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10架歼击机组成的机群,按高度分层梯次配置,飞临引导站上空了。还在带队长机向我报告说“我是叶廖明,‘上工’去”以前,我就认出来这是第16飞行团近卫飞行员驾驶的飞机了。我们有自己的战斗风格,一眼就能辨认出来。我一边目送着威武的机群,一边通过无线电告诉带队长机说“空中平静”。从前,我在飞临前沿上空时,也常常从耳机里收听到这样的空中情况通报。现在,我能设身处地地想象得出,叶廖明在收听到我向他发出的通报以后,一定正在更加警惕地进行着空中搜索呢。他一定知道,眼下虽然没有敌机活动,但是,必须在待机过程中及时发现敌机。
我在想象着我就是这个机群的带队长机叶廖明,我正在空中执行任务呢。此时,我正在向机群的全体飞行员下达口令说“注意!敌轰炸机多从南边飞来。注意搜索!”
在我尚未发现敌机以前,我们的机群就搜索到敌机群了。大约40多架容立式轰炸机,分成若干小机群迎面飞来。每一个小机群有6—8架飞机。敌梅塞施米特式歼击机和福克式歼击机都飞得很高,在他们的轰炸机机群上方盘旋,也足有20多架!
我全神贯注地严密注视着敌我双方的飞机。双方飞机正在迅速地互相逼近。我手里紧接着送话器,随时准备着毫不迟疑地向空中发出指挥口令。
空战开始了!叶廖明正在与敌机周旋。此时,他正处于高度紧张状态。我只有缄默不语,否则,就必然会分散他的注意力。叶廖明采取的行动完全正确,他正在带领机群迅速爬高。我方的牵制兵力——四机编队,已经向敌护航歼击机发动进攻了,敌护航歼击机正向高处窜去。现在,正是攻击敌轰炸机的大好时机。我真想立即向叶廖明发出攻击命令,因为首次出现的大好战机,常可左右空战的结局。不过,一个真正的歼击机指挥员会放过这种大好战机吗?绝不会的!看,叶廖明已经向敌轰炸机机群的带队长机发动攻击了。我虽然看不见机关炮炮弹划破长空的痕迹,却能听得见炮弹冲出炮口时的轰然巨响。敌带队长机既来不及向一旁躲闪,也来不及俯冲溜掉,当即凌空爆炸。这架敌机的下场,与被我在大托克马克上空击毁的那架敌机一样的悲惨。
“干得太漂亮了,叶廖明!”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连夸奖。
空中同时出现几处急剧飞转的旋涡。空战同时在几处猛烈地展开了。现在,我必须更加严密地观察这瞬息万变的空中情况。4架敌机正在向叶廖明的双机组猛扑,我必须立即向叶廖明报警。可是,用不着,叶廖明已经与敌机周旋起来了。这是一处激战区。
在叶廖明双机组的上方,斯塔尔奇科夫率领的四机编队,正在对敌护航歼击机发动垂直攻击。我方这4架歼击机在退出攻击的同时,又向敌轰炸机猛烈地开了火。歼击机在高速飞行中射出去的炮弹,威力尤其可怕。两架敌轰炸机被击中,当即拖着浓烟向地面坠去。这是斯塔尔奇科夫和托尔别耶夫的战绩。我方的另一个双机组也冲向敌群。
耳机里传来斯塔尔奇科夫慷慨激昂的口令: “奥尼先科!狠揍!尼基京,狠狠地揍它!”话音刚落,当即又有两架敌机被揍下去。
在高空,我方的一个双机组正在与敌福克式歼击机机群激战。我把主要精力集中在这个空战区。我从叶廖明的报告中得知,这个双机组的长机飞行员是伊瓦什科。我一边鼓励他,一边指挥他。空战异常激烈。敌我双方一大群飞机搅作一团,流星闪电般地穿来穿去,简直是一场混战!
只见一架歼击机裹着一团大火向地面坠去。这是敌机呢,还是我机?我连忙举起望远镜看去,只见飞机上的十字标志从眼前一闪而过……又一架敌机完蛋了!干得太漂亮了,小伙子!剩下的敌机惊慌地退出战斗。发动攻击的太好时机又到了。不知道又有哪一个倒霉的家伙再也回不了家了。
替换叶廖明机群的我方歼击机机群已经飞临前线上空。
“‘老虎’,我是克卢博夫,我是克卢博夫。请告知空中情况。”
克卢博夫!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是那样坚定有力,竟使我感觉不到他离我那样遥远。我只觉得他就在我的身边。这时,我不由地想到他的情绪,想到军法官(当然,在战斗出动之前,军法官是不会跟他说什么的),想到空军集团军检察长关于逮捕他的决定。我想向克卢博夫说几句振奋神的话。克卢博夫当然知道,现在的“老虎”就是我——波克雷什金。从他向“老虎”发出的简短话话里,我感觉到了战友的深情厚意。他是在向我问候,是在向我诉说他的情况,是在向我表达决心:“你看着吧,你看我怎样狠揍这一群狗强盗!”
我知道,他在飞向巡逻空域的时候,是难于什么都看得清楚的。我向他通报了空中情况,命令他深入到敌后去,因为下一批敌轰炸机过不了多久就会飞来。
克卢博夫率领着两个八机编队。他们一边爬高,一边向普鲁特河彼岸飞去。他们已经消逝在远方的蓝天之中。我能够收到的仅仅是克卢博夫发出的寥寥无几的口令:有的是向飞在高处的特罗菲莫夫双机组下达的,有的是向八机突击编队的带队长机佩图霍夫发出的。
趁着眼下平静无事,我赶紧点着一支香烟。
提起佩图霍夫来,我不由地想起他和他的朋友基里洛夫来。这两位飞行员,也和奥列菲连科一样,都是毅然决然地放弃了平静的后方生活来到前线的。当时,曾经有人命令他们返回巴库去。可是,他们硬顶着留在前线不走,尽管他们两个人都知道会因为违抗命令而受到严历惩处。这两个小伙子作战英勇机智,完全没有什么可以挑剔之处。人之所以有时干出蠢事来,那往往是因为客观条件不符合他的意志和愿望,或者触怒了他。如果一切都能如愿以偿,如果他的良好愿望和正当激情得以实现,那他就会象戒掉恶习一样,变得更好、更纯洁、更善良。
我在想,克卢博夫犯下的不可容忍的大错误应当如何解释呢?
但是,我没有工夫去细想这些了。耳机里传来了克卢博夫紧急而坚定的喊声——他在下达攻击命令!我影影绰绰地看见地平线上方有很多飞机。它们正在朝着斯库利亚内方向移动。斯库利亚内有我军炮兵部队。他们正在那里猛烈轰击敌军阵地呢。
敌人的容克一88式轰炸机分成几个机群梯次跟进。克卢博夫率领的歼击机机群占有高度方面的优势,正从敌后向敌轰炸机机群猛扑。飞在最前头的敌机群被克卢博夫率领的歼击机机群冲乱了队形。我歼击机机群再次发动攻击。只见一架敌轰炸机被击中起火。另一架被击中的福克式敌歼击机慌忙掉转机头逃跑而去。
克卢博夫率领的机群英勇果敢地发动进攻,使我方取得战果,但也促使这一场恶战越演越烈,变得更加残酷。敌歼击机机群更凶狠地向我机群进逼,作战空域越缩越小,机关炮声和机枪声越来越频繁紫、紧密、急促。
“卡尔波夫,狠揍!”耳机里传来克卢傅夫的喊声。
只见我方一架歼击机正在迅速调整机头方向,捕捉眼前的敌机。这准是卡尔波夫无疑。我也很想给他鼓一把劲,告诉他要沉着,要逼近敌机抵近射击。我觉我正在和他并肩战斗着呢。看到我们的整个机群都紧紧地跟定带队长机克卢博夫向敌机猛扑,甚至连在高处的特罗非莫夫机组也不远离机群,我心里真高兴。这一来,带队长机克卢博夫就能看得见整个机群,就能及时指挥他们作战了。克卢博夫以自己的勇猛机智和坚强的斗志,把整个机群紧密地团结在自己的周围,使整个机群形成一个无坚不摧的铁拳头。克卢博夫真是一个坚贞不逾的钢铁战士呀!可是,这样好的战士竟然无法在这个飞行团里继续战斗下去。唉,列奇卡洛夫,列奇卡洛夫呀,你为什么连这样好的战士也不设法保护好呢?
被卡尔波夫揍掉的敌机正在坠落。高处又有一批敌机停下来。这大概是特罗菲莫夫击落的吧?我们的近卫飞行员干得太漂亮了!敌轰炸机再也顾不得他们的轰炸目标——斯库利亚内的我军炮兵阵地了,盲目丢下炸弹,就没命地逃窜。空中的飞机越来越少了。我们的机群胜利返航。他们应当受到嘉奖啊。
两个小时内发生两场空战。十数架敌机被击落在雅西、乌尔吐尔、斯库利亚内地区。现在,我们是天空的主人。我们的歼击机机群,正在源源不断地飞往战区。拉—5式,雅克式,空中眼镜蛇式……接连不断地从我的头顶上飞过。天空犹如巨大的银幕,不断地映出英勇壮烈的场面,紧张而残酷的决斗,而结局几乎总是相同的——敌人连遭惨败而被迫首先撤出战斗。
当我离开引导站的时候,我在想,德军当局是不会甘心于连遭惨败的,他们必定会派出更强大的机群投入战斗。在这个地区,真正的大会战还远未开始。敌人是不会轻易放弃“通往罗马尼亚的大门”的。
大清早我就来到机场,准备驾机到第l 6飞行团去。当我来到师司令部的地下掩蔽部跟前时,遇见刚飞到这里来的空军集团军司令戈留诺夫将军。他是专程到这里来看望各飞行团的团长、全体飞行员和我的,为的是大家见见面,认识认识,我不得不留下来。在谈论作战问题和人员情况时,我顺便提起我同他曾经在切尔尼戈夫卡的荒僻山沟里见过一次面。
“我是在切尔尼戈夫卡工作过。不过,我们之间谈的话我可不记得了。”
我提醒他说,当时我用载重汽车拖着一架米格飞机到过他的司令部。
“原来如此!你就是用汽车拖着一架米格飞机来找我的那个飞行员吗?那架米格飞机,我的印象倒很深刻,至于你嘛……那就请你不要见怪了……”戈留诺夫将军和善地微笑着说。
我向戈留诺�