火往来冲突,一心只想着破坏敌机的攻击行动。一架敌机坠下去了,其余敌机当即一哄而逃,这才使我们放下心来。看来,坠下去的那一架敌机,一定是带队长机了。
我同别列日诺伊从我们的轰炸机头顶上飞过,一架一架地数了一遍。我们简直不成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们的轰炸机竟然全部安然无恙!我们是怎样保护住了这么多轰炸机的呢?连我们自己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苏-2轰炸机已经返场着陆。渡口被远远地甩在后头。宁静的白云在蓝天上飘浮着,五月的大地已经披上了绿色的衣装。可是我呢?离机场越近,我越气愤。
战争时期的事情,往往与平时生活中的相仿。我同别列日诺伊一起不遗余力地保护住了这个轰炸机机群,可是,在作战报告上却写道:“忠实稳妥地掩护了……的六机……”!
这是不能容忍的!为轰炸机护航必须严格遵守各项规范。不严守规定,敌人就能象老鹰捉小鸡那样,把我们的轰炸机一架一架地吃掉。远处,白皑皑的山顶和黑色的烟云,已经看不到了。但是,它们却仿佛仍然挡在你的眼前,迫使你去想一想:在那边,激烈的战斗刚刚开始,新的战斗要求我们建树新的战功。
我们那4架歼击机早已到家了。那4个飞行员正聚在一起等着我和别列日诺伊呢。
“你们为什么躲到云上去了?”
我是这个歼击机机群的带队长机,对轰炸机机群的安全,我是负有责任的,我有权责问他们。这个4机编队的带队长机飞行员用眼睛盯着他那几个部属。他,当然很需要这几个人为他辩护,需要有人支持嘛。
“我们搜索敌机去了。”
“搜索到了吗?”
“不知怎么搞的,没碰上。”
“那你们看见没看见返航的轰炸机呢?”
“不是有你们两个人跟他们在一起吗……”
“对。我们是跟他们在一起了。可是,你们都躲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别的飞行员都走过来围观。科莫萨大队长也来了。我不再往下说什么了,想让大队长出面过问这件事。但是,他连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同别列日诺伊两个人齐心协力作战,迫使敌人无法击落我们的任何一架飞机。为什么在这一场激烈的空战中,我们没有见到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呢?当然,云上更安全嘛。 事到如今,我不得不向全体飞行员和大队长宣布:从下一次战斗出动开始,各个编队统由我来指挥。今后,如果哪一个人敢于擅自离开护航岗位,那我就亲手枪毙他!对此,我个人承担全部责任。我要枪毙的是叛徒!”
只有这样难听的话,只有这样严厉的警告,才能表达出我内心的愤概,才能表达出我对本大队现状的不安心情。很显然,象我们此次出动那种令人无法容忍的状况,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我现在想到的是我们的地面部队、我们的轰炸机,当然也想到了我自己——我不打算糊里糊涂地死去,还有很多战斗在等待着我们呢。在l 941年的夏无我们这些没有战死的人,在国境线上团结一致,奋勇杀敌。这比那些在大后方遇敌尚且胆怯的家伙强得多。
很多“依尔”型强击机排成一列,从我们身边一直延伸到老远的地方。看见这些飞机,我心里真高兴。我已经说过,我们在普鲁特河地区和第聂伯河地区作战时,我们还没有这么多威力强大的强击机呢。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